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后半部,东京城内,宋江、李逵先后饮下毒酒,梁山旧部的命运也随之分出高下。有人替他守住名声,有人心中冷眼旁观,还有人早已与这个所谓的“及时雨”渐行渐远。
宋江临死前,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李逵日后起兵报仇,坏了他的忠义名节。因此,他提前将毒酒送给李逵。这样的安排,既显出宋江对招安道路的执着,也暴露出他对兄弟的控制欲。
有意思的是,梁山尚在人世的好汉并不少,真正愿意为宋江追究死因的,却几乎没有。原因并不只是畏惧权臣,更在于一些人早已为宋江的决定付出代价。
朱仝与宋江原是郓城县的同僚。宋江杀死阎婆惜后,朱仝明知案情,却暗中放他逃走;雷横犯事时,朱仝同样设法相助。可以说,朱仝先后替宋江和雷横承担了风险。
可宋江回报他的方式,却是毁掉他在沧州好不容易获得的安稳生活。朱仝受到知府信任,负责照看小衙内,日久之后,已经把孩子视如己出。宋江为逼他上梁山,竟让李逵杀死小衙内。
朱仝失去的不仅是一份差事,更像是失去了一个亲人。李逵动手时曾说:“哥哥有令,不得不做。”朱仝没有因此把全部怒火发向李逵,心里的账,却很难不算到宋江头上。后来他在朝廷军中任职,平定战事并获升迁,却没有替宋江出头。
安道全的遭遇,也不是一句“被请上山”能够说清。宋江患病后,张顺奉命到建康府寻找神医。安道全本不愿离开李巧奴,张顺便杀死李巧奴,再把罪名推到安道全身上。
安道全由此被迫离开故土,跟随梁山。此后,他虽然治好了宋江的病,却始终无法摆脱李巧奴之死带来的阴影。宋江受赐毒酒时,安道全已经成为御医,有机会接近皇帝,却没有替宋江申辩。这里面既有畏惧权势,也有难以化解的旧怨。
李应则是被宋江“请”上梁山的人。祝家庄与李家庄同在独龙岗,时迁偷鸡引发冲突后,李应曾因替人说情遭到祝彪暗箭袭击。梁山攻打祝家庄时,他没有出兵相助,已经表明了态度。
但宋江并未就此放过李应。祝家庄、扈家庄覆灭后,梁山又设计将李应擒住,再安排救回,并把他的家人接到山上。明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断绝退路。李应只能留下,却很难真正归心。受封任职后,他很快辞官回到独龙岗,行动比言语更能说明心情。
武松与宋江的关系,曾经有过真情。柴进庄上初见时,宋江以礼相待,还赠送盘缠,武松因此把他视为兄长。可到了梁山,二人的道路开始分岔。
宋江坚持招安,武松当面反对;招安之后,宋江为了取得功名,接连率军征战,施恩、孙二娘等旧友相继战死,武松也被包道乙砍断一臂。征讨方腊结束后,他不愿随队回京,只想留在杭州照顾林冲。
宋江只回了一句:“任从你心。”四个字不算责骂,却显得格外冷淡。后来林冲在六和寺病逝,武松出家。得知宋江饮毒而死时,他说:“一切都结束了。”这句话,已经不是悲痛,而是彻底退出。
阮小七对宋江的不满,根子在晁盖。晁盖曾亲自带人救出即将被处斩的宋江,宋江上山后,却逐渐掌握梁山大权。晁盖为证明自身威望,亲征曾头市,最终中箭身亡。
阮小七是晁盖的心腹,自然不可能忘记这段权力变化。更让他寒心的是,征讨方腊后,他因穿戴缴获的服饰取乐,被朝廷削去官职。宋江没有替他说话,阮小七也由此看清,所谓兄弟情义,常常要服从招安大局。
孙立的不满,则藏在梁山排名里。孙立出身军官,武艺和带兵经验都很突出,可排位却低于解珍、解宝。两位解氏兄弟勇猛不假,但论统兵资历,孙立显然更有优势。这样的安排,很难让他没有被压制之感。
征方腊后,孙立与孙新留在登州任职,已经重新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宋江死于权臣之手,他们若起兵追查,既未必能成功,也会连累家人和部属。对孙立而言,保持沉默并不光彩,却是最现实的选择。
梁山并非人人都痛恨宋江,卢俊义、秦明、扈三娘等人,也各有难以言说的损失,只是有的人已经死去,有的人没有机会表达。宋江一生把“忠义”挂在嘴边,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留下的却是朱仝的沉默、武松的出家、李应的归隐,以及阮小七和孙立的旁观。天下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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