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垃圾袋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表弟刘洋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穿黑T恤的壮汉,胳膊上的刺青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看见我出来,咧嘴笑了:“哥,我结婚缺钱,你当哥的不帮我,今天总得给个说法。”
我把垃圾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刘洋,我说了没钱。你带这些人来,是想抢,还是想怎么样?”他身后那五个人往前凑了半步,影子压在我家门框上,像五片黑沉沉的乌云。
三十一岁的二婚,开口就要两百万
刘洋是我姑姑刘桂芬的儿子,比我小九岁,今年三十一。这是他的第二次婚姻。头婚离了,留了个女儿跟女方。这回又要结,说是女方家开口就要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哥,你是咱老陈家最有出息的人。我爸没了,我妈身体也不好。我不靠你靠谁?”刘洋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是那种从小被惯出来的、天经地义的表情,“两百万对你来说,不就一套房子的钱吗?”
我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五个人。他们不说话,就站着,像一排沉默的树。楼道的声控灯暗了,又亮了,照得他们脚上的运动鞋一格一格的。
“刘洋,你听清楚了。我不是银行。别说两百万,二十万我也拿不出来。”我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哄谁呢!”刘洋的声音拔高了,楼道里有回音,嗡嗡的,“你在深圳干了快二十年,能没钱?你就是不想借。我妈都说了,你当年读书,是谁供你的?是我妈!没有我妈,能有你陈建国的今天?”
我心里那根弦,被这句话狠狠地拨了一下。我盯着他。三十一岁的人了,脸上还带着那种少年般的蛮横,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你妈当年帮我,我记着。可那是你妈。不是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刘洋脸上扫过他身后那五个人:“你今天带人来堵我,想干什么?动我?”那五个人没动。刘洋冷笑了一声:“哥,我哪敢动您啊。我这不是求您吗?带几个兄弟过来,是怕您不见我。”
“现在见了。”我看着他,“钱的事,一个字,没有。你回吧。”
刘洋站了几秒,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没点过的烟断成两截。他脸上的笑没了,换上一层阴沉的怒意:“陈建国,你别把事做绝了。你一个小公司老板,真以为自己多牛?我要是在你小区里闹起来,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我笑了。那笑很轻,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凉。“那你就闹。我倒想看看,你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我说完,转身上楼。身后传来刘洋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那五个人小声嘀咕的动静。我没回头,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转角,我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楼下有几个人堵着单元门,你们来处理一下。”
挂完电话,我继续上楼。门在身后关上。家里灯亮着,我老婆周倩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拨好了110,只差按下去。她看见我,松了口气:“没怎么样吧?”我摇摇头:“没事。”
周倩把手机放下,眼圈有点红:“他这是要干什么?大晚上的带一帮人堵门,还讲不讲道理了?”我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拍了两下:“别怕。他越这样,我越不可能给他钱。”
窗户没关紧,楼下的嘈杂声隐约传上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刘洋那帮人还没走,在单元门口晃来晃去。物业的保安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正跟他们说着什么。过了大概十分钟,那帮人才散了。
周倩在身后说:“建国,你姑姑那边,肯定还会再找你的。”我“嗯”了一声。我太了解我姑姑了。从小到大,她帮我一次,能记一辈子。不是她记着,是她要让所有人都记着。
十六岁那年,姑姑的三千二百块
我叫陈建国,四十四岁,在深圳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建材生意。不到十个人,一年利润百来万。在深圳这种地方,我算不上有钱人。可在老家亲戚眼里,我已然是“发了大财”的人。
我出生在湖北一个不算富裕的小县城。我爸走得早,留下我妈带着我和我哥。我哥没读什么书,早早去了建筑队。我成绩好,一直往上读。可家里实在供不动了,高二那年,我妈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都卖了,还是凑不齐下学期的学费。
那天晚上,我妈坐在灶台前,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不说。我站在她身后,说:“妈,我不读了。跟哥去打工。”我妈没回头,声音发抖:“你敢。”
就是那时候,我姑姑刘桂芬来了。她刚从婆家回来,听说我学费的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着的卷卷,里面有三千二百块钱。她说:“建国,这钱是姑的私房钱。你拿着去交学费。以后有出息了,可别忘了姑。”
我那时候十六岁,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一个头。
后来我上了大学,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打工。毕业后,我去了深圳,从小业务员开始干,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些年,每年过年回老家,我都会去姑姑家坐坐,带些烟酒、营养品,后来条件好了,每年还会给她包个红包,三千五千不等。再后来,红包变成了一万两万。我哥常说我,说姑姑那点恩,早还够了。可我心里清楚,有些恩,不是钱能还清的。
刘洋第一回结婚的时候,我随了五万块的礼。那几年我的生意刚有起色,这五万块,是咬着牙拿出来的。姑姑很高兴,在村里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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