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9月,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周明、傅亚娟、赵幼芷和柳茂才面对一摞来历不明的密件,没有立即动笔。她们很清楚,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牵动地下组织的安危。
这四名年轻女子表面身份普通,不过是司令部里的打字员。她们说话轻,动作慢,平日里除了埋头抄写,偶尔也谈些家常。在特务眼中,这样的姑娘“不懂机密”,正因为这层伪装,她们才得以接近许多重要材料。
周明进入稽查处,并不是一次偶然求职。1946年,她在上海一家药房担任打字员时,经人介绍,接替了一名准备离职的女打字员。对外,她只是想换个工作环境;实际上,她早已接受地下组织安排。
当时,淞沪警备司令部与保密系统关系密切,稽查处负责审查、监视和处理大量情报。地下人员被捕、审讯的消息不断传出,国民党方面也在设法向解放区安插人员。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是许多机密文件经过的地方。
周明进入后,又以类似方式帮助傅亚娟、赵幼芷和柳茂才进入其中。四人年龄相近,工作配合默契,慢慢被同事称为“四朵金花”。这个称呼听起来轻松,背后却是高度紧张的工作。
她们传递普通情报时,常故意把字打错,再把稿纸揉皱丢进纸篓。下班后,趁人不注意取出碎纸,分别藏在衣角、袖口等处带走。机密程度更高的内容,连纸片也不能携带,只能依靠记忆。
几个人会在下班后反复核对,将文件中的人名、地点、职务和行动安排逐一复述。谁记错一个字,谁漏掉一处时间,都可能导致判断失误。不得不说,这种没有纸面凭据的传递方式,对记忆力和心理承受力都是考验。
1948年9月,司令部突然气氛异常。抄写室大门紧闭,几名特务轮流进出,普通打字员不得靠近。傅亚娟与周明借着午休在门外闲谈,听见处长黄湘先因任务紧急而发火。
一批保密局送来的材料必须在一天之内抄完。黄湘先担心人手不够,又不愿让太多人接触文件。恰在此时,他看见门口的四名女打字员,便说:“她们平时只管打字,应该不会出问题。”这句话,反而给了四人接近核心材料的机会。
进入抄写室后,周明发现文件内容涉及上海大华公司总经理忻元锡。此人并不只是商界人士,还承担着中共上海地下金融工作的任务。如此重要的资料竟已落入保密系统手中,说明党内某个关键环节很可能出了问题。
危险也随之而来。抄写室内有特务看守,文件不能带出,四人更不能显露惊讶。赵幼芷忽然提出订饭,借口大家忙了一天,应该到女员工宿舍吃些东西。黄湘先嗜酒,听到这个安排后放松了戒心。
周明故意说:“你们先去,我留下收尾。”黄湘先带人离开后,她与赵幼芷立即分工,一人记下真实内容,一人把关键处删改,再整理成一份看似完整的抄件。特务回来时,看到的已经不是原始材料。
当晚,真实情报送到了陈来生手中。陈来生是上海地下情报工作的负责人,曾参与保护中央文库。经过核查,组织将线索指向苏中第十地委书记金柯。资料显示,金柯早在1947年5月在上海被捕后叛变,后来成为国民党保密系统在南通、无锡一带的情报人员。
更严重的是,金柯并非只负责传递消息。保密局准备利用他的身份,安排他接近华东野战军高级将领,目标包括忻元锡以及华野重要指挥人员,粟裕也在危险名单之中。
1948年10月,金柯以向上级汇报工作为名,乘木船沿长江而上,抵达江都县。他带着几名随行人员,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道沿途情况早已受到掌握。刚与接头人员会面,便被控制并押往司令部。
审讯时,金柯仍试图声称自己掌握重要军情,要求面见华野领导人。审查人员没有与他争辩,只将调查卷宗放在桌上。卷宗中的被捕、叛变及任职记录,与他此前的身份完全对应。证据摆在面前,他很快失去了辩解的余地。
金柯暴露后,淞沪警备司令部展开内部排查。四名打字员因职位低、平日表现谨慎,没有立即成为怀疑对象。但傅亚娟后来因街头偶遇旧识,再次陷入险境。那名旧战友已经投敌,特务很快找上门,将她带走审问。
傅亚娟始终坚持普通身份,对细节回答谨慎,既不承认不存在的事情,也不留下可供追查的口子。监视一段时间后,特务没有找到证据,只得将她放回。随后,组织设法把她转移到安全地点。
周明等人此后仍承担情报工作。上海解放前夕,她们又获得一份保密系统潜伏人员名单,为清理隐患提供了重要依据。苏南地区解放后,金柯受到审判并被执行枪决,这场由一份密件牵出的刺杀阴谋,也随之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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