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欢喜录
■姚孝平
秋风起,蟹脚痒。作为秋日传统美食的主角,螃蟹又悄悄回到了餐桌。
早在初夏时节,乡下浑浊的水田里、长满水草的小渠中、桥墩的缝隙内,就时常有河蟹出没。河蟹个头小,蟹脚也细。记得小时候,一到雨天,父亲就美滋滋地拿着网兜去河边和沟里捕鱼,螃蟹只是碰巧捉到,一次也能捡回四五只。回家后,母亲把鱼用油一煎,把河蟹一蒸。吃饭时,父亲倒上一碗烧酒,喝一口,拿起一只河蟹,撕开蟹脚,放进嘴里嚼着,脸上泛起红晕。两只河蟹、三条小鱼,就够配一顿小酒了。
在城里,人们吃蟹就讲究多了。做法一般还是蒸,吃的是原味;有人会用棉绳把蟹脚捆紧。吃的时候,调一碗姜醋:把老姜剁成姜末,撒进陈醋里,搅一搅。姜醋能去腥,也能提味。吃螃蟹不是简单吞进肚子就算吃,还得讲点乐趣。比如做“蟹斗肉”:揭开蟹壳,去掉鳃等不能吃的部分,把蟹身一分为二,再把其中的蟹肉、蟹黄和蟹钳里的肉取出来,放回蟹壳,拌一拌。白嫩的蟹肉和黄亮的蟹黄混在一起,再倒点姜醋,味道更鲜。
有一年,我去苏州表姐家喝喜酒。宴席上有一道太湖大闸蟹,个头挺大。表嫂爱吃蟹,慢慢剥,吃得也优雅,连蟹脚都嚼得有滋有味。她说:“蟹脚里的肉最鲜。”等她面前的细壳堆成一小堆,宴席也结束了。有个亲戚打趣说:“你大老远来苏州喝喜酒,就吃了两只螃蟹。”
古人把吃螃蟹看作一种高雅情趣,还发明了许多吃蟹的工具。明代美食指南《考吃》里提到锤、镦、钳、铲、匙、叉、刮、针八种食蟹工具,称为“蟹八件”。在《红楼梦》第三十八回中,也有众人在藕香榭吃螃蟹宴的场景。荣国府里的奶奶、少爷、小姐们持螯赏桂,饮酒作诗,好不热闹。但曹雪芹没有写他们吃螃蟹用工具,大概也只是用手。薛姨妈有一句话可佐证:“我自己掰着吃香甜,不用人让。”凤姐命人把热螃蟹拿来,多倒些姜醋,还配上烫得滚热的黄酒。黛玉只吃了一点点,就觉得心口微疼,要吃烧酒,宝玉便命人把合欢花浸过的酒烫一壶来。合欢花是中药,有安神通血的作用,加入酒中,效果更好。
鲁迅先生显然没有黛玉那么娇气。他在日记里多次记下吃螃蟹的事,比如:“晚三弟来,同始食蟹。”鲁迅有胃病,而螃蟹性寒,有一次吃完胃痛发作,但隔了几天,他照样吃。鲁迅吃蟹配酒,高兴时还喝得大醉。
贾府吃一顿螃蟹宴要花二十多两银子,够刘姥姥这样的庄户人家一年的花销。如今,人们早就实现了“螃蟹自由”。只是,持螯赏桂、饮酒作诗这样的雅趣,又有几个忙碌的现代人能享受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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