鹳雀楼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我国古代四大名楼,伫立在我们的母亲河黄河东岸,坐落于晋、豫、陕三省交界的蒲州古地,前瞻中条山,下瞰滔滔黄河,是唐代享誉天下的登临胜地。

提到鹳雀楼,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可以说,没有鹳雀楼,也就没有王之涣这首诗,而没有王之涣这首诗,鹳雀楼也不会那么有名,二者相互成就。

当然啦,千百年来,有幸登临鹳雀楼的文人墨客不在少数,他们纷纷有感而发,即兴赋诗,留下的诗作也不在少数,但真正能达到王之涣诗作水平的寥寥无几。

只是到了中唐时期,当时的著名边塞诗人李益为了追和友人崔邠的登楼诗作,将半生漂泊的羁旅愁思与时代沧桑揉进苍茫河山里,写下一首意境沉郁浑厚的七言律诗《同崔邠登鹳雀楼》,其艺术成就直追前辈王之涣。

其实,这首诗并非李益现场同游时的即兴之作,当崔邠在鹳雀楼雅集题诗时,李益正辗转于渭北、朔方等地的节度使幕府,为了微薄的生计,还有未竟的人生抱负,远离故土,四处奔波劳碌。

李益仕途坎坷,半生戎马辗转,亲历安史之乱的动荡,眼见大唐盛世日渐凋零,当他读到友人的登鹳雀楼诗作时,胸中积攒的怀古之思与身世之感一并翻涌,便以追和的形式,写下了这首传世名作《同崔邠登鹳雀楼》。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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鹳雀楼西百尺樯,汀洲云树共茫茫。
汉家箫鼓空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
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
风烟并起思归望,远目非春亦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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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鹳雀楼紧邻黄河,往西看,大河里飘荡着连绵不断的高耸百尺的船帆。

远远望去,水中的沙洲与云气缠绕的远树交织在一起,一片苍茫朦胧。

昔日汉家天子巡游时箫鼓齐鸣,如今只剩下滔滔河水空自流淌。

战国时期魏国所拥有的那些曾引以为傲的险固山河,大半都掩映在暮气沉沉的夕阳余晖里。

千年前的往事匆匆而过,回首时,总让人遗憾时光走得太快。

当愁绪缠上心头时,哪怕只是短短一天,也觉得漫长难捱。

暮色里,风烟四起,满眼都是苍茫之景,无不勾起浓烈的思归之情。

举目远眺,即便目前不是万物凋零的暮春时节,心中也忍不住生出无尽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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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益这首《同崔邠登鹳雀楼》是一首与好友唱和的登高抒怀七言律诗。

这首诗开篇便以阔大的笔触铺展开登楼所见之景,先以近景瞄向高大林立的船帆,紧接着视线推向远方,茫茫云树与沙洲连成一片,动的船帆与静的云树相互映衬,营造出沉郁辽阔的氛围。

接着,从历史的纬度来探索万里河山的沧桑变化,写尽了繁华逝去的虚无感,道破了山河衰败的凄凉,明面上是凭吊汉魏旧事,暗地里却藏着对日渐衰落的大唐的深切感伤。

然后,直抒胸臆,发出人生喟叹:站在历史的长河之上,千年兴衰不过弹指一挥间,可落到个体的愁苦之中,压在心头的失意与漂泊,却让一日时光都变得度日如年。

最后,把所有的历史沉思与现实感慨收束到“思归”二字上,在李益眼中,漫天风烟全是归乡的召唤,即便眼前并非令人感伤的暮春时节,这份苍茫的河川暮色,也足以让饱经漂泊的人黯然神伤。

全诗用语凝练,对仗工巧;气势宏大,纵横捭阖;远近结合,动静结合;追古怀今,直抒胸臆;言外有意,蕴藉深邃;意境浑厚,意味深长。

突出特点是把山河的壮丽、历史的沧桑、家国的衰微,以及个人的悲愁,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串联起一个时代的悲欢起落,意境浑成厚重,成为历代题咏鹳雀楼的经典之作。

诗中颈联那两句“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长”,是流传千古的名句,看似是完全矛盾的时间感受,实则是富含哲理的最真切的人生体验,这份快与慢的强烈对照,把李益半生辗转、壮志难酬的坎坷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也让后世无数身处困顿的读者生出强烈共鸣。

如果把李益这首《同崔邠登鹳雀楼》与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做一个比较,可以说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王之涣这首诗体现了盛唐的开阔意气,昂扬向上,满是开拓进取的时代精神。

而李益这首诗则转向沉郁内敛,把个人身世、时代动荡与历史沉思相互融合,多了一份中唐特有的厚重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