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山东一带的茶馆、军营和州府衙门里,“提辖”二字并不陌生。它不是一个固定品级的官名,而是根据差事不同,负责军队、治安或某类事务的武职。也正因为如此,《水浒传》中几个人都被称为提辖,却不能简单地把他们看成同一种官。
鲁达第一次出场时,地点在渭州附近的茶馆,人物则是赶路寻找王进的史进,以及身穿军官服色的鲁达。茶博士见史进打听王进,便提醒道:“那人是经略府的鲁提辖,或许知道王教头的下落。”
这句话交代得很清楚,鲁达确实有官身。他在渭州经略府任提辖,属于军中基层武官,平日要操练兵马,也可能参与地方治安。只是鲁达性情刚烈,见到金翠莲父女受郑屠欺凌,官府又迟迟不管,便越过了正常办案的界限。
他先凑钱帮助金氏父女脱身,随后到肉铺挑衅郑屠。三拳打死镇关西后,鲁达知道事情无法善了,只得改名鲁智深,投奔五台山。自他出家并逃离渭州起,原先的提辖职务已经不复存在。
后来人们仍叫他“鲁提辖”,更多是沿用旧称。江湖称谓往往如此,官职没了,名号却留下。鲁智深这个称呼,正是他做官时期留下的身份印记。
杨志的情况又有不同。他本是武举出身,后来在大名府受到梁中书重用。为了让军中将领心服口服,梁中书安排杨志与周谨比武,周谨不敌,索超又出场相斗。两人鏖战五十余合,难分胜负,梁中书于是同时提拔二人,授予“管军提辖使”。
所以,梁山上的第四个提辖并非很多人以为的其他头领,而是索超。杨志和索超当时都是真正领有官职的军官,掌管军队事务,并非绰号或虚名。
有意思的是,杨志后来押送生辰纲失败,索超则在梁山攻打大名府时出城迎战。索超被擒后接受招降,最终上了梁山。两人一旦脱离大名府军籍,管军提辖使自然也就成为过去的身份。梁山军中无人能合法承袭原职,他们只是被江湖继续称作旧日官名。
孙立则是登州兵马提辖。他的身份更加特别,既有武职,又和登州地方势力关系密切。解珍、解宝因猎虎得罪毛太公,被投入牢中,顾大嫂、孙新等人为了救出兄弟,设法把孙立拉入其中。
孙立明知劫狱意味着什么,却没有置身事外。他带着众人救出解珍、解宝,随后一同投奔梁山。到了祝家庄,孙立又利用与栾廷玉的旧交,带人进入庄内充当内应。梁山第三次攻打祝家庄时,内外配合,战局才迅速扭转。
但从孙立参与劫狱的那一刻起,登州兵马提辖的官职便已经失去现实意义。后来他成为梁山头领,原来的军籍和辖区都不存在了。鲁智深、杨志、索超、孙立,四人都曾是真提辖,却都以落草为寇告别了官场,因此被说成“梁山上的假提辖”,并不是说他们从来没有当过官。
至于第五个,通常被指为曾头市的曾弄。曾头市势力庞大,拥有庄客、战马和武装,甚至敢于同梁山正面冲突。曾弄本人又是金国移民,在地方上经营多年,和州府官员保持往来,身份颇为特殊。
不过,严格依照《水浒传》原文,曾弄被明确写成曾头市的主人,并没有像鲁达、杨志、孙立、索超那样清楚交代任职文书和具体官署。因此,把他称为“真提辖”,更像是后世读者根据其地方地位和官府关系作出的概括,并非小说中毫无疑问的正式官职记载。
曾头市后来成为官府对抗梁山的重要据点,曾弄也始终站在官府一边。可他拥有的不是梁山四人那种有明确职掌的军职,而是地方豪强与官府相互借力形成的势力。这个称呼之所以流传,恰恰在于它把小说中官场、军队与江湖之间的错位,浓缩在了“提辖”两个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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