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6年八月,定西将军达尔党阿率军追击准噶尔叛首阿睦尔撒纳,连破叛军,阵斩近千人,生擒叛军头目楚鲁克。
乾隆皇帝特赐双眼花翎。
仅仅一年后,这位显赫一时的将军被革职、收缴花翎,发配热河披甲效力。
从云端到低谷,只用了一年。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达尔党阿出身钮祜禄氏,是满洲镶黄旗人,承继了先祖果毅公遏必隆留下的一等子爵。
乾隆五年,他升任镶黄旗蒙古副都统,次年移驻热河,还得到了御前行走的殊荣。
就在仕途一帆风顺时,堂弟钮钴禄·讷亲兵败导致家族陷入危机。
达尔党阿主动请缨远征金川,平定后获封太子少保。
1754年,他出任黑龙江将军。
1755年正月,达尔党阿奉旨出征准噶尔部,与准噶尔部的阿睦尔撒纳一同讨伐首领达瓦齐。
他身为参赞大臣,却甘为先锋,冲锋在全军之先。
到五月,伊犁平定。
谁也没料到,阿睦尔撒纳转身就反叛了,伊犁再次动荡。
1756年四月,前线急报传来,阿睦尔撒纳逃入哈萨克汗国。
乾隆皇帝命达尔党阿为西路专任,立即率军跨界追击,目标只有一个把活着的阿睦尔撒纳带到他面前。
五月,达尔党阿被任命为定边右副将军,后又升为定西将军,全面负责西域军务。
他点齐八旗劲旅,星夜出征。
探马回报,哈萨克汗阿布赉将四千精锐骑兵分作前后两队,后队护送阿睦尔撒纳向努喇方向转移,前队由阿布赉本人率领,意图在阿拉克山下会师。
达尔党阿率军抵达后,引诱出埋伏在山谷中的敌军前队,随即率精锐突入敌阵,一举阵斩五百七十余人,生擒敌军头目楚鲁克。
清军乘胜追击,刚到努喇就遇上敌军后队。
清军发起猛攻,突破敌阵,夺获统帅军旗,再斩首三百四十余级,生擒十人。
打扫战场时,始终没见阿睦尔撒纳的踪影。
他听闻前队覆灭,知道大势已去,改换装束潜逃了。
九月,捷报传至京师,乾隆皇帝特赐达尔党阿双眼花翎。
1757年八月,达尔党阿遭遇了一场空前风暴。
通过审讯阿睦尔撒纳之侄达什策凌,并询问前线官员,乾隆皇帝得知了阿睦尔撒纳得以逃脱的真相。
达尔党阿取得胜利后,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希望以和平手段擒获阿睦尔撒纳。
他决定释放楚鲁克等俘虏,让他们回去告知阿布赉汗擒献阿睦尔撒纳。
楚鲁克等人刚从清军营获释,竟与仓皇奔逃的阿睦尔撒纳迎面相遇。
阿睦尔撒纳说服楚鲁克等人返回清营传递假讯,声称擒献阿睦尔撒纳之事尚有斡旋余地,只需清军暂缓行动,等待阿布赉汗亲自绑送。
楚鲁克等返回清军营,用巧言为阿睦尔撒纳拖延了时间。
达尔党阿对此深信不疑,选择了等待。
清军布下的包围圈因此出现裂隙,阿睦尔撒纳抓住这一线生机,再度隐入茫茫草原。
乾隆皇帝朱批痛斥达尔党阿等人受贼愚弄、延误战机。
达尔党阿的双眼花翎被勒令缴还,定西将军之职被革除,发往热河披甲效力。
达尔党阿接圣旨时,账外那面阿睦尔撒纳用来金蝉脱壳的旗帜,此刻正猎猎作响。
1758年十月,一纸诏书赦免了达尔党阿的前罪,授予他三等侍卫的职位。
这虽与他昔日的定西将军、公爵之尊相差甚远,却是把他从泥潭中拉起的绳索。
十二月,他率领一千名西安驻防兵士,再度驰赴西北军营。
这位曾经的罪臣,怀着雪耻之心,踏上了熟悉的征途。
1759年,平定大小和卓之乱的战事已近尾声。
达尔党阿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西征大军中。
此刻的他,虽不再执掌令旗,却仍是历战多年的沙场宿将。
乾隆皇帝深知达尔党阿作战经验丰富,命他将数千战马自巴里坤稳妥送往阿克苏。
这位曾经的统帅,如今仅以三等侍卫之衔,沉默地行进在远征的洪流中。
待捷报传抵京师,他的名字并未淹没于凯旋的喧嚣中。
阿尔楚尔的冲锋、伊西库尔淖尔的鏖战,达尔党阿全程参与,凭此战功被擢升为二等侍卫。
1760年二月,西域春寒料峭。
这位曾身经百战、大起大落的将军,在军营中悄然阖上了双眼。
兵部的咨文寥寥数字卒于军营。
曾经的果毅公爵、定西将军,最终以正四品武官的身份,为自己传奇的一生画上句点。
当清廷在天山南北立碑纪功时,不会有人特意提及这位二等侍卫。
但那些翻涌过血与火的草原记得,曾有位将军在这里失去一切,又在这里找回尊严。
虽未及亲见西域完全安定,但其忠魂傲骨,早已融入戈壁的风沙与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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