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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佛来和祖父白石老人合影旧照·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发布

一九二五年夏历乙丑四月,祖父自京还湘潭,由于乡间匪风甚炽,未敢到家看望曾祖父母。据《白石诗草》自注云:“乙丑四月还湘潭,绿林如鳞,未敢还乡省亲,平生恨事。”住城内聚英旅馆,女主人杨颦春,素与祖父相识,接待至为殷勤。余年已八岁,渐知祖父的为人高尚,品德优良,有气骨,有毅力,有苦学精神,尤其是绘画、治印的成就和声名,使我幼小的心灵,不胜敬仰。听父亲说,由于乡下人说祖父很有钱,怕土匪谋害,不打算回家,但想父亲把我带到县城给他看看。听到这里,我高兴得直要跳起来,因为没有进过县城,更想看看祖父。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我和父亲从借山吟馆起程,前往湘潭。当时的长衡公路还没有修建,只好步行至湘江边的渡口对岸三樟树乘小火轮。自余霞峰至三樟树约二十华里,人小走路慢,也许船要到晚上才能到达。我们便在樊田刘家祠堂吃午饭,借以休息。夜里十点左右才上船,我已一觉朦胧,大概是父亲背着。第二天中午,船到湘潭十六总码头,我和父亲登上河岸,直奔城内聚英旅馆,从街门口远远望见客厅里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美髯如银,着深灰色长衫的老人,心想,这可能就是祖父吧。一进厅,祖父便笑着对父亲说:“这就是我紫来(即佛来)吧!几年没有看见,长得这么高了,身体还结实吧?”父亲说:“根本没有病过,都叫他铁罗汉。”祖父接着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还要好好照顾和培养他,因为是你二弟的接宗人啊!”

祖父住在湘潭期间,来看访和求画的人,真是络绎不绝、从早到晚,除吃饭外,几乎没有闲空的时间。可惜我年纪小,只知道玩,没有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我记得有一天晚上,祖父对父亲说:“佛来没有人和他玩,又没有人教他识字、整天呆在房子里怕不习惯,还是请个人照料几天吧。”父亲说:“过两天看看。”真巧,第二天,祖父一位姓陈的朋友,当时是团防局的队长,也把儿子接进城了,年龄比我稍小点,令一个护兵培着他玩。祖父便和他的朋友商量,将我也交给那个护兵带领着。

祖父这次回湘潭,第一是为了看望曾祖父母,第二是为了解决阿梅姑姑的婚事。梅姑早嫁宾姓家,由于夫婿蛮横,经常打骂她,有时甚至要持刀杀人;提出离婚,又不同意。祖父有《长沙晤梅儿》诗云:“刚刀情倘薄,银鬓见何缘。从此蓮遽意,更名唤蝶仙。

在聚英旅馆住了大约二十多天,父亲要回家办事,我便辞别祖父与父亲一同离开湘潭回余霞峰。临行祖父再三叮嘱,要我好好读书,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并安排第二年到湘潭第一小学上学。听父亲说,我们回家以后,祖父不久也离开聚英旅馆到晏蓉秋先生家小住,秋初才回北京。

继贺孔才向祖父拜门学画的要算名京剧演员梅兰芳。他虽然是这一年正式提出,但早在一九二O年即有此意。据《白石诗草》自注载:“庚申秋九月,梅兰芳倩家如山约余缀玉轩闲话,余知兰芳近事于画,往焉。兰芳笑求余画虫与观,余诺之。兰芳欣然磨墨理纸,观余画毕,为歌一曲相报,歌声凄清感人,明日赠之以诗。”诗云:“风尘十丈暗燕京,缀玉轩中气独清。难得善才看作画,殷勤磨就墨云升。

第二年夏历三月二十日,曾祖母周太君去世于星斗塘,七月五日,曾祖父贳政公相继病故。由于京汉铁路有战争,火车不通,祖父未能还家丁忧,只好在京寓设灵致奠.回忆夫年还湘潭时,未能一趋膝下,痛不欲生。据《白石诗草》载:得家书挥泪记书到之迟:“夕阳乌鸟正归林,南望湘云泪满襟。家报乍传慈母病,可猜疑处更伤心。”一切丧葬事宜,均嘱父亲代办。先后两次停止作画、治印一个时期,这是继大病后,又一个较长时间的休息。

这年冬天,由朋友介绍,买下了西城跨车胡同十五号房屋,以北屋三间和东西屋各二间,加上东西两个跨院,共有房屋约十六、七间。祖父萍居北京十年,历尽迁徙之苦,总算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六十四岁的祖父,按公历已进入六十五岁,他被国立北京艺术专门学校校长林风眠聘作国画教席。学校设在西京畿道的西边,是一所玻璃房顶的洋学堂,离跨车胡同不过二里许。开始林校长来家里请他,他不敢答应。便对林校长说:“我从小是一个贫苦人家出身的放牛姓子,作田的农民,雕花的木匠,没有读过多少书,怎能去当教席?”过了几天,林校长又来了,并称赞他的诗和画,在当时都是数得着的。加上一些朋友的劝说,便应允了。这是他第一次到正式大学校教课。第二年,北伐军进入北京,全国统一,学校改名为北京艺术学院,祖父也被改称教授了。

祖父苦吟几十年的《借山吟馆》诗稿,自己用金冬心字体精心写成,并印行出版。同时还出版了一部印谱。(未完待续,选自:齐佛来回忆我的祖父白石老人、北京画院·齐白石研究专辑、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传人书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