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春夏之交,太行山一带,周希汉和周璇最担心的并不是枪声,而是襁褓里那对刚满月的双胞胎女儿。部队随时转移,敌军不断搜山,母亲抱着孩子赶路,父亲则在前方指挥作战。对一个军人家庭而言,孩子的哭声有时比枪声更让人揪心。

周希汉出身红军队伍,平日性格直爽,带兵办事雷厉风行。可成家以后,尤其是两个女儿出生,他像换了一个人。周璇哺乳、休息,他便主动照看孩子;两个女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特意在她们手腕上系上不同颜色的线绳,免得抱错。

周璇原名柴英。“周璇”这个名字,源于抗战时期的特殊环境,含有同敌人周旋之意。她参加革命后长期从事地方工作,性格果断,并不是一位只会守在丈夫身边的普通家属。

两人的婚姻,也不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陈赓曾为部下牵线,将周希汉介绍给周璇。起初,周璇对这桩婚事并不热心,在组织和战友的撮合下,两人才逐渐走到一起。婚后相处日久,周希汉对妻子的体贴,更多是在艰苦岁月里一点点显露出来的。

两个孩子的名字同样有来历。周希汉取妻子和自己的故乡简称,给姐姐起名周鄂,妹妹起名周晋。名字里有家庭的印记,也带着父母对孩子平安长大的盼望。遗憾的是,这份盼望很快被战争撕碎。

1942年5月,日军调集大批兵力,对八路军第386旅活动区域展开大规模“扫荡”。当时,周希汉任第386旅参谋长,张祖谅任政治部主任,旅长王近山、政委刘忠尚未到位,部队的重要指挥和转移任务,落在周、张二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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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来势凶猛,部队不断变换位置。周希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当地群众的支持,多次避开封锁。可在一次整队时,他突然发现周璇不在队伍里。张祖谅也发现妻子王华失去联系。两位首长没有继续等待,只带警卫力量返回寻找。

后来得知,周璇和王华与队伍走散后,混在乡亲中间,依靠熟悉的地方工作经验躲过了搜查。两位丈夫找到她们时,悬着的心才放下。那时,周璇和王华都已怀孕,危险却没有因此远离。

王华生产时遭遇难产,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周璇的双胞胎女儿虽平安降生,却赶上了更紧张的转移。孩子太小,母亲无法把她们交给别人,部队行动时只得一边行军,一边设法照顾。

“孩子呢?”周希汉一次归队后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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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没有立即回答。敌人追得太紧,短暂停留时,她只能给小女儿周晋喂奶。部队再次转移,等摆脱追兵返回驻地,才发现大女儿周鄂已经没有了气息。饥饿、奔波和缺乏照料,让这个刚满月的孩子悄然离世。

周希汉亲手挖了土坑,用木板做成简陋的匣子,将女儿安葬。悲痛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时间,敌军仍在附近活动,部队还要继续转移。这个父亲只能把眼泪压下去,重新回到战斗位置。

几天后,另一场意外又发生了。机关夜间行军,周璇抱着小女儿翻越山岭,山风很大,裹孩子的小被子不知何时被吹落。等她察觉重量不对,周晋已经冻得僵硬。医生赶来抢救,仍未能挽回孩子的生命。

周希汉赶到时,原本想责问妻子为何没有看好孩子。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周璇抱着空了的襁褓,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他少。那一刻,军令、战斗和行军都暂时退到一边,夫妻俩面对的只是两个再也不会睁眼的孩子。

周希汉决定把姐妹俩合葬。可当他去看大女儿的坟墓时,发现日军曾经过那里,土墓被挖开,包裹尸体的小被子也被丢在一旁。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孩子的遗体仍未能躲过战火的侵扰。

他重新掩埋女儿,并把墓碑埋入地下,避免留下能够辨认身份的痕迹。对一个正在敌后坚持作战的高级指挥员来说,这样的处理既是父亲的保护,也是战争环境下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此后,周希汉和周璇又有了五个孩子,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周希汉很少对外谈及那段伤痛,却常把两个姐姐的遭遇讲给孩子们听。名字、线绳、木匣和山风,成为这个家庭关于抗战岁月最沉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