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mami]
来过台州,
就会明白,
什么叫做水产的青春。
我到新荣记的“宇宙仓库”是清晨四点,为等这一刻,我一夜没睡。
谁让这台州渔乡,嘴里的青春比黄金还贵。
凌晨三点的椒江花园菜市场,像一座黑色迷宫,我笑着和熟识多年的新荣记采购大哥说:“我们来喊鱼起床的吧”。
他带我迅速找到迷宫的捷径。那菜场竟然已经熙攘,不过来逛的都不是正经打算自家烧火做饭的,几乎全是各大酒楼的采购,想摸黑抢狠货的。大海可没空和我们提前商量,要得到潮头处那些尖货,要么赶早,要么赶巧,不然就赶不上。
欧美那边,我见过不少鱼市早上六七点才开市,节奏松弛。台州这边想抢当天好渔获,非得披星戴月,跑码头,或者像这样往市场钻。天亮了,说明品质已经是挑剩下的了。台风天里,水产本来就少,对小饭店来说,晚来一步,意味着不能开张。这些年,采购大哥一直是光头,这样倒也节约不少洗漱时间。
一路走过,有熟络的摊主赶紧热情相迎,甚至有一位指着自家鲳鱼啧啧自叹:“今天这几条真漂亮,真是!漂亮!”那种完全和“孤芳自赏”背道而驰的快乐,连我都被感染。那白鲳鱼是带鳞的,鱼头周围有稀疏,但仍浑然细密。采购大哥微微点头,但他马上示意我往前走。
快凌晨四点了,他走进一个不起眼的卷帘门旁。
台风今年在台州做了窝。我也没想到,可以在两个台风间,钻进新荣记的供应链心脏。宝葫芦形状的仓库底层,一清二白,层高像庙宇。顶上当然没有华盖,取而代之的各地荣系以及他们供货的名店,我只见一块块白色小牌子清晰写明的前缀“日本”、“杭州”、“太原”、“北京”...我还没回过神,后面的卡车轰鸣声就在身边层层凑近了。他们在各“站点”立定,从车厢里迅速落下各色顶级水鲜,黄鱼跟金条一样,带鱼似长韧,鲳鱼是扇扇银镜子...
每天清晨,全中国新荣记的“顶鲜”,从台州陆续极速出发,“到上海”与“到北京”,时间点是一样的。
“饿了吧?”采购大哥赶紧招呼我上楼,这辈子,我第一次吃新荣记的仓库食堂早饭。
试吃,对专业采购来说,这其实是品控重要一环。这里只有轻薄的调味,因为食材之味已经足够了。眼前刚出锅的家烧大黄鱼、梅童、白虾、梭子蟹…都是大海刚睁眼的“鲜”。
没有荣叔,也没有台州大黄鱼如今的金贵招牌。大黄鱼的中段在我的勺子上,截面的嫩肉撑开银皮,饱胀出自然蒜瓣。而梅童放在小碗里,姿势是翘尾举鳍,飞天似的。活的红虾,是一节节玛瑙,刚刚断生时,吃起来就是个玻璃壳鲜甜果冻。
我连着感慨:难得难得。
最神奇的事是:走出仓库的时候,一切归位,刚刚发生过的就跟梦一样。
⛵️央视来台州,我喊了朋友们一起出海。
我说:“台州是我的胃里家乡。”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掠过台州临海港。三天前,海上来消息说,当天没有台风。这一趟出海之行,原本是央视四套邀请我加入拍摄。我提议以刚开海的台州作为拍摄地,也邀约了几位远道而来的名厨——香港米其林二星Arbor的Eric Räty,以及上海米其林三星Taian Table的Stefan Stiller与Christiaan Stoop,台州希尔顿酒店云台阁中餐厅方云峰总厨。我们登上船老大陈学标的渔船,他也是台州知名餐饮沐云海的老板。
可以和各领域的专家朋友们一起发现东海,对我来说是荣幸。
上船之前,我胆怯过,于是讨教船老大,如何避免晕船。
他笑呵呵说:“晕船是正常的。年轻时候跟我的师傅出海,我也晕。他教我吐了,就一定要吃东西下去,时间长了就适应了。”
“那吃什么呢?”
“可以吃香蕉。保证你甜蜜蜜吐出来。”
这黑色笑话,也无法阻挡我们。
船老大陈学标,是土生土长的台州渔民。他的故事,扎根在台州洞港码头的潮起潮落之间。从前的洞港,是小船靠岸歇脚的码头,也是他早年经营饭店的地方。在他眼里,东海的禁渔期,从来不是对渔民的束缚,而是大海的休养生息。每年五月到九月,正是鱼虾蟹产卵繁育的时节,三个月的休渔,让海洋得以休养生息。倘若任由捕捞,鱼虾尚未完成繁衍,大海的资源便会日渐枯竭。等到禁渔期结束,渔获复苏,就是大海给予渔民最好的回馈。
对于中国的休渔制度,Stefan十分认同。这和欧洲的狩猎禁猎制度异曲同工,保护生态,才能让物产长久延续。在他眼里,好的料理,永远始于好的食材。
进船舱后,我们几个比较孬的,就躲到底仓去了,总想着底下受风浪折腾后,激起的晃荡少一些。我还是晕得有点两眼打架。
“怕晕,就要找到参照物,比如看看那边的山,就不容易晕了。”
我们在崖壁附近的海域时候,船慢下来,我们知道,有戏。船开始收网,随着轮轴转动,渔网慢慢上浮,大家的心也跟着上提。
“台州菜的精髓,就是一个‘鲜’字”,陈学标说。台州海鲜的得天独厚,来自这片特殊的海域。这里是山海交汇之处,山上的雨水汇入大海,形成咸淡水交汇的“咸淡冲”。海水盐度大约25‑26‰,相较于外海28‑30‰的高盐度,因为咸淡海水交织的根本原因,海产肉质就更为肥美细嫩。
眼下正是黄鱼丰收的季节,大小规格分得细致,三两、五两、七两...一斤以上的大黄鱼,更是海中珍品。不同的鱼,对应不同的网具,捕刀鱼用刀鱼网,捕黄鱼用黄鱼网。顺应时节捕捞,是渔民代代相传的智慧。
渔船一头,眼看那渔网外侧的线越来越紧...陈太跟我说:“看来有东西。”
“黄鱼!黄鱼!”不知道谁叫起来。黝黑的皮肤迎着太阳,鱼远远泛出金光。年少时的陈学标,就跟着船上的大哥记账收货。漆黑的海面,无边无际的海浪,会让人心中泛起惶然。大海慷慨,也严苛,每一份渔获,都浸透着渔民的汗水。如今,他成了海鲜餐厅的老板,这种喜悦是由衷的。
大半天颗盐未进,我们抛下锚,在船上就地支起渔夫锅。要渔夫锅出品过渔民这关也不容易,洗鱼有两大秘诀:一是不能太干净,二是必须海水洗。渔夫迅速分拣,挑出部分黄鱼、石鲷、左口鱼、黄鳍鲷(海鲫鱼)、岩头蟹...十分钟内处理好。
我看着一件件飞到锅里,矿泉水下锅,十分钟出锅。碗筷,我们是从路过小海湾家的渔民那借的,此前谁也不认识谁。
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那“渔夫锅”的清高汤已经“发白”,海的鲜甜瞬间汹涌上舌尖。渔夫们知道:只有大量聚集足够新鲜的水产,才能这样,所以争分夺秒。直到吃完,我们也不认识小海湾停泊处的那户渔民,只是恭敬地把洗到半干不净的碗筷再次放回原处。
门口的小狗,像个脏毛小钢炮。那是我看到狗生最幸福的样子,自由与爱并存。试问城市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海上归来,我们去陈学标老丈人的家蹭饭。“不追求繁复技法,尊重食材本味”,这种老生常谈的话他们不谈,直接烧了。
台州菜的家烧,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烹饪智慧,但每家有每家的“家”烧。陈学标老辈流传的家烧黄鱼,是用猪油煸香五花肉、姜蒜,放入黄鱼,淋上自家咸菜坛里的卤水,少许生抽,清水焖煮五分钟。咸菜的鲜醇渗入鱼肉,简单的调味,就把东海黄鱼的风味发挥到极致。
除了海鲜,山海交融是台州菜独有的底色。陈太的父亲,自小家庭优渥,但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菜养果。他潜心研究物理除虫,也在院子的一角发酵动物有机肥,料理植物像呵护孩子生长。
他们家三代的关系,也因为大家都爱钻研美食,而特别和睦。“我总想着回丈人家蹭饭”,陈学标说自己的餐厅里不少少量供应的蔬果,都是老丈人多年的杰作。
外孙陈柯宇如今耳濡目染,也对农家种植特别感兴趣,每天清晨随父亲去收渔获。他为人踏实低调,总是在厨房钻研食材与技法,也渐渐成长为厨艺精湛的餐二代。
这一餐,后院支起炉子烧松柴,炊烟袅袅随着土灶上的“福”字升起。他们不知道如何是精致的摆盘,老丈人知道这次来了德国人,所以早早生火准备了柴烧菜头丝猪手。炖了六个小时,酥而不化。台州调味,本来就和北欧的“淡”接近,Eric喜欢。陈柯宇拿来外婆做的红糖花卷,分给各位远道而来的老外客人,这是中国台州版的软“布里欧修”。
眼前是最温暖的台州民间生活。老丈人一手好厨艺,展现盘中四季。食材自己长,除了爱,无添加。
家中传承下来的发酵手艺,更是抚慰人心。正月里腌制的咸菜,封坛存放十二个月依旧不腐烂,这背后,是绿色种植的蔬菜,还有晾晒、封坛整套代代相传的技艺。一上桌,广受好评。
早先台州渔家没有冰箱,鲜虾上岸易腐,就汆烫熟了,再晒干保存。海上一些像萝卜干(本地叫:菜头干)、咸菜、腐乳,都是穿越风雨时候的好东西。我第一次吃到菜头笋干,打薄后经过繁复的翻晒工艺,才成就笋衣一样的爽脆质地。
外婆带着阳光一样暖洋洋的笑,一直从后厨跑到前厅,几次想确认大家有没有被好好照顾,菜合不合口。这是台州人好客的传统。不同国家的人用标准中文说“好吃”时,她又一次合不拢嘴。
陈学标很谦虚,他说米其林三星、二星餐厅的主厨来到普通农家吃饭,就像天上与地下的对照。”我们只是想让这些远道而来的主厨,感受台州味道。”我说,咱们这次是从大海、从农场,直接到餐桌。从本质上说,是真高级。
这份来自东海的风物,也打动了远道而来的国际主厨。
我们晚上又在沐云海吃了一顿。那个手剥的鲜甜梭子蟹,让在座对脱骨有障碍的海外友人很自在。台州的老人家知道,这里的山除了水稻、小麦等,还产高粱。糍米麦鼓做成糯唧唧的炊圆,给了现代人追求的健康一些想象。
一道堂焯鲳鱼出场,几个主厨小声脱口而出“Sous-vide”(低温慢煮),大家也许语言有隔阂,但对美食的理解是一座互通的桥。
顶级主厨的娱乐:用美食代替语言
其实海上回来,大家都有点小不高兴。我和几个老外都是日光过敏,肤色跟煮熟的虾蟹没差别。秋高气爽,云层薄,紫外线更强,也意味着,我们出海要接受更多考验。
而且,这出海与欣赏海景无关。台州和大部分国外、国内出海胜地的样子本身也不一样。国外很多知名海域海水透亮深蓝;这片近海的水带着一点浑黄,是泥沙和饵料堆出来的,反而最养海鲜。
德国人很有时间原则,可是眼见行程因为各种不确定的原因一拖再拖。北欧人也有点变脸,Eric的团队没顾得上带标准的厨师服。晚上可是要做饭的。我有点饿,因为拍摄就是这样,看着在吃,但顾不上吃。
但还好,在准备厨房前期,大家上台州希尔顿顶楼采摘有机香料,顺便交流彼此在中国运营餐厅的“心得”。厨师们感慨,餐厅后厨现在什么冰鲜货都能订,全球冷链送过来,一箱箱塑封好,干干净净。“但那种货,拿到手只是食材,看不到海,看不到捕捞分拣,人和产地之间隔着一层塑料包装,很难真的建立连接。”这次上船,亲眼看见东海的状态,对他们来说算是一种圆梦。
老外厨师们都觉得中国整片国土风土跨度极大,从千岛湖内陆湖,到西北近四千米的高地,地貌物产完全两样。中国有飞速的高铁建设、便利的航线,就有机会跑遍这些地方,去见渔民、农户,摸到食材最原始的样子。
“国内现在物流变化太大。二十年前上海到台州要十三个钟头,高铁一通三小时就到,全国各地的物产都能快速送到上海厨房。海鱼有时来自大连,有时华南;四川的羊肚菌几乎四季稳定供应。像大闸蟹,他们直接和蟹塘主理人合作,对方店里的年轻人还在他们厨房待过,靠人情和长期信任稳住货源,和海外标准化供应链的逻辑不太一样。”Stefan说。
我低头和Eric的助理Carmen说:“Eric开心了吗?”
她笑着说:“他只要做饭就开心!”
还真是这样...我们又来到这次入住的台州希尔顿酒店。几天前,下飞机时,Eric的欢迎晚宴也在这吃的。
老外和我们的饮食习惯有很多不同,比如海参、鱼胶、鲍鱼等经常是雷区。
但希尔顿云台阁做的酸辣拌海参实在醒味,黄鱼两吃——家烧黄鱼佛跳墙与火腿油菊米熟成黄鱼也是让人停不了筷子。谁知道“不能吃的”最后成了他的最爱。这是他第一次吃到鲜活的海参刺身,而不是港澳干发的出品,柔嫩口感彻底打动了他。这道菜也是汪浩大厨的发明(云台阁中餐厅中厨房顾问)。
红虾酱炒金清白虾、椒盐沙丁鱼,还有台州的食饼筒迷你版,都是台州给他的美妙初体验。
Stefan Stiller走进希尔顿的厨房,就马上进入角色。他做起饭来,真是大师风范。这位来自德国的主厨,2004年来到上海,一晃已是二十二年。在德国,他三十多岁就拿下米其林一星,却选择奔赴东方,开启全新的人生篇章。最初只是计划旅居两三年,却被这座城市的活力、人与人之间的善意牢牢留住。创业之路布满坎坷,泰安门开业之初就遭遇场地资质难题,被戏称为“最短命米其林一星餐厅”,搬迁的危机,反倒成就了今日的米其林三星泰安门。
斯蒂勒餐饮管理公司的行政总厨Alex告诉我,Stefan他大力推动博古斯世界烹饪大赛,为中国年轻厨师争取登上世界烹饪奥林匹克舞台的机会。甚至自己出钱出力,他让中国味道,走向国际赛场。
他更看重传承,无数年轻厨师在泰安门的厨房成长,不少人后来也斩获米其林荣誉。Christiaan Stoop就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如今也是泰安门的当家主厨。
看他在后厨排兵布阵,我作为食客,由衷觉得:三星的新菜单研发,从微观角度,是一场对人类味蕾爽感的万箭齐发。
这些名厨,做饭时候,就完全换了一个人。
Eric Räty,香港Arbor的主厨,芬兰人,十五岁从餐厅基层入行,辗转德国三星餐厅,最终落脚香港。他的料理,带着北欧料理崇尚本真的底色,又大量吸纳亚洲本土食材。来到台州,他惊喜地发现,台州饮食的内核,和芬兰料理竟如此相通。二者都偏爱朴素的烹饪,不堆砌繁复香料,尊重食材原本的风味。
我在做菜间隙,回味大家聊天的话题,中西方之间有那么多不同,比如:饮食底层的不同。欧洲家常正餐简单,土豆面包为主,常常就一盘菜。中餐不一样,汤底讲究,米饭是刚需,宴席一桌上很多道菜。台州的美味,比如:沙蒜,对这些顶级大厨来说是全新体验。
我们顺带聊到酒,Stefan说:“欧洲餐桌基本每桌都会开葡萄酒,国内的消费习惯还在慢慢养成”。国产酒这些年不再一味模仿海外,年轻酿酒人在宁夏、青岛找自己的风土特色。只是同样预算下,面对欧洲客人,选酒的时候依旧会反复权衡。
泰安门团队的京葱莳萝柠檬奶油汁鳎鱼,最后连底汤都被吃干净了。
方云峰大厨与谢超大厨(酒店行政总厨)一起帮忙把此行收获的台州灵感,化作盘中的料理。三门青蟹豆面,对海外大厨来说,也是全新的“好吃体验”。
在渔船上吃到渔民原汁原味的鱼锅,让Eric想起祖母做的芬兰淡水鱼。同样是简单加盐烹煮,只是芬兰配土豆,台州配米饭,内核却高度一致。这份触动,催生了晚宴上那道惊艳全场的鱼汤。就地取材,用野生小黄鱼熬制汤底,搭配台州本地新土豆与大葱。简简单单几样食材,却将风味平衡做到极致,即便放凉,依旧好评。
Eric感慨,从前在香港接触到的黄鱼大多是养殖品种,这一次,才真正触摸到野生黄鱼背后沉甸甸的辛劳。作为厨师,当看见食材从大海到餐桌完整的链条,对待食材的心境,会全然不同。
台州希尔顿酒店的后厨,一碗台州传统的姜汁炖蛋被主厨协作做成汤圆。“姜汁炖蛋”是百年渔家食补手艺,清代传统做法是用一块瓦片隔着锅底,用干烧的办法炖蛋,也被誉为“中国的舒芙蕾”。
而台州人是非常擅长在方寸之间展现山海丰沛物产的,一个食饼筒台州各地也有不同叫法,但大家都有一个宗旨“把各种好吃的包进来”。台州希尔顿酒店中餐厅更是把内馅做成了九宫格,饼皮缩小成迷你版,用美食代替语言,给到重视的人“所有心意”。
不同地域文化背景下的烹饪,我想说,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对美味共同的爱。大海的馈赠,土地的耕耘,一代代人的手艺,经由厨师们的双手,跨越地域,完成一场温暖的交流。
大海潮起潮落,渔民依旧守着码头与渔船。远方的主厨、食客带着台州的记忆回到自己的城市,这就是美食的力量,它超越国界,把不同的人紧紧联结在一起,让来自东方的山海滋味,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神 婆 问
你 喜 欢 台 州 吗 ?
“一切伟大的行动和思想,
都有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加缪
Food Bless You!
《食野中国》、《海错图爱情笔记》系列
《关于烹饪的101个常识》、《植物油图鉴》作者《风味人间》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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