蠲免的诏书发下来，人人有份。
真去领的时候，名单是有先后的。
顺治元年多尔衮说三饷尽行蠲免，九厘银后来编进《赋役全书》，一直收到清末。
康熙免丁银，免的是没地的人。崇祯加练饷，加的是有地的人。
这篇要看的是，这份名单到底按什么顺序排出来的，谁在前谁在后。
一、蠲免之后又编进书里
清初那道令旨，写得最痛快。
其实痛快的是措辞。
一纸全免。
顺治元年七月，多尔衮发令旨，说辽饷、剿饷、练饷连同召买米豆，尽行蠲免。话说到这个份上，北方百姓是信了的。
九厘银本是辽饷的加派，一亩九厘，全国五百二十万两。
它没有走。换了个名字，编进《赋役全书》，成了田赋正项。这一收，收到清末。
免掉一个名目，只需要换一个科目。
我在课上讲清初财政，学生一听三饷全免，都说这回百姓该松口气了。
我让他们往后翻两页，看《赋役全书》里的九厘银还在不在。
有学生问，那这次的蠲免算不算数。我说算，纸上的字算数，册子上的行也照旧算。
一次备课翻影印本，我看见九厘银那一栏被人用红笔圈过。圈的人是谁，书上没写。
二、丁银免的是没有地的人
康熙那道恩旨，覆盖面很广。
其实广的是人数。
添丁不加钱。
丁银总数定在三百三十五万两，此后出生的人不再交这份钱。
可没有地的人，本来也交不了多少丁银。有地的人，田赋一文没动。
康熙末年册上的丁是两千四百多万，实际人口远不止这个数。不在册的，本来也就不在账上。
还有一层。秀才和官员本来就有免丁的额，这份额先被他们用掉了。
后来摊丁入亩，丁银并进地里，地多的多交。这一改，才动到实处。
我查这几组数字的时候才明白，永不加赋的另一面，是把账停在了旧数上。
免在没人的地方，账面上最漂亮。
有一年我让学生算自家的情况，假设活在康熙五十一年，问他们家的丁银能免多少。
有个学生算完抬头说，老师，我家那时候大概没有地，一条垄也没有。
我说那你家免的是零，本来也不交，免了还是零。
三、加派落在有地的人头上
崇祯加练饷，给的理由讲得清清楚楚，一条一条都写在奏疏里。
其实清楚的是账，不是人。
一亩一分。
杨嗣昌说，加赋出在土田，土田尽归有力之家，每亩加三四钱，正好抑一抑兼并。话说得通，账也算得平。
可加派是计亩征的，谁的地谁交。自耕农那几亩薄田，也在册上。
到崇祯十六年，三饷并成一项，叫正赋兵饷。地方上照旧按三个名目收。
账上有力之家，册上有名之户，是两批人。
后来我讲这一段，喜欢把杨嗣昌那句话抄在黑板上，再让学生抄顾炎武记的那句。
民田一亩值银七八两，纳饷至十两。抄完教室很静。
我有一次翻地方志，看见清末的田赋条目里还列着九厘银。三个字，收了两百多年。
蠲免的名单，从京城发下来的时候，上头那点次序早就排好了。
两百七十年。
写在诏书上的是人人，落到册子上的是有名有姓的那几户。
材料见《清史稿·食货志》《明史·食货志》《天下郡国利病书》。
你家乡的老账本上，有没有一项一直收到很晚的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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