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张淦把一只鞋放在桌上,像摆弄罗盘一样反复转动,认真判断自己的床位是否“犯冲”。这位曾经统率重兵的国民党中将,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地图,身边只剩下一双旧鞋,却仍把卦象当成了生活准则。
张淦的故事,正是白崇禧晚年谈及“最佩服的人”时绕不开的一段往事。白崇禧所说的两个人,一个是善打硬仗、被称为“狐将”的胡琏,另一个便是这位外号“罗盘将军”的张淦。
白崇禧并非一开始就看得起张淦。两人同为广西桂林人,又曾在广西陆军模范营共事,但张淦早年跟随旧桂系陆荣廷,这层经历让新桂系掌权后的白崇禧始终存着几分戒心。更让白崇禧不满的是,张淦行军打仗总要摆弄罗盘,连驻地、座次都要测上一番。
1897年,张淦出生于桂林。青年时期,他在广西陆军速成学校学习,与李宗仁、黄旭初同窗,后来又在广西陆军模范营担任排长。相传他当年在从军还是经商之间犹豫,曾用罗盘占卜,连续得到三个“巽卦”,便认定从军“凡事皆吉”,于是报考军校。
这件事听起来颇为离奇,却很符合张淦的性格。对他来说,卦象不是偶尔消遣,而是决定行动的重要依据。1923年,他在陆荣廷部任少校副官。新桂系崛起后,李宗仁、白崇禧等人逐步控制广西,张淦也凭借旧日同学、同僚关系,进入新桂系军事体系。
有一次,部队准备安营,张淦拿出罗盘查看地形,指着驻地说:“这里是坡脚,不能久留,恐怕有危险。”白崇禧听了并不在意,认为他又在故弄玄虚。谁知当天夜里,白崇禧意外摔伤了腿,行动受到影响。
这件小事未必足以证明卦术真有预知作用,但它确实改变了白崇禧对张淦的看法。白崇禧后来给他取了“张罗盘”的绰号,语气里虽有调侃,多少也带着承认。军中真正让人服气的,终究不是怪异习惯,而是能不能在战场上把部队带回来。
张淦在抗日战争中多次担任重要职务,逐步升至中将。国民党军界流传着他“逢战必算”的说法,甚至每次作战前都要先卜卦。奇怪的是,在抗战和此前的内战中,他确实打过不少胜仗,蒋介石也曾给予褒奖。迷信与战功混在一起,使“罗盘将军”的名声越传越广。
白崇禧曾把麾下几个兵团比作“车、马、炮”,而张淦所部被比作“车”。这个比喻说明,张淦并不是只会占卜的怪人,而是白崇禧眼中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也正因此,白崇禧晚年提到他时,并不只是讲那些荒诞趣闻,而是承认其带兵和作战能力。
转折出现在解放战争后期。1949年,国民党军在广西的防线接连瓦解,张淦率部退至博白一带,所部已是疲惫残军。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43军部队展开追击,夜间向其司令部发起突袭,张淦的指挥机关很快陷入包围。
副官催促他撤离,张淦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再次拿出罗盘测算。他对部下说:“卦象显示,此地可以逢凶化吉,援军很快就到。”副官急了:“司令,敌人已经进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淦仍坚持留下。
不久后,解放军冲入司令部,张淦被俘。卦象中的“援军”确实来了,只不过来的是解放军。后来有人问他,既然平日占卜如此灵验,为何没能算出自己会成为俘虏?张淦沉默片刻,只说:“这是天意,非人力可以挽回。”
这段对话后来被沈醉写入回忆。沈醉追问得很直接:“既然卦象能保你取胜,为什么不能让你避开被俘?”张淦没有争辩,只拿周文王被囚的旧事作答。不得不说,他并非不知道现实已经失败,而是仍要用熟悉的方式解释失败。
进入功德林后,张淦失去了罗盘,便拿鞋子代替。床位怎么安排、座位坐在哪里,他都要先“摇”上一摇。工作人员多次劝导,他依旧难以改变。多年军旅生涯中,卦象已经从一种习惯变成了心理支柱,甚至成为他面对不确定局势时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1959年,张淦在改造期间病逝,终年62岁。他的一生夹在广西军政变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之间,既有带兵作战的能力,也有迷信卦术的执着。白崇禧后来流落台湾,1966年病逝,终年73岁。两人的结局不同,但都被那场时代巨变推到了旧军事体系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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