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纽约联合国总部。15个安理会成员国的代表被分进三间相邻的会议室，每人手里一张白纸，三个选项：鼓励、劝阻、不发表意见。投票结果不做官方记录，不对外公布，只有候选人和推举国能看到。
这是第三轮了。
7月30日第一轮，8月21日第二轮，三轮秘密投票下来，领跑的换过人，但没人能锁定胜局。
哥斯达黎加的格林斯潘第三轮拿了9张鼓励票，5张劝阻票，1张弃权。圭亚那的罗德里格斯-伯基特8张鼓励票，6张劝阻票。格林斯潘的反对票从第一轮的1张，涨到第二轮的4张，再涨到第三轮的5张。罗德里格斯-伯基特的反对票从2张涨到6张。
票数在涨，反对票涨得更快。
智利前总统巴切莱特第三轮只拿到1张鼓励票，反对票多达11张，9月19日宣布退选。2016年古特雷斯当选时，安理会投了六轮票才定下来。按这个节奏，现在三轮投完，僵局比当年还深。
问题出在五常的否决权上。安理会15个成员里，候选人得拿到至少9票支持，同时五常——美国、中国、俄罗斯、英国、法国——没有任何一家投反对票。也就是说，9票的门槛不算高，但五常的否决权是一票就能要命的。
巴切莱特就是被否决权干掉的。她还没等到五常亮出红票，光靠意向投票阶段的大量劝阻票就撑不住了。她在拉美左翼阵营里人望很高，卢拉公开支持她。可智利新上台的右翼政府撤回了对她的支持，哥伦比亚也右转了，拉美左翼的声势撑不住她在安理会里的票数。
真正决定这场选举走向的，是中美俄三家的博弈。
美国那边，特朗普政府夏天对6名候选人搞了多轮“面试”，要求新任秘书长能配合美方议程，包括联合国改革和大幅削减预算。特朗普本人明确表态支持格罗西，阿根廷籍的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的牌面是核不扩散领域的专业背景，加上美国的一票坚定支持。
中方的立场，王毅今年5月在纽约主持安理会会议时就说得很清楚：下任秘书长要坚定捍卫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具备丰富的政治外交经验，在重大问题上能主持公道。翻译一下就是，这个人得能顶住西方压力，不能一边倒地跟着美国走。王毅在6月分别会见了格林斯潘和埃斯皮诺萨，格林斯潘当面表态“坚定奉行一个中国原则”。
俄罗斯的态度最直接。俄外交部国际组织局局长洛格维诺夫公开说：“当前候选人中，没有一个俄罗斯能明确接受的。”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也没藏着掖着，对格罗西的“好感”是有的，但格罗西在美国那边太受宠，俄方不放心。
有消息称，中俄在第三轮投票中都对格林斯潘投了劝阻票，理由是她家族与以色列的特殊联系。如果这个说法成立，格林斯潘的9票鼓励虽然排第一，但中俄两家只要有一家不松口，她就没有胜算。
三轮投票下来，局面已经很清楚：领跑的两位都过不了五常这一关。
格林斯潘有9票鼓励，中俄不点头。格罗西有美国撑腰，中俄加英国都不放心。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有8票鼓励，6张劝阻票，分歧太大。剩下的候选人里，塞内加尔的萨勒和乌干达的奥通努属于非洲集团，但按照地区轮替的不成文惯例，这次该轮到拉丁美洲了。拉美候选人里，巴切莱特退了，格林斯潘被中俄卡住，埃斯皮诺萨还在跑，但支持率远不如前两位。
路透社援引国际危机组织联合国事务主管高恩的判断：“格林斯潘和罗德里格斯-伯基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第三人”上桌的可能性在急剧上升。
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1981年秘书长选举，瓦尔德海姆和萨利姆互相否决了16轮，最后安理会抬出了德奎利亚尔，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第三人”，各方一致通过。2016年古特雷斯也不是一开始的热门，投了六轮才浮出水面。
现在的局面比1981年更复杂。中美俄三家各有各的红线，谁都不肯先松口。美国要一个配合削减预算、不跟华盛顿对着干的人。中俄要一个不亲西方、不亲以色列、在重大议题上能顶住压力的人。这两套标准之间，交集极小。
所以“第三人”得满足一个硬条件：中美俄三家都不讨厌。
这个人大概率还得来自拉丁美洲，因为地区轮替的惯例摆在那里。但现有的拉美候选人，要么被中俄卡住，要么被美国卡住，要么自己撑不住退了。安理会可能会在接下来几轮投票中释放信号，逼着各方往中间靠，或者直接让某个新面孔进场。
联合国秘书长这个位子，表面上是全球最高外交职位，实际上从来都是大国博弈的产物。秘书长本人没有军队，没有财政权，能调动的资源全靠会员国自愿。这就决定了这个人的首要素质不是能力多强、履历多漂亮，而是大国都觉得他能接受。
巴切莱特退选那天说了一句话：“有些人可能认为，现在并非像我所代表的那种候选人的合适时机。”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大国现在不想要一个拉美左翼女性来当这个秘书长。
那大国想要什么？从目前的票数分布看，中俄不想要一个跟以色列走得太近的人，美国不想要一个跟中国走得太近的人。格林斯潘两边都不占，但她家族跟以色列的关系让中俄起了戒心。格罗西专业能力过硬，但他跟特朗普政府走得太近，中俄不放心。
这种互相否决的僵局，历史上只有一种解法：抬出一个谁都没意见的人。
这个人可能现在还没出现在候选人名单上。可能是一个已经退了休的老外交官，可能是一个在国际组织里干了半辈子但没怎么上过新闻的技术官僚，也可能是一个来自拉美但既不属于左翼也不属于右翼的中间派。
安理会接下来会继续投票，一轮不行就两轮，两轮不行就三轮。古特雷斯当年投了六轮，这次可能更多。但每一轮投下来，候选人的反对票都在涨，鼓励票都在降。这意味着安理会正在把现有候选人一个一个排除掉，排除到最后，剩下的那个，就是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人。
新华社的报道说得很克制：安理会当月轮值主席、法国代表博纳方在投票结束后说，结果将通过推举国通知候选人。没透露任何具体数字，也没说下一轮什么时候投。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场选举不会在纽约总部那三间密室里结束。它会在大国首都之间的电话里结束。等某一天，某位候选人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告诉他“你退了吧”，那就是“第三人”浮出水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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