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老太太，姓赵，今年八十三了。

赵老太太身体好得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扫扫地、喂喂鸡，中午还能吃两大碗饭，晚上看会儿电视，九点多才睡。村里八十多岁的老人，十个有九个不是拄拐就是躺床，就她，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去年还自己骑着三轮车去镇上赶集。

村里人都说，赵老太太命好，儿孙满堂，大儿子在县城当干部，二儿子开了个厂子，三儿子在南方做生意，女儿嫁了个有钱人，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加起来十几个，逢年过节，家里热热闹闹的，看着就让人羡慕。

但村里人还有一句话，不敢当面说，只在背后嚼舌头——赵老太太，坏事做尽。

赵老太太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她嫁到赵家的时候，才十八岁，丈夫比她大五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赵家穷，公公婆婆身体不好，下面还有两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全靠她丈夫一个人种地养家。

赵老太太嫁过来没两年，就闹着分家。

那时候分家，一般是老人说了算，分多少地、分多少粮食、分多少农具，都是老人定。但赵老太太不答应，她说："凭什么让我们多干少得？我们夫妻俩种的地，收的粮食，凭什么要养你两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

公公婆婆不答应，说："还没分家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老太太不吭声，第二天就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堂屋地上哭，哭了一整天，谁劝都不起来。第三天，她开始绝食，滴水不进。第四天，她丈夫心疼了，跟爹娘说："分吧，不分这个家就散了。"

公公婆婆没办法，只好分家。

分家的时候，赵老太太寸步不让。她把家里能算的都算了，地要最好的两亩，粮食要新收的小麦，农具要那辆独轮车，连猪圈里那头快下崽的母猪，她都争过来了。公公婆婆气得直哆嗦，说："你就不怕遭报应？"

赵老太太说："报应？我凭本事挣来的，报应什么？"

分家之后，赵老太太带着丈夫和儿子，单过。

她确实能干，种地、喂猪、养鸡、织布，什么活都干。她丈夫老实，听她的话，让她往东不往西。没过几年，家里就富起来了，盖了三间大瓦房，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

但赵老太太对公公婆婆，从来没好过。

分家时，公公婆婆只分到了两间破草房和一亩薄地，两个小叔子和小姑子还没成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赵老太太从来不接济，逢年过节，别人家都给老人送点粮食、送件衣服，她家大门紧闭，连个馒头都不送。

有一次，婆婆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托小姑子来借点钱抓药。赵老太太说："没钱。"

小姑子哭着说："嫂子，娘快不行了，你就借我两块吧。"

赵老太太说："两块也没有。你们当初不分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心疼我们？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小姑子哭着走了。没过几天，婆婆就死了。

婆婆死的时候，才五十六岁。村里人都说，是被赵老太太气死的。

婆婆死后，公公一个人过日子，更苦了。赵老太太的丈夫偶尔想去看看爹，赵老太太不让，说："你去可以，别拿家里一分钱。"

她丈夫不敢拿，就偷偷从自己牙缝里省出两个鸡蛋，藏在怀里，去看爹。有一次被赵老太太发现了，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把两个鸡蛋扔进了猪圈，说："你爹养你小，你养你爹，天经地义。但你拿我的东西养你爹，不行。"

她丈夫被她骂得抬不起头，以后再也不敢偷偷给爹东西了。

公公活了六十八岁，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人，是邻居发现他躺在炕上，已经凉透了。

赵老太太没掉一滴眼泪，还跟村里人说："死了也好，省得活着受罪。"

赵老太太对公公婆婆狠，对自己的三个儿子，也不见得有多好。

她大儿子叫赵大柱，小时候聪明，读书好，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高中的。赵老太太本来不想让他读，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回来种地呗。"

她丈夫不同意，说："大柱是读书的料，让他读。"

赵老太太说："读可以，学费你自己想办法，我一分钱不出。"

她丈夫没办法，就去借高利贷，给大儿子交学费。大柱争气，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大柱上大学那天，赵老太太没去送，连顿饭都没给他做。她丈夫偷偷塞给大柱五十块钱，说："拿着，到了学校别饿着。"

大柱走了之后，赵老太太跟她丈夫说："他读大学，花的是你的钱，以后他出息了，也别指望我认他。"

她丈夫说："他是你儿子。"

赵老太太说："儿子怎么了？儿子就该养我？我生他养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大柱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县城，当了干部。他结婚的时候，想接赵老太太和她丈夫去县城住，赵老太太不去，说："我住不惯楼房。"

其实她是不想去伺候儿媳妇。

大柱结婚后，生了个儿子。赵老太太一次都没去看过孙子，儿媳妇坐月子，她没送过一个鸡蛋。大柱来接她，她说："我身体不好，去不了。"

她身体不好？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喂鸡，能扛着五十斤的米袋子走二里地。

大柱后来不接她了，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带点东西，放下就走。赵老太太也不热情，坐在一边看电视，连个笑脸都没有。

二儿子叫赵二柱，没读多少书，初中毕业就回家种地了。赵老太太觉得二儿子没出息，对他最不好。

二柱结婚的时候，赵老太太只给了他两间旧房子，一分钱没给。二柱媳妇是邻村的，长得不好看，但能干。赵老太太看不上这个儿媳妇，说："娶这么个丑媳妇，丢人。"

二柱媳妇生了个女儿，赵老太太更不高兴了，说："怎么不生个儿子？赔钱货。"

二柱媳妇坐月子，赵老太太没伺候过一天，连碗红糖水都没端过。二柱媳妇出了月子，就下地干活，一边干活一边奶孩子，赵老太太看见了，还说："年轻人，干点活怎么了？我当年生完大柱，第二天就下地了。"

二柱媳妇气得直哭，跟二柱说："娘不喜欢我，咱们分家吧。"

二柱老实，不敢跟娘提分家。赵老太太知道了，说："分就分，反正我也不指望你们养老。"

分家的时候，赵老太太把家里剩下的两亩好地都留给了自己，给了二柱一亩薄地和一头老牛。二柱没说话，带着媳妇和女儿，搬出去了。

二柱后来去南方打工，在工地上干活，挣了点钱，回来盖了新房，还生了个儿子。赵老太太还是不喜欢二柱媳妇，见了面也不说话。二柱媳妇也不热脸贴冷屁股，见了赵老太太，就叫一声"娘"，然后该干嘛干嘛。

三儿子叫赵三柱，是最小的，赵老太太对他最好。

三柱小时候，赵老太太就宠着他，什么活都不让他干，饭都端到嘴边喂。三柱读书不行，初中没毕业就不读了，赵老太太也不怪他，说："老三天生不是读书的料。"

三柱长大后，赵老太太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在镇上当干部的远房亲戚，让三柱跟着去做生意。三柱脑子活，会来事，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在南方开了个厂子，发了财。

三柱发财后，对赵老太太最孝顺，逢年过节都回来，给她买衣服、买补品、给钱。赵老太太对三柱也最好，三柱回来，她亲自下厨做饭，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三柱结婚的时候，赵老太太给了他一栋新房子，还给了十万块钱彩礼。三柱媳妇长得漂亮，会说话，赵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说："还是三柱有眼光，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三柱媳妇生了个儿子，赵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去伺候月子，天天炖鸡汤、煮鸡蛋，把三柱媳妇养得白白胖胖的。

村里人都说，赵老太太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赵老太太说："老三有出息，我疼他怎么了？老大老二没出息，我凭什么疼他们？"

赵老太太不仅对家人狠，对村里人，也不怎么样。

她年轻时，跟邻居因为宅基地的事，打过架。邻居家的墙歪了，占了他们家半尺地，赵老太太不依不饶，把邻居家的墙推倒了，还跟邻居家的女人打了一架，把人家脸都抓花了。

邻居去找村长评理，赵老太太说："她占我家地，我推她墙，天经地义。她打我，我还手，也是天经地义。"

村长没办法，只好让两家各退一步，把墙重新砌了。赵老太太不答应，说："凭什么让我退？她占我家地，就该她把墙拆了。"

最后，邻居没办法，自己把墙拆了，重新砌在了原来的位置上。赵老太太赢了，得意了好几年。

还有一次，村里修路，要占她家一分地。村里说，会给补偿。赵老太太不答应，说："一分地也不占。"

村长说："修路是为大家好，你占一分地，给你补偿，你不亏。"

赵老太太说："我不缺那点补偿。路从别人家地过，凭什么占我家的？"

村长说："你家地位置正好在路中间，不占你家的，路就得绕弯。"

赵老太太说："绕弯就绕弯，关我什么事？"

最后，路真的绕了个弯，多花了村里不少钱。村里人都骂赵老太太自私，赵老太太说："我自私怎么了？我自己的地，我想不让占就不让占。"

赵老太太还爱占小便宜。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她必去，去了就坐主桌，吃最好的菜，走的时候还要打包，把剩下的馒头、肉都带走。有一次，村里老李家办丧事，她打包的时候，把给客人准备的烟也拿了两包，被老李媳妇看见了，说："婶子，这烟是客人的。"

赵老太太说："客人抽不完，浪费了。我拿回去给我儿子抽。"

老李媳妇气得说不出话。

赵老太太还爱传闲话。村里谁家有点什么事，她第一个知道，第一个传。张家的媳妇跟婆婆吵架了，李家的儿子离婚了，王家的女儿在外面打工跟人跑了，她都知道，添油加醋地传得全村都知道。

有一次，她传闲话传错了，说村里的刘寡妇跟外村的男人有染，被刘寡妇听见了，找上门来跟她理论。赵老太太不认错，还说："我听说的是这样，你管我怎么说？"

刘寡妇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说刘寡妇打老人，要刘寡妇赔钱。最后，刘寡妇没办法，给她赔了二百块钱，才了事。

村里人都怕她，躲着她走。见了面，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赵婶"或"赵大娘"，然后赶紧走，不敢多停留。

赵老太太做了这么多坏事，按说该遭报应吧？

可她没有。

她身体好得很，八十三岁了，没病没灾，连感冒都很少得。她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脸色红润，头发虽然白了，但还挺多，不像有的老人，头发掉得稀稀拉拉的。

她的儿孙也确实满堂。

大儿子赵大柱，现在是县城的副局长，儿子在省城上大学，女儿在县城当老师。二儿子赵二柱，在南方打工，儿子在老家读高中，女儿已经嫁人了，生了个儿子。三儿子赵三柱，生意越做越大，在南方买了房，儿子在贵族学校读书，女儿还小，刚上幼儿园。女儿嫁的那个有钱人，开了个公司，生了两个儿子，都在市里上学。

逢年过节，赵老太太家里最热闹。

大年初一，儿孙们都回来，院子里停满了车，有轿车，有SUV，还有三柱开回来的宝马。屋里坐满了人，大人小孩加起来二十多个，吵吵闹闹的，跟开大会似的。

赵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穿着新衣服，戴着金耳环、金戒指，接受儿孙们的拜年。

大柱给她磕头，说："娘，新年快乐。"

二柱给她磕头，说："娘，新年快乐。"

三柱给她磕头，说："娘，新年快乐。"

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们排着队给她磕头，说："奶奶/外婆，新年快乐，祝您长命百岁。"

赵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红包，一个一个发。红包不大，一人一百，但架不住人多，一次也得发两三千。

发完红包，儿孙们开始吃饭。赵老太太准备了十大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什么都有。她坐在主桌，三柱和三柱媳妇陪着她，大柱和二柱坐在别的桌。

吃饭的时候，赵老太太跟三柱说："老三，你生意怎么样？"

三柱说："挺好的，娘，您放心。"

赵老太太说："那就好。你多挣点钱，给你儿子攒着，以后娶媳妇用。"

三柱媳妇说："娘，您别操心，我们有钱。"

赵老太太说："有钱也得攒着，不能乱花。不像你大哥二哥，没本事，挣不了几个钱。"

大柱和二柱在旁边听见了，都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儿孙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大柱回县城，二柱回南方，三柱也回南方，女儿回市里。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赵老太太和她丈夫。

哦，对了，赵老太太的丈夫还活着，今年八十八了。

不过，他活得不如赵老太太风光。

他年轻时被赵老太太骂多了，胆子越来越小，后来变得沉默寡言，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他现在身体也不好，耳朵背，眼睛花，走路颤颤巍巍的，每天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坐就是一天。

赵老太太对他也不好，饭做好了，喊他一声，他要是没听见，赵老太太就骂："老不死的，耳朵聋了？饭都凉了！"

他丈夫也不反驳，慢慢走过来，坐下吃饭。吃完饭，他就去洗碗，赵老太太不让他干别的活，就让他洗碗，说："你干不了别的，就洗个碗吧。"

他丈夫就每天洗碗，洗了三十多年。

村里人都说，赵老太太命好，有这么孝顺的儿子，这么多孙子孙女，身体还这么好，真是修来的福气。

但也有人说，赵老太太坏事做尽，迟早遭报应。

说这话的人，是村里的老刘头。

老刘头跟赵老太太同岁，年轻时跟赵老太太的丈夫关系好，经常一起下地干活。他看不惯赵老太太的做法，经常跟人说："赵家那老婆子，太狠了。对公公婆婆那样，对儿子那样，对村里人那样，迟早遭报应。"

有人问："她儿孙满堂，身体又好，报应在哪呢？"

老刘头说："你们等着看吧，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老刘头等了三十多年，没等到赵老太太遭报应，反而等来了自己得癌症。

老刘头得的是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活半年。

老刘头躺在病床上，村里人去看他，他说："我等不到赵家老婆子遭报应了。"

村里人安慰他："你别瞎说，你会好起来的。"

老刘头说："我知道我好不起来了。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坏人活得好，好人却死得早？"

没人能回答他。

老刘头死了，死的时候才八十二岁，比赵老太太还小一岁。

赵老太太听说老刘头死了，说："死了好，省得活着受罪。他活着的时候，老说我坏话，现在死了，耳根子清净了。"

去年冬天，赵老太太的丈夫死了。

他死的那天早上，还起来洗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中午，赵老太太喊他吃饭，他没应。赵老太太走过去，发现他已经坐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没气了。

赵老太太没哭，叫来三柱，说："你爹死了，你安排后事吧。"

三柱回来了，给爹办了丧事，花了不少钱。赵老太太一分钱没出，说："我手里没钱。"

三柱没说什么，自己掏的钱。

丈夫死后，赵老太太一个人住。

儿孙们想接她去住，大柱说："娘，你去县城跟我住吧，我伺候你。"

二柱说："娘，你去南方跟我住吧，那边暖和。"

三柱说："娘，你跟我住吧，我住别墅，有保姆伺候你。"

赵老太太都不去，说："我哪也不去，我就住我自己的家。"

其实她是怕去了儿孙家，要看儿媳妇的脸色，要干活，要受气。在她自己家，她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她。

儿孙们没办法，只好给她请了个保姆，一个月三千块钱，三柱出的钱。

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老实巴交的，每天给赵老太太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赵老太太对保姆也不好，挑三拣四的，说饭做得不好吃，衣服洗得不干净，地扫得不干净。

保姆忍了半年，实在忍不了了，跟三柱说："三哥，我不干了，你娘太难伺候了。"

三柱说："李婶，你再忍忍，我给你加五百块钱。"

保姆说："不是钱的事，是你娘天天骂我，我受不了。"

三柱没办法，只好又换了个保姆。

这个保姆干了三个月，也走了。

第三个保姆干了两个月，也走了。

最后，三柱没办法，只好跟大哥二哥商量，说："娘太难伺候了，保姆都干不长，咱们三家轮流来伺候吧。"

大柱说："我在县城上班，没时间。"

二柱说："我在南方打工，也没时间。"

三柱说："那怎么办？"

大柱说："要不，还是请保姆吧，加钱，我就不信有钱请不到人。"

三柱说："那行，我出钱，一个月五千，看能不能请到。"

五千块钱，在村里请个保姆，算是高价了。果然，请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挺能干的，也不怎么怕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骂她，她就笑着说："大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赵老太太说饭不好吃，她就说："大娘，您想吃什么，我做。"

赵老太太说地没扫干净，她就重新扫一遍。

这个保姆干了半年，没走。赵老太太虽然还是挑三拣四的，但也不怎么骂她了。

村里人都说，赵老太太命好，花五千块钱请个保姆，比自己儿孙伺候还舒服。

今年春天，赵老太太八十三岁生日。

儿孙们都回来了，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院子里摆了二十大桌，请了村里的流水席厨师，做了满满一院子菜。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村长来了，村支书来了，连镇上的干部都来了两个。

赵老太太穿着红色的唐装，戴着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坐在主桌正中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

儿孙们排着队给她祝寿，说了一堆吉祥话，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什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赵老太太听得高兴，给每个孙子孙女都发了一个大红包，一人五百。

吃饭的时候，赵老太太喝了两杯白酒，脸红红的，跟村里人说："我赵老婆子活了八十三岁，儿孙满堂，身体硬朗，这辈子，值了。"

村里人都笑着说："是啊，赵大娘，您真有福气。"

只有一个人没笑，是老刘头的儿子，小刘。

小刘跟他爹一样，看不惯赵老太太。他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饭，一声不吭。

有人问他："小刘，你怎么不笑？"

小刘说："我笑不出来。"

那人问："为什么？"

小刘说："我想起我爹了。我爹说，坏人活得好，好人死得早。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那人说："你别瞎说，赵大娘怎么是坏人了？她儿孙满堂，身体又好，这是好人有好报。"

小刘说："好人有好报？那我爹呢？我爹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做过一件坏事，最后得癌症死了。她呢？对公公婆婆不孝，对儿子偏心，对村里人刻薄，坏事做尽，还活得好好的，儿孙满堂。这叫好人有好报？"

没人能回答他。

赵老太太听见了，也不生气，笑着说："小刘啊，你爹死得早，是他命不好。我活得好，是我命好。人这一辈子，命最重要。命好，做什么都顺；命不好，做什么都难。"

小刘说："你这是迷信。"

赵老太太说："迷信怎么了？我活了八十三岁，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我说得对不对，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刘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生日宴结束后，儿孙们都走了。

院子里又空了，只剩下赵老太太和保姆。

赵老太太坐在堂屋里，看着满屋子的礼品，有保健品、有衣服、有现金，还有三柱送给她的一根金条。

她拿起金条，掂了掂，笑了。

保姆在旁边收拾桌子，说："大娘，您真有福气。儿孙这么孝顺，给您过这么热闹的生日。"

赵老太太说："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