我是市长的女儿,骗男友爸妈是普通工人,去他家吃饭主座竟坐着省委书记,他微微一笑:你个小丫头,可把我们骗惨了!
锲子
我叫沈晚晴,今年二十六岁,我爸是临州市市长。
这件事,我男朋友林知远不知道。
我们在一起一年零八个月,他一直以为我爸妈是普通的工厂职工——爸爸在机械厂上班,妈妈在纺织厂退休,家里住着老小区的两居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不是我刻意要骗他,而是这个谎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们才刚刚认识。
那时候他在一个公益读书会上做分享,讲的是《百年孤独》里的宿命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讲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坐在角落里,听得入了迷。
分享结束后,我鼓起勇气去加了他的微信。他看了看我,笑了笑,说:“你是刚才提问的那个女生吧?问得挺好的。”
就这一句话,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我们开始约会,他问起我的家庭情况,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
我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再改口就显得刻意了。我想着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他实情,可随着感情越来越深,这个谎就越来越难拆穿。
林知远从来没怀疑过我。他每次听我说起“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退休金不高”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他会抢着买单,会给我买贵一点的礼物时找各种便宜的借口,会说“没事,以后有我呢”。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告诉他真相。
我怕他觉得我是个骗子,怕他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可我没想到,这个谎会被戳破得如此戏剧性。
那天是周末,林知远说要带我去他爸妈家吃饭。我们交往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带我回家,我也没问过。我知道他家条件不错,但从没想过会是那种“不错”。
车子开进了省军区大院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岗亭里的士兵朝他敬了个礼,栏杆自动抬起。他摇下车窗,熟稔地跟哨兵打了个招呼,然后开了进去。
“你住这儿?”我问。
“我爸妈住这儿。”他说,“我平时自己住外面。”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省军区大院,住的都是部队系统的领导。他爸应该是退役军人,说不定级别还不低。
可当我走进他家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坐在主座上,正端着茶杯悠然喝茶的中年男人,我认识。
不是因为我认识他本人,而是因为我在新闻联播里见过他无数次。
他是省委书记。
而此刻,他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话。
“你个小丫头,可把我们骗惨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知远。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嘴角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被骗的人,可能不止他一个。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直烧到耳尖。省委书记——我在新闻联播里见过不下二十次的那张脸——正坐在林家客厅的主座上,手里端着青花瓷茶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林知远的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来了?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她又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晚晴是吧?知远老提起你。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我机械地换鞋,机械地走进客厅,机械地在沙发上坐下。整个过程里,我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一片雪花。
“小沈,”省委书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你别紧张。我今天就是来老林这儿蹭顿饭,没想到碰上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跟一个晚辈拉家常。但我怎么可能不紧张?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大官就是我爸,而眼前这位,是我爸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
“李书记,”林知远的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您别吓着人家姑娘。”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知远的爸爸。这孩子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搞得我们都措手不及。”
我连忙站起来握手:“叔叔好。”
林知远的父亲看起来五十出头,身材高大,腰板挺直,说话带着一股军人的干脆利落。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坐坐坐。”他示意我坐下,然后转头看向林知远,“你小子,藏得够深的。谈了这么久,愣是没透露半个字。”
林知远在我旁边坐下来,一脸无辜:“我不是怕你们兴师动众嘛。再说了,是你们自己说的,找对象不看家庭背景,看人品。那我带回来的是谁家的姑娘,有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林父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省委书记李伯伯——林知远后来告诉我,他跟林家是世交,从小看着林知远长大的——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我:“小沈啊,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我爸是谁。
“挺好的。”我硬着头皮回答,“谢谢李书记关心。”
“叫什么李书记,叫李伯伯。”他摆了摆手,“我跟你爸上个月还一起开了个会,他胃不太好,我让他去检查一下,他说忙,一直拖着。你回去盯着点,别让他不当回事。”
“好的,李伯伯。”我乖乖改口。
林知远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假装在看茶几上的果盘。
“老沈那个人啊,就是太拼。”李伯伯继续说,“临州这两年发展得好,他功不可没。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光顾着工作不顾身体。”
“您说得对。”我附和道,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
林知远的母亲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行了行了,别一见面就谈工作。先吃饭,边吃边聊。”
我连忙起身:“阿姨,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林母笑着拒绝,但还是被我抢过了手里的盘子,“你这孩子,真懂事。”
餐桌上,话题终于从我身上转移开了。李伯伯和林父聊起了省里的经济工作会议,林母偶尔插两句嘴,抱怨老头子整天不着家。林知远坐在我旁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吃完饭再说。”
整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满桌子的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油焖大虾——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好吃,但我几乎尝不出味道。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穿帮了。
吃完饭,林母端上水果和茶。李伯伯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沈,有空让你爸来家里坐坐。就说我说的,让他别老端着。”
“好的,李伯伯。”
送走李伯伯,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知远,还有他父母。四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林母先开了口:“晚晴啊,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
“我爸是沈卫东。”我说,“临州市市长。”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林知远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困惑、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还算平静,“你说的那些——你爸在机械厂上班,你妈在纺织厂退休,你家住老小区——”
“有一部分是真的。”我急忙解释,“我家确实住老小区,那是我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我从小在那儿长大。我妈也确实在纺织厂工作过,不过那是她嫁给我爸之前的事了。至于我爸……”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爸确实是市长。我没告诉你,是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母看了林父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知远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这个谎。”他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认识你的时候。”我说,“第一次约会,你问我家里情况,我说我爸在机械厂上班。那是顺嘴说的,说完就后悔了。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发现你信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了,而且你因为这个,对我特别好。你会抢着买单,会偷偷给我塞钱,会说你养我。我怕我告诉你真相,你就会觉得我是个骗子,会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纯粹。”
林知远沉默了很久。
林母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晚晴,你这个傻孩子。”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就是……就是太在乎了。我怕失去他。”
林知远还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心上。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你爸是市长才喜欢你的吗?”
他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溅起无数水花。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我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在那些独自发呆的时刻,我曾经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如果林知远知道了我爸是谁,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隐瞒什么?他会不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会不会因此退缩?
但我从来没有反过来想过——他是不是因为我爸是市长才喜欢我。
“我没这么想过。”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看我的眼光会不一样。”我说,“害怕你会觉得我跟你交往的时候藏着掖着,不够坦诚。害怕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满嘴谎话的人。”
林知远看着我,眼神里的那些复杂情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柔和。
“你确实不够坦诚。”他说,“但你不是满嘴谎话的人。”
我愣住了。
“这一年多,我认识的沈晚晴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他继续说,“她会为了路边一只流浪猫停下来,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它一半;她会在大冬天把外套脱给街上的拾荒老人,自己冻得直哆嗦;她会在公交车上给孕妇让座,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这些事,跟她爸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眼眶更红了。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他说,“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懂。”
“我懂……”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太在乎了,所以才怕。”
林母在旁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我接过来擦了擦眼角。
“行了行了,”林父适时地开口打圆场,“年轻人谈恋爱,有点误会很正常。说开了就好了。晚晴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在意你的感受了。知远,你也别太较真。”
林知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在林家坐了很久。林母是个很健谈的人,她跟我聊了很多林知远小时候的糗事——他七岁的时候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缝了八针;他十二岁的时候偷偷骑他爸的摩托车,结果撞进了路边的沟里;他高考前一天紧张得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背政治,结果第二天考政治的时候睡着了。
这些故事让我笑得前仰后合,也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
临走的时候,林母拉着我的手说:“晚晴,以后常来玩。别想那么多,我们家没那么多的规矩。”
“谢谢阿姨。”
林知远送我下楼。我们走在小区里,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生气吗?”我问他。
“说不生气是假的。”他说,“但更多的是意外。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沈市长的女儿。”
“那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感想?”
他想了想,说:“感想就是——你隐藏得挺好的。这一年多,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我说,“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很多破绽。比如我从来不在朋友圈发家里的照片,比如我周末经常说有事但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比如我有时候会接到一些电话然后躲到一边去接。”
“我以为你是有别的男朋友了。”他诚实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如果你早点说,我不会介意的。”
“我怕你介意。”我说,“我怕你觉得我是那种靠家里背景的人,怕你觉得我跟你不合适。”
“什么算合适?”他问,“门当户对?”
“不全是。但你不能否认,家庭背景会影响两个人的相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但我觉得,比起家庭背景,更重要的是两个人愿不愿意为彼此付出,愿不愿意相互理解和支持。你爸是市长也好,是工人也罢,只要你还是你,我就不在乎。”
我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爸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他看到我进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爸,我跟林知远的事情,可能瞒不住了。”
“什么意思?”
“他爸是林建国。”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林建国?哪个林建国?”
“省军区的那个。”
我爸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男朋友是林建国的儿子?”
“嗯。”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觉得我是在攀附权贵。”我说,“也怕你觉得他们家门槛太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闺女,你爸好歹也是个市长,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你用得着这么妄自菲薄吗?”
“我不是妄自菲薄。”我说,“我就是……想谈一场纯粹的恋爱。不掺杂任何家庭背景的那种。”
“那你谈成了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算是谈成了吧。”
“那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是什么反应?”
“他说他不介意。”
我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既然人家不介意,那你也就别端着架子了。”他说,“改天带回来吃个饭吧。”
“好。”
我站起身,准备回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爸忽然又叫住了我。
“晚晴。”
“嗯?”
“那个小林,”他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行。”他说,“对你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快步上了楼。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我照常上班,林知远照常来接我下班,我们照常约会、吃饭、看电影。好像那场尴尬的坦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林知远不再抢着买单了。他开始让我付账,偶尔还会开玩笑说“今天你请客,你是市长的女儿,有钱”。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但我总觉得那背后藏着些什么。
比如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我爸的工作安排。“你爸这周末有没有什么活动?”“你爸最近是不是在调研什么项目?”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随口一问。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可能就是好奇。毕竟自己的女朋友突然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变成了市长的千金,换谁都会想多了解一下。
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他真的完全不介意吗?他真的能完全像以前一样对待我吗?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林知远约我去爬山。我们爬的是临州郊外的凤凰山,海拔不高,但山路崎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了。
林知远走在我前面,步伐稳健,脸不红心不跳。他回过头看我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体力也太差了吧?这才爬了三分之一。”
“我……我平时……又不怎么运动……”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来,我拉你。”他伸出手。
我把手递给他,他一把把我拉了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握住我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问。
“不用,继续吧。”我不想拖他后腿。
我们又爬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有一个观景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临州市。远处的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江水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市。
“好看吗?”林知远站在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远方。
“好看。”我说,“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临州。”
“我也是。”他说,“我小时候来过一次,但那时候这里还没开发,就是一座野山。后来上大学的时候跟同学来过一次,但那天下雨,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又说:“我一直想找一个特别的人,一起来看一次。今天终于找到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知远。”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有。”
“什么?”
“我更确定了一件事。”他转过头看着我,“我更喜欢你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愿意向我坦白。”他说,“你明明可以继续瞒下去的,但你选择了说出来。这说明你信任我,说明你不想我们之间有秘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是我之前瞒了你那么久……”
“那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最后选择了告诉我。人都会犯错误,都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但只要最后愿意坦诚相待,就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知远,你太好了。”我说,“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胡说八道。”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是我配不上你才对。你可是市长的女儿,我只是一个普通公务员的儿子。”
“你爸是军区的领导。”
“那也是给别人打工的。”他笑了,“不像你爸,一方大员,手握实权。”
“你再这么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我们扯平了,好不好?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卑微。就是两个普通人,在一起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扯平了。”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们找了山脚下的一家农家乐吃饭,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院子里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嗓门很大,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到。
我们点了几个家常菜——酸菜鱼、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一个西红柿蛋汤。菜的味道很好,尤其是酸菜鱼,鱼肉鲜嫩,酸辣适中,我一个人吃了大半盆。
林知远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你这样要是被你爸看到了,他肯定不敢相信这是他闺女。”
“我爸在家也这样。”我说,“他吃饭比我快多了,我妈老说他像饿死鬼投胎。”
“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问起我的家庭。之前他从来不问,大概是怕触及我的“伤心事”——毕竟在他看来,我的父母是辛苦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
“我妈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说,“她以前是中学老师,后来调到教育局工作了。她脾气特别好,从小到大几乎没对我发过火。我爸在外面是市长,在家里就是个妻管严,我妈说什么他都听。”
“那你爸怕你妈?”
“不是怕,是尊重。”我说,“我爸说过,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半功劳是我妈的。要不是我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不可能全心全意地扑在工作上。”
林知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爸妈的感情一定很好。”
“还行吧。”我说,“他们也会吵架,但从来不会吵过夜。我爸说,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有什么事情当天说开就好了。”
“这话说得对。”林知远说,“我爸妈也是这样。我妈有时候生气了,我爸就装可怜,我妈就拿他没办法。”
我们聊了很多,聊各自的家庭,聊各自的成长经历,聊那些从未对彼此说起过的事情。我发现,当我们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之后,反而靠得更近了。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账的时候,林知远又要抢着买单,被我拦住了。
“说好的,今天我请客。”
“不行,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
“你这是性别歧视。”我说,“再说了,你不是说了吗,我是市长的女儿,有钱。”
他被我的话噎住了,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好吧好吧,你赢了。”
我得意洋洋地买了单,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我终于可以在他面前坦然地做自己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什么,不用再担心哪句话说漏了嘴,不用再为了一个谎言而编造更多的谎言。
这种感觉,真好。
回家的路上,林知远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把天空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晴。”他忽然开口。
“嗯?”
“这周六,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妈说想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啊。”
“那就说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他其实是紧张的。他在试探我,想知道我是否愿意再次走进他的家庭。
而我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一段感情要想走得长远,就必须经历这些——见父母、融入对方的家庭、在两个家庭之间找到平衡点。这是必经之路,逃不掉,也绕不开。
既然如此,不如坦然面对。
周六很快就到了。我特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深蓝色长裙,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便。出门前我在镜子前转了三四圈,确认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了,才拎着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礼物是我爸帮我挑的——两盒明前龙井,一盒阿胶糕。他说送茶叶不会出错,阿胶糕给林知远的母亲,既显心意又不贵重,不会让对方有负担。
我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人情世故方面,我爸比我老练得多。
林知远来小区门口接我。他看到我提着东西出来,连忙下车帮我开门:“怎么还带东西了?”
“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我把东西放到后座,“再说了,上次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这次补上。”
“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这不是客气,是礼貌。”我说,“你爸妈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家儿子找了个不懂事的女朋友。”
林知远笑了:“你懂事得很,我妈昨天还在电话里夸你呢。”
“夸我什么?”
“夸你长得好看,说话得体,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女孩子。”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她很喜欢你。”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说:“那是你妈客气。”
“我妈可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他说,“她要是不喜欢一个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她能这么说,说明她是真心喜欢你。”
车子驶入省军区大院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心情跟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是猝不及防的惊吓,这一次是带着期待的忐忑。
林知远停好车,带我上楼。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门开了,玄关处已经摆好了一双崭新的拖鞋,粉色的,上面有一只小兔子的图案。
“我妈特意给你买的。”林知远指了指那双拖鞋,“她说女孩子都喜欢可爱的东西。”
我换上拖鞋,心里暖暖的。
林母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晚晴来了?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你先跟知远聊会儿天。”
“阿姨,我来帮您吧。”我走过去。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林母摆摆手,“你跟知远去看电视吧,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别客气。”
我被林母推到客厅坐下,林知远在旁边偷笑:“我说了吧,我妈就是这么热情。”
“你妈真好。”我由衷地说。
“那是。”他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也不看看是谁妈。”
过了一会儿,林父从书房里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上次随和了不少。
“小沈来了。”他在我对面坐下,“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
“听知远说你在规划局上班?”
“是的,我在规划设计院做助理工程师。”
“那可是个专业活。”林父点了点头,“学建筑的?”
“城市规划专业的。”
“好专业。”林父说,“现在的城市建设,就需要你们这样懂专业的人。不像我们那个时候,搞建设全靠经验,走了不少弯路。”
“叔叔您太谦虚了。”我说,“您那一代人打下的基础,才是我们现在能发展的前提。”
林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聊了一会儿,林母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了:“开饭了开饭了,快来坐。”
我起身要去帮忙,又被林母按回了座位上:“你坐着,让知远来端菜。”
林知远乖乖地去厨房端菜,我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坐在餐桌的主座上,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又是省委书记李伯伯。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李……李伯伯,您也在啊。”
“怎么,不欢迎我?”他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不是不是,我就是……没想到。”
“我跟你林叔叔是老战友了,隔三差五就来蹭顿饭。”他放下茶杯,“倒是你,小沈,咱们又见面了。看来你跟知远这小子处得不错啊。”
我脸颊有些发烫:“挺好的。”
“那就好。”李伯伯点了点头,“你爸最近怎么样?胃病去查了吗?”
“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注意饮食规律。”
“那就好。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老熬夜。”
“好的,李伯伯。”
林母端着饭碗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李伯伯又在“盘问”我,忍不住替他解围:“老李,你别老逮着人家小姑娘问东问西的。来,晚晴,尝尝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我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酸甜适中,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我由衷地赞叹,“阿姨您手艺太好了。”
“好吃就多吃点。”林母笑眯眯地说,“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李伯伯跟林父聊起了省里最近的干部调整,林母不停地给我夹菜,林知远则时不时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一下我的脚,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吃过饭后,我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母这次没有拒绝,让我帮着把碗碟端进了厨房。
“晚晴,你跟知远的事情,你爸妈知道了吗?”林母一边洗碗一边问我。
“知道了。”我说,“我爸说,改天请您和叔叔去家里坐坐。”
“那敢情好。”林母笑了,“我早就想见见你爸妈了。你爸可是咱们临州的父母官,能把临州治理得这么好,一定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爸就是普通人。”我说,“在家也跟我妈拌嘴,也会因为找不到钥匙发脾气,没什么特别的。”
“这才是真实的嘛。”林母说,“在外面再怎么风光,回到家也就是个普通丈夫、普通父亲。你妈能把你教得这么好,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过奖了。”
“没过奖。”林母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我,“晚晴,阿姨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知远,从小就比较内向,不太会表达。他能把你带回家,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你。阿姨也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的。”
“谢谢阿姨。”我郑重地说,“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从林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林知远送我下楼,月光洒在小区的道路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今天开心吗?”他问我。
“开心。”我说,“你爸妈人都很好,李伯伯也很随和。”
“李伯伯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林知远说,“他听说你要来,特意推了一个饭局过来的。”
我愣住了:“真的?”
“真的。”林知远说,“他说他想看看,能让老沈家闺女看上眼的男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他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他说——”林知远故意停顿了一下,“还不错,配得上你。”
我忍不住笑了:“你少来,李伯伯才不会说这种话。”
“他真的说了。”林知远一本正经,“不信你下次见到他亲自问他。”
“行,我下次问他。”
我们走到了车旁边,林知远打开车门,却没有急着上车。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我,月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晚晴。”
“嗯?”
“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说,“我也很喜欢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他继续说,“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关系定下来?”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你是说……”
“我是说,”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场景布置。就在这个普通的小区楼下,月光作证,桂花飘香,他向我求婚了。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戒指我已经买了,本来想找个正式一点的场合再拿出来。但我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简约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他说,“但我们在一起也快两年了,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林知远,你就不怕我拒绝你吗?”
“怕。”他诚实地说,“但如果不试一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忽然就塌陷了。
“好。”我说。
他愣住了:“好是什么意思?”
“好就是——”我伸出手,“我愿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般的喜悦,是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他说,“有一次你在我家沙发上睡着了,我用线量了一下。”
“你真是个变态。”
“那你就是变态的女朋友——不对,变态的未婚妻。”
我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订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家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天晚上就拉着我坐在沙发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家都有什么人?他爸妈好相处吗?他做什么工作的?收入怎么样?买房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办什么样的婚礼?
我一个一个地回答,说到最后嘴巴都干了。
我爸倒是淡定,坐在旁边看新闻,一言不发。但我注意到他看电视的时候,眼睛的焦点根本不在屏幕上,耳朵一直竖着听我们说话。
“爸,你觉得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觉得好就行。”
“那就是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他关掉电视,站起身来,“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了。婚姻不是儿戏,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是想好了,我没什么意见。”
他说完就上楼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话没说出口。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你别理他,他就是舍不得你。你爸这个人啊,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心里一酸,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两家父母开始频繁地走动。我爸请林知远的父母吃了一顿饭,林知远的父母又回请了一顿。两家人坐在一起,聊工作、聊生活、聊孩子的未来,气氛融洽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李伯伯听说我们订婚了,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幅字,上面写着“佳偶天成”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我爸把那幅字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次有客人来都要炫耀一番。
婚期定在了第二年的五一。
日子一天天地过,转眼就到了春节。
按照习俗,订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要去林知远家过年。林母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了,腊月二十八就把家里的窗帘换成了新的,沙发套也换了,连门口的脚垫都换成了一个红色的“福”字。
除夕那天,我一大早就去了林家。林母在厨房里忙活,林父在贴春联,林知远在打扫卫生。我挽起袖子要帮忙,被林母推出了厨房:“你去陪知远贴春联,厨房里有我就够了。”
我只好去找林知远。他正站在梯子上贴横批,我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顺便递胶带。
“往左边一点——再往左边一点——好了好了,正了。”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你贴春联的技术不错嘛。”
“那是,我可是专业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时候每年过年,都是我帮我爸贴春联。我爸说,贴春联是男人的活。”
“那你爸现在怎么不贴了?”
“老了,爬不动梯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连手都没牵过。而现在,我们已经订婚了,即将成为一家人。
“想什么呢?”他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去年这个时候——”他想了想,“你在图书馆复习考研,我在旁边陪你。”
“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心里一暖,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喂,大白天的,注意影响。”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林母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林父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知远倒了一杯。
“小沈,你也来点?”林父举着酒瓶问我。
“叔叔,我不会喝酒。”
“那就喝果汁。”林母给我倒了一杯橙汁,“女孩子不喝酒是好事,别学那些坏习惯。”
年夜饭吃得很热闹。林父喝了酒之后话变多了,讲起了他年轻时候当兵的故事——如何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站岗,如何在野外生存训练中生吃蛇肉,如何在抗洪抢险中连续奋战三天三夜。
林知远在旁边小声给我翻译:“这个故事他已经讲了不下五十遍了,你听听就好。”
我忍着笑,装作很认真地听。
吃完年夜饭,我们坐在客厅里看春晚。节目不好笑,但林父笑得很开心,林母一边看一边织毛衣,林知远靠在我肩膀上,昏昏欲睡。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黑暗照亮了一瞬又一瞬。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温馨的画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大年初二,我带着林知远回娘家拜年。
我妈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花市买了几盆水仙摆在客厅里。我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也注意到他换上了一件新买的羊绒衫,头发也精心梳理过了。
林知远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两瓶五粮液、一盒虫草、一套高档护肤品、还有一箱车厘子。
“叔叔阿姨,新年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林知远把东西放下,换上了我妈准备的拖鞋。
我爸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林知远,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新年好。”
“嗯,新年好。”我爸在沙发上坐下,“坐吧,别站着。”
林知远在我爸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我看得出他有些紧张,毕竟这是我爸第一次以准岳父的身份跟他正式见面。
我妈端上茶水点心,然后拉着我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他们两个男人。
“让他们爷俩聊聊。”我妈说,“你爸有话要跟他说。”
“我爸要跟他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妈一边择菜一边说,“但总归是要交代几句的。毕竟是自己闺女要嫁人了,当爹的总得把把关。”
我有些担心:“我爸不会为难他吧?”
“你爸不是那种人。”我妈说,“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女婿靠不靠得住。”
我在厨房里坐立不安,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客厅里,我爸和林知远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看不出喜怒。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爸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知远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林知远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吃午饭的时候,我爸破例喝了两杯酒。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对林知远的肯定——“小林子不错”,“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晚晴交给他,我放心”。
林知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给我爸夹菜:“叔叔您多吃点。”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饭后,我送林知远出门。他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过关了。”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林知远顿了顿,“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我这个女儿。他说如果我敢欺负你,他不会放过我。”
“他就说了这个?”
“还说了别的。”林知远笑了,“他说让我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他说既然成了一家人,就不用见外。”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爸会说这些话。
“你爸是个好人。”林知远说,“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我知道。”我说,“他一直都是这样。”
林知远伸手抱了抱我:“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爸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林知远看着我,眼神温柔,“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男人,连说句好听的话都要借别人的口。
但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春节过后,日子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往前走,一刻也不停歇。婚期定在五月一号,掰着指头算也就剩下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两家人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林母是最积极的那个。她拉上我和我妈,几乎每个周末都泡在各种家居城和婚庆市场里。选婚纱、定酒店、挑喜糖、看婚庆方案,每一项她都亲力亲为,比我自己还上心。
有一次我们在婚纱店试婚纱,我换上一件拖尾的白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林母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好看,真好看。”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我们家知远真是有福气。”
我妈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偷偷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对于父母来说,儿女的婚姻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种传承。他们把我们从襁褓中的婴儿抚养成人,看着我们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独立,然后目送我们走向另一个人,组建自己的家庭。这个过程里,有欣慰,有不舍,有祝福,也有牵挂。
三月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林知远加班,我一个人去他家吃饭。吃完饭,我帮林母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忽然问我:“晚晴,你跟你爸妈的关系,是不是一直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挺好的。”我说,“虽然我爸工作忙,陪我们的时间不多,但他一直很疼我。我妈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母斟酌着措辞,“等你嫁过来了,怎么处理跟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阿姨,您是说……”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给你定规矩。”林母连忙解释,“我就是想说,婆媳关系是一门学问。我也是从儿媳妇熬过来的,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你跟知远结婚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但一家人之间,也要有分寸。”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会干涉你们小两口的生活。你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自己决定就好。我和你叔叔身体还硬朗,不需要你们操心。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阿姨,我知道了。”我说,“谢谢您。”
“谢什么。”她笑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说两家话。”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母说的话。她说得对,婆媳关系是一门学问。多少婚姻毁于婆媳矛盾,多少家庭因为处理不好这种关系而分崩离析。但我觉得,只要双方都愿意拿出诚意来,愿意互相理解和包容,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四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我正在上班,忽然接到了我爸秘书的电话:“沈小姐,您方便来一趟市政府吗?沈市长让您过来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请了假赶过去。
到了市政府大楼,秘书把我领进了我爸的办公室。我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爸,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提前退了。”
我愣住了:“提前退?为什么?你不是还有两年才到龄吗?”
“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了。”他说,“这些年一直扑在工作上,陪你们娘俩的时间太少。我想趁着还能动弹,带你妈出去走走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我,“我已经决定了。组织上也同意了,六月份就办手续。”
我看着他那张已经爬满了皱纹的脸,忽然意识到,他真的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曾经挺直的脊背也有些佝偻了。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李伯伯上个月找我谈过一次话。中央有精神,要求领导干部年轻化。我年纪到了,也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一丝不甘。
“爸……”
“没事。”他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早晚都有这一天。能在退休之前看到你出嫁,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别哭。”他说,“哭什么,这是好事。以后我就有时间陪你妈了,你不是一直说我不着家吗?以后我天天在家,看你烦不烦。”
我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爸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人看见了笑话。”
我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傻孩子。”他说,“我是你爸,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那天下午,我在我爸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聊我小时候的事情,聊我妈,聊林知远,聊未来的打算。我爸的话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多,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来得及说的话一次性说完。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晚晴。”
“嗯?”
“嫁过去之后,要好好过日子。”他说,“夫妻之间,难免会有磕磕绊绊。但只要两个人同心,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知道了,爸。”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受了委屈,别憋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好。”我说,“我记住了。”
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色。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我爸为之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的荣耀,也将见证他的谢幕。
而我,作为他的女儿,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放心。
让他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好我想要照顾的人。
五一前夕,临州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两天,把整座城市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切都像是为新人的婚礼做好了准备。
婚礼前两天,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焦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过去的点点滴滴——第一次遇见林知远的那个读书会,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第一次约会时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第一次牵手时他手心沁出的汗;第一次接吻时他笨拙得像个高中生……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将近两年的时光。这两年里,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有过误会,也有过和解。我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也陪伴彼此度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阶段。
我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林知远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他几乎是秒回:“没睡。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我也是。”
“你在干嘛?”
“在想你。”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紧张吗?”我问他。
“有一点。”他回复,“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他说,“期待你叫我老公的那一天。期待我们以后一起度过的每一天。”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打字的手也有些抖:“林知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遇到你开始。”他说,“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表达爱。我以前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但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知道的。”
“那你以后要多说。”
“好。”他说,“我每天都跟你说。”
“说什么?”
“说我爱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幸福。
“林知远,我也爱你。”
“我知道。”他说,“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我很快就睡着了。
婚礼那天,天公作美,连日来的阴雨停了,太阳早早地露出了笑脸。
我一大早就被我妈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洗漱、化妆、做头发,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姑娘,手法很娴熟,一边给我化妆一边跟我聊天,试图缓解我的紧张。
但其实我并不紧张。相反,我的内心异常平静。
化好妆,换上婚纱,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婚纱是林母陪我挑的,一字肩的设计,拖尾不长,简洁大方。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有些陌生,但又莫名地熟悉。
“好看。”我妈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哽咽,“真好看。”
我转过身,看到她眼眶红红的,连忙说:“妈,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不哭不哭。”她擦了擦眼角,“今天是好日子,妈不哭。”
她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头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这是妈给你的压箱钱,你收好。”
“妈,我不要……”
“拿着。”她坚持道,“到了婆家,手里有点钱,心里不慌。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我看着那个红包,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谢谢妈。”
“傻孩子。”她抱了抱我,“以后要好好的。”
迎亲的队伍来得比预想的要早。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然后是林知远的声音——他在叫我。
伴娘们堵在门口,出了一堆难题刁难他。他倒也不恼,一一应对,最后在一众笑声中,终于突破重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他看着我,愣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你太漂亮了,我都不敢认了。”
“那你认不认?”
“认。”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在一片起哄声中,他把我抱了起来,走下楼梯,抱进了婚车。
婚礼在市里的一家酒店举行。场地布置得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白色的纱幔和淡粉色的鲜花,看起来干净而温馨。
宾客不多,都是两家的亲戚和至交好友。我爸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林父林母也是一脸喜气,跟每一位来宾寒暄问候。
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是我爸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了林知远。
他把我交给林知远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待她。”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知远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您放心。”
那一声“爸”,叫得自然而真诚。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了舞台。
司仪是个风趣幽默的年轻人,把现场的气氛调动得很好。交换戒指、宣读誓言、喝交杯酒,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很顺利。
轮到林知远发言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想说的,不是什么华丽的誓言,而是几句心里话。”他看着纸条,一字一句地念道,“沈晚晴同志,自从认识你以来,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我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街,现在有了你,这些事都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人吃饭,饭更香了;两个人看电影,电影更好看了;两个人逛街,街也更有意思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不够浪漫,不够细心,有时候还会犯倔。但我保证,我会努力改正,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沈晚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司仪把话筒递给我,让我也说几句。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一张张面孔——我爸我妈、林父林母、李伯伯、还有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们。
“我没有什么长篇大论要说。”我说,“我只想说一句话——林知远,我会做一个好妻子,也会做一个好儿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林母在台下偷偷抹眼泪,林父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妈也在擦眼泪,我爸虽然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融合。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只是沈卫东的女儿,也是林建国的儿媳。我将拥有一个新的家庭,也将承担起新的责任。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我和林知远站在酒店门口送客。李伯伯最后一个走,他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小沈,以后就是大人了。好好过日子,别让你爸妈操心。”
“知道了,李伯伯。”
他又转向林知远:“小子,娶了个好媳妇,要惜福。”
“我知道的,李伯伯。”
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送完所有宾客,我和林知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整天的喧嚣终于落幕,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累吗?”他问我。
“有点。”我说,“但很开心。”
“我也是。”他牵起我的手,“走吧,回家了。”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动听。
我们的新房在城西的一个小区里,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灿烂而幸福。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着这个属于我们的小天地,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欢迎回家。”林知远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我握住他的手,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嗯,我回来了。”
新婚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淡,也比我想象中要幸福。
没有电视剧里那些轰轰烈烈的桥段,也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矛盾。我们的生活,就像大多数普通夫妻一样,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一点一点地磨合,一点一点地靠近。
林知远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人,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上床,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雷打不动。而我恰恰相反,我是个夜猫子,越到晚上精神越好,早上能赖一分钟是一分钟。
结婚第一周,我们就因为作息问题发生了小小的摩擦。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到家,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生怕吵醒他。结果我刚在床上躺下,他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我说,“吵醒你了?”
“没有。”他往我这边挪了挪,伸手搂住我,“以后别加班到这么晚,对身体不好。”
“我也不想加班,但工作做不完啊。”
“明天再做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活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明天早起给你做早饭,你多睡一会儿。”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会做饭吗?”
“我可以学。”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声吵醒了。我走出卧室,看到林知远正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煎鸡蛋。灶台上到处都是溅出来的油渍,垃圾桶里躺着两个煎糊了的鸡蛋。
他看到我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那个正在被煎得面目全非的鸡蛋,忍不住笑了:“你还是让我来吧。”
“不行,说好了我给你做早饭的。”他很固执,“你出去等着,我保证这次能做好。”
我拗不过他,只好退出厨房,坐在餐桌旁等着。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端着一份卖相不怎么样的早餐出来了——两个煎得有点焦的荷包蛋,两片烤得有点过头的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
“卖相不太好,但味道应该还可以。”他说。
我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荷包蛋。确实有点焦了,但里面的蛋黄还是溏心的,火候掌握得竟然还不错。
“怎么样?”他紧张地看着我。
“还行。”我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松了一口气,咧嘴笑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别。”我连忙拒绝,“偶尔做一次就行了,天天做我怕你把厨房烧了。”
“你这是瞧不起我。”他故作不满,“等我练好了手艺,让你刮目相看。”
我笑了笑,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后来他确实练出了一手好厨艺。从最简单的煎蛋煮面开始,到后来的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他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练。每次他学会一道新菜,都会第一时间做给我吃,然后紧张地等着我的评价。
我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常常会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和眼前这个围着锅台转的男人,仿佛是两个人。
但我知道,这才是真实的他。不是为了讨好谁而刻意表现,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一个人的在乎和疼爱。
婚后第三个月,我怀孕了。
验孕棒上那两条红线出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我拿着验孕棒在卫生间里站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和林知远原本的计划是等两年再要孩子,先把事业稳定下来。但这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我把验孕棒拿给林知远看的时候,他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这是……怀孕了?”
“好像是。”
“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好像是。”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抱住了我,力气大得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我要当爸爸了!沈晚晴,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感染了我。我靠在他怀里,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我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怀孕的消息传到两边父母那里,两家人都高兴坏了。林母当天就炖了一只鸡送过来,我妈则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叮嘱我各种注意事项——不能吃这个,不能做那个,要多休息,少熬夜。
我爸的反应最平淡,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就挂了。但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大箱营养品,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按时吃,别省钱。”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孕期的日子并不好过。前三个月我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林知远急得团团转,到处打听止吐的偏方,试了一个又一个,效果都不明显。
后来还是我妈有经验,让我喝生姜红糖水,少食多餐,才慢慢缓解了症状。
孕中期是最舒服的时期。孕吐消失了,肚子也不算太大,行动还算方便。那段时间我的胃口出奇地好,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觉得好吃。林知远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把我的体重喂得直线上升。
有一次产检,医生说我体重增长过快,要注意控制饮食。林知远听了,比我还紧张,回来之后就开始严格控制我的饮食——每顿饭的量精确到克,零食全部没收,连水果都要限量。
我跟他抗议,他就搬出医生的话来压我。我气得不行,但又没法反驳,只能乖乖听话。
孕晚期的时候,我的脚开始浮肿,走路都费劲。林知远每天晚上给我泡脚、按摩,手法从笨拙到熟练,渐渐地竟然练出了一手好技术。
“你这手艺,以后不当程序员了可以去开个足疗店。”我调侃他。
“那不行。”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手艺是专门为你练的,别人享受不了这个待遇。”
我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就会说好听的。”
预产期前一周,我住进了医院。林知远请了陪产假,全天候陪在我身边。他睡在病房里的折叠床上,那张床又窄又硬,他翻身都困难,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生产那天,我在产房里待了将近十个小时。阵痛的折磨让我几乎失去了理智,我抓着林知远的手,指甲嵌进了他的肉里,他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跟我说:“加油,你可以的,我在这儿。”
孩子的啼哭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产床上。我听到医生说:“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然后我看到了她——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通红的小东西,被护士抱到我面前。她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哭声嘹亮而有力。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林知远也哭了。他站在我身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挂着笑。
“她好小。”他说,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我说,“好小。”
“我们要好好保护她。”
“嗯。”
护士把孩子放在我胸前,让她趴着。她停止了哭泣,安静地趴在我身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的背脊,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个小生命,是我的女儿。
是我和林知远的女儿。
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母亲。
月子里,林母和我妈轮流来照顾我。两个老太太在育儿观念上有不少分歧——一个说要给孩子绑腿,一个说不用;一个说要给孩子喝点黄连水去胎毒,一个说瞎搞。我和林知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决定谁的也不听,严格按照科学育儿指南来操作。
出了月子之后,我回归了工作岗位。产假休了四个多月,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感觉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同事们在讨论的项目我听不太懂,新来的实习生我一个都不认识,连办公桌的位置都被挪动过。
但最让我不适应的,是对女儿的牵挂。以前下班之后想去哪儿去哪儿,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抱着她软软的小身子,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林知远也是一样。他以前是个工作狂,加班是常态。但自从女儿出生后,他每天都准时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跟她说话,给她讲故事。虽然他讲的故事情节乱七八糟,逻辑不通,但女儿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还会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女儿满周岁那天,我们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两边的父母都来了,李伯伯也托人送来了一套银饰。小家伙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生日帽,被大人们轮流抱来抱去,一点也不怕生,谁抱都笑嘻嘻的。
切蛋糕的时候,我抱着女儿,林知远握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切下了第一刀。女儿伸出小手,抓了一把奶油,糊了自己一脸,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看着满屋子欢声笑语的场景,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样。
而现在,我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灯火。
那一盏灯,或许不够明亮,但足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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