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忆谢刚主先生治学

谢国桢刚主先生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他那洋洋八十多万字的《晚明史籍考》,这部历史性的著作,最早成书于一九三一年,经过两次修订,最新版本刊于一九八一年,前后经过了半个世纪,可以说是老夫子一生心血的结晶了。这部书最早是先生在梁任公的启示下编写的。柳亚子先生当年曾评价这部书道:

这部书,我叫它是研究南明史料的一个钥匙。它虽然以晚明为号,上起万历,不尽属于晚明的范围。不过要知道南明史料的大概情形,看了这部书,也可以按籍而稽,事半功倍了。

先生治学,一生的精力在于明清史籍,所以其第二部最重要的著作,就是《明清笔记谈丛》,其他著述论文,亦均以此为基轴,触类旁通,精深渊博,其最著者如《东北流人考》、《张南垣父子事迹》等,都是极有历史价值的专著。

刚主先生祖籍江苏阳湖,其祖辈宦游于河南安阳,常自署“安阳谢国桢”,或署“罗墅湾乡人”,盖其祖宅在安阳罗墅湾,其童年时代即在罗墅湾乡村中度过。先生祖父名谢暄,七十余前为项城袁世凯幕僚,袁在那拉氏死后,回项城洹上作寓公时,先生祖父与袁亦时有往还,袁抱存写印之《圭塘集》中,收有谢暄与袁的唱和诗,我旧有一本。若干年前,先生见了,这一小本书就给了老夫子了。

先生原是吴北江的学生,是保定莲花书院的再传弟子,所以先生对吴汝纶学识一值十分景仰,而且评价很高。前两年来信说,应河北大学之约,还想到保定去讲一次学,讲题就是“莲池书院对北方学术的影响”,可是后来因为身体健康的关系,一直没有去成。

先生青年时从吴北江门下考上了清华大学国学研究所,这是二十年代全国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最高的中国旧学研究学府,主其讲席者为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吴宓、赵元任等大师。先生同崇明陆侃如氏住在一个寝室中。

如今,不要说主讲席者均已先后成为古人,即学生中,在世者亦寥寥可数,均属海内之鲁殿灵光矣。

先生生平之趣事颇多,不善饮而喜言“微醺”、“被酒”等等,爱吟小诗而不管平仄,笑着常说:“我是瞎来来的。”音容宛在,古道感人,而今均属广陵散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谢刚主与北京图书馆

谢国桢刚主先生去世了,身后给我们留下许多著作,前两天友人寄来一本《明末清初的学风》,这本书去年刚老就几次写信告诉我,因书中收有《东北流人考》一文,我还函复夫子说:我很想写一本《西北流人考》,夫子对此极赞赏,奖励之词犹在耳畔,而典型已渺不可追矣。《学风》一书,出版已晚,先生已不及再见,良可叹也。

先生这些著作,留给后人,嘉惠来者,自是毫无问题的,但人们往往要问一句:先生这些学问,如何获得的呢?刻苦用功,治学谨严,老而不衰,是一个方面,这是主观的;另外还有客观的一面,那就是上学与工作,既得力于良师益友,又得力于好的学术环境。这方面可说的很多,这里我只说一个机构,一个人,那就是国立北京图书馆和大兴袁同礼氏。

谢老从清华国学研究所毕业之后,即到国立北京图书馆工作。当时北海西岸的图书馆大楼还未造成,北京图书馆暂时在中南海居仁堂办公,袁同礼氏还没有从美国回来。五十年后,谢老在《春明读书记》中,记当时的情况说:

我还记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曾在北京图书馆服务过一个较长的时期。那时这个古代建筑馆阁式的图书馆尚没有建成。我就在中南海居仁堂内办公。及至新馆建成以后,我就到这个新建的馆中作科研工作。我还记得工作休息时间,就依靠着石栏杆旁边,观看苍翠的琼岛和北海太液的秋波。回来之后,就为北京图书馆馆刊上写文章。我写的有《张南垣父子事辑》、《彭茗斋著述考》等篇,偶然翻阅旧的馆刊尚可以见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刚主先生当年的工作很有意思,他的工作是甚么呢?不是编目,不是买书,更不是当馆长、当主任签字、画圈圈,而只是看书、写文章,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职务。当时的馆长,在先生初到馆时,还是梁任公。其时任公还未生病,清华国学研究所去了好几个人:一是王国维的助手海宁赵万里先生,他在清华时不是学生,是职员;二是孙楷第先生;三是谢老;四是许世瑛先生。这些人每月一百块钱工资。(当时北大、清华等校毕业生八十元起薪,因为他们是研究所去的,所以一百元。)工作就是看书、写文章,不久袁同礼回国任馆长,仍然这样培养他们,没有几年,几个人都学问大进,著述惊人,很快成为海内外知名学者,这样也为国家培养出真正的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