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被日本军部奉为“钢军”的甲种师团,却在鲁南一座小城下被两支中国“杂牌部队”死死摁住,寸步难行。板垣征四郎本人后来“几欲谢罪自杀”,而日本报纸则罕见地承认:“中国杂牌军击败了皇军最优秀的师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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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垣师团是什么来头?甲种师团,兵力两万五千,战马七千六百匹,装备一流,机械化程度在日军中首屈一指。更关键的是,这支部队有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第五师团几乎没有打过败仗,在中国战场上也一路势如破竹。师团长板垣征四郎,正是“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之一。这样一支部队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心态:对面的中国军队,不堪一击。
而它面前的对手呢?
驻守临沂的庞炳勋,名义上是“第三军团”,实际只有五个团,枪支陈旧,弹药奇缺,连南京方面都打算裁撤其编制。说得难听点,这就是一支被“正规军体系”边缘化了的部队。庞炳勋年过花甲,在西北军中以“见风使舵”闻名,打了半辈子仗,精得很。他接到命令时向李宗仁诉苦,李宗仁当即与军令部交涉,保住了编制,补足了粮饷弹药。庞炳勋撂下一句“为国效力,万死不辞”,带着万把号人上了临沂前线。
一个人真正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反而会爆发出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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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炳勋的部队硬是扛住了板垣师团的轮番猛攻。日军飞机轰炸、排炮轰击,阵地工事几乎被夷平,但守军死战不退。沂河里漂着日军的尸体,阵地前沿反复拉锯。随军的中外记者和友邦武官都没想到,日本最精锐的第五师团主力,竟然在庞炳勋手里讨不到便宜。
但庞炳勋终究撑不住了。伤亡过大,渐感不支,急电求援。
李宗仁手里已经没有机动兵力了。他能调的,只有刚从淮河前线撤下来休整的张自忠第五十九军。
问题来了——庞炳勋和张自忠是旧仇。两人都出身西北军,中原大战时各奔前程,庞炳勋曾背后捅过张自忠一刀,张自忠恨得牙痒。庞炳勋听说援军是张自忠,心里“凉了半截”;张自忠接到命令时,也未必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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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恰恰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民族存亡面前,个人恩怨究竟值几斤几两?张自忠没有犹豫。他率部一昼夜强行军一百八十里赶到临沂,见到庞炳勋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第三军团已作战几日,更需要休整!为了消灭前面的日本鬼子,再苦再累,我们也要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口号,但在那个场景下,它是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的承诺。张自忠当时背负着“汉奸”骂名——七七事变后他留在北平与日军周旋,外界骂声一片。他需要一场硬仗来证明自己,但他更需要的,是打赢这场仗本身。
第五十九军投入战斗后,与庞炳勋部内外夹击,强渡沂河,突袭日军侧背。战斗惨烈到什么程度?一线作战部队的营长伤亡三分之一,连排长几乎全部换人。李宗仁命令五十九军撤下来休整,张自忠急了:“这个时候我们怎能撤退!让我们再打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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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鏖战,板垣师团被击退,伤亡惨重,狼狈后撤。
板垣师团为什么会输?装备差得太远,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真正的问题出在别的地方。板垣征四郎习惯的战术是迂回包抄,两支部队一正一侧,中国军队往往顾此失彼。可在临沂,他的两路攻势被庞炳勋和张自忠分别摁住,战术完全失灵。更致命的是,板垣师团从师团长到基层,都有一种“对手不值一提”的轻敌心态。轻敌的代价,就是被一支他们根本瞧不上的“杂牌军”拖入了消耗战。
说到底,装备可以拉开差距,但意志能抹平差距。日军有坦克、有飞机、有重炮,中国士兵手里可能只有一支老套筒和几颗手榴弹。但当一个士兵知道自己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家园的时候,他爆发出的东西,是任何武器参数表都算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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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阻击战的意义远超一城一地的得失。李宗仁后来评价说:“临沂一役最大的收获,是将板垣、矶谷两师团拟在台儿庄会师的计划彻底粉碎。造成尔后台儿庄血战时,矶谷师团孤军深入,为我围歼的契机。”板垣师团被钉在临沂动弹不得,矶谷师团独自冒进台儿庄,最终钻进了中国军队的口袋。
回头看这段历史,最让人感慨的不是“杂牌军赢了精锐”这个结果,而是那个时代里,一群被主流体系轻视的人,在关键时刻扛起了最重的担子。庞炳勋的部队编制残缺,张自忠背负骂名,但他们做的事情,比很多“正规军”都更对得起军人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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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有时很讽刺——最不被看好的人,往往成为扭转局面的那一个。这不是什么浪漫的叙事,而是一个朴素的道理: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已经退无可退的人,也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不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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