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两点四十,我正站在三楼茶水间的窗边接客户电话,隔着磨砂玻璃,听见走廊里“啪”的一声,紧跟着又是“啪”的一声。

我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司走廊铺着地毯,平时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能传出这么脆的动静,只能是巴掌落在人脸上。我挂了电话推门出去,看见保洁员刘姐蹲在地上捡散了一地的打印纸,右脸一片红,耳根到脖子那一段像被热水烫过。

打她的人站在旁边,是我们运营总监周明远。

他手里还拎着半杯没盖盖子的美式,指节上沾着一点口红印子,其实不是口红,是刘姐脸上的粉底蹭上去的。

“我说了多少遍了,进我办公室之前先敲门,让你先敲门!”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每个字都像扔在瓷砖上。

刘姐没抬头,一张一张把纸捡起来,嘴里说:“我敲了,我看您没应声,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公司是你以为的地方?”

我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攥着手机,摁得指节发白。

周明远没看见我,他还想说什么,扭头正好撞上我的眼神,愣了一下,脸上的火气像被人拿湿毛巾盖了一下,收了一半,剩下一半还从眼缝里往外冒。

“陈总。”他叫我。

我走过去,没看他,蹲下来帮刘姐捡纸。她吓了一跳,手往回缩:“陈总,别别,脏。”

我说:“没事,我正好路过。”

周明远端着那杯咖啡站在旁边,有点讪讪的:“陈总,这保洁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进办公室不敲门,把我一份合同碰地上了……”

我把纸拢齐,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我说:“周总监,打人不对。”

他脸上那层收了一半的火气又往上冒了冒:“陈总,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人——”

“我说,打人不对。”我把那叠纸递给他,“纸脏了可以重打,脸打红了,你怎么弄?”

周明远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下去。他接过纸,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多用了点力气,“咔”一声。

走廊里就剩我和刘姐。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嘴唇哆嗦着,却先跟我道歉:“陈总,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心里那一块地方,像被人拿手指头猛地戳了一下。

刘姐的工牌挂在胸前,照片上她笑得挺舒展,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名字下面的岗位写着“保洁”。公司一百多号人,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刘姐,没人知道她姓刘名秀兰,更没人知道,她是我亲妹妹。

我是她哥,陈建国。

这事说起来,还得从三个月前讲起。

我们公司是做建材供应链的,规模不大不小,楼上楼下两层办公室,加上一个仓库,员工一百一十来个。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从别人手底下干起来的,知道底下人不容易。

我妹刘秀兰比我小五岁,从小就是个爱笑的人。我们爸妈走得早,我念大学那几年,是她初中毕业就去镇上裁缝铺当学徒,一针一线给我攒的学费和生活费。后来我出来了,在城里安了家,她嫁在邻县,男人开货车,日子不算宽裕,但也过得去。

去年冬天,她男人跑长途的时候出了事,追尾,人没大碍,腿折了,在家躺了大半年,车也修了,保险赔的那点钱填进去还不够。她儿子念高二,正是花钱的时候。

她给我打电话,绕了半天弯子,最后才说:“哥,你们公司还要人不?我什么都能干。”

我当时心里就发酸。我说你来,哥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

她不肯,在电话那头急了:“哥,你可别。你就按正常招人走,该面试面试,该干活干活。我不能让你在公司难做。再说了,我啥也不会,就干保洁踏实。”

我劝了两回劝不动,就由着她。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来面试,行政部那边根本不知道她是谁,看她还挺利索,就让她负责楼上楼下和会议室的日常保洁。

她干得是真卖力。地板拖得能照见人影,洗手台的缝都用旧牙刷蹭。有回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出来看见她在擦走廊的踢脚线,我说刘姐这么晚还不走,她直起腰,冲我笑了一下,那笑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完。”

我张了张嘴,叫她一声“刘姐”,心里别扭得不行。

她说得也对,在公司里,她是我员工,我是她老板,这层关系不能乱。

所以这三个月,我没在公司跟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碰见了点个头,跟上百号人一样。

我以为这样就能护着她。

我没想到,护不住。

周明远这个人,业务是真有本事。他来公司三年,把运营这块捋得明明白白,好几个难缠的客户都是他搞定的。他有个毛病,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对下属吼两句是常事,底下人怕他,我也知道。我找他谈过两回,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过后还是老样子。

我不是没想过动他,但运营这条线暂时离不开他,加上他确实把业绩做上去了,我就一直忍着,想着多敲打敲打,慢慢改。

可打人,这不是脾气问题。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干进去。刘姐那张红了一边的脸在我眼前晃,还有她蹲在地上捡纸的样子,嘴里还跟我道歉,说给我添麻烦了。

添麻烦的是她吗?

我越想越堵。

快下班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保洁间。刘姐正蹲在水池边洗抹布,看见我进来,慌里慌张站起来,下意识把右边脸往里头偏了偏。

我说:“刘姐,脸还疼不疼?”

她笑:“不疼,陈总,真不疼,周总监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着急……”

“他打你两下。”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着,不说话了。

我靠在门框上,觉得浑身没劲。我说:“秀兰。”

这一声“秀兰”叫出来,她眼圈一下就红了,但她忍住了,使劲摇头:“哥,你别管。真的,你别管。我在这干得好好的,一个月四千五,交五险,离家还近。你掺和进来,我这活就干不下去了。”

“他都动手了,你还要干?”

“哪个地方没几个脾气大的?”她低头拧抹布,水哗哗地流,“我在外头这些年,什么脸色没看过。两巴掌,忍忍就过去了。儿子下学期的补课费还指着这份工资呢。”

我站在那儿,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说得现实。可我是她哥。她男人还躺着呢,她儿子还在念书,她要是丢了这份工作,再找一个离家近、交保险的,不容易。

我说:“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哥,”她叫住我,“你别开除他。他要是因为我丢了工作,公司里那些人怎么看我?我在这楼里还怎么待?”

我没说话,把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说公司里有点事。她也没多问,翻个身睡了。

我躺在那儿想,这件事,其实不光是两巴掌的事。

周明远敢在走廊上动手,是因为他心里压根没把保洁当回事。在他眼里,刘姐是“这些人”,是随时可以替换的一双手,打一下怎么了,骂两句怎么了。他打的不只是刘秀兰的脸,他打的是一个在他眼里“不算人”的人。

我要是当场翻脸,把他叫到办公室拍桌子,甚至当场让他滚蛋,痛快是痛快。然后呢?刘姐那番话就白说了。她一心想凭自己本事挣这份钱,不想被人看成沾了老板的光,更不想因为自己让谁丢饭碗,落个“害人精”的名声。我当场一闹,第二天全公司都知道刘姐是我妹,那她三个月来的辛苦就全变味了,别人会说,怪不得她留得下来,怪不得没人挑她毛病。

我要是当没看见,那更不行。周明远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进两步。今天扇保洁两巴掌,明天就能把谁推搡到墙角。我当老板的装聋作哑,底下人谁还信你?

翻到后半夜,我心里慢慢有了个章程。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我没先去办公室,直接去了行政部,把保洁排班表、考勤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又让行政主管把最近三个月保洁岗的投诉记录找给我。

一共三条。两条是周明远提的,说保洁进他办公室没敲门、动了他桌上的东西。另一条是别的部门提的,说会议室没收拾干净。

我把那两条投诉的时间、地点记在本子上,又去了一趟监控室。

我们公司走廊和公共区域有监控,办公室里头没有,但走廊有。我翻了昨天下午两点半到两点五十的录像。

画面上,刘姐推着保洁车从电梯出来,走到周明远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门,敲了三下,等了几秒钟,推门进去。过了不到一分钟,门开了,她被推出来,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纸撒了一地。

周明远跟出来,抬手的动作正好被走廊那个摄像头拍个正着,第一下扇在嘴上,第二下扇在脸上。刘姐没躲,也没还手,就蹲下去了。

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遍,把这段拷进U盘。

然后我去了周明远办公室。

他来得也早,看见我进来,有点意外,站起来让座:“陈总,这么早?”

我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我说:“周总监,昨天的事,你怎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头疼的样子:“陈总,我知道我昨天冲动了。这样,回头我让行政给那保洁道个歉,再发两百块委屈奖,行不行?”

“委屈奖。”我重复了一遍。

“是啊,现在这些员工不好弄,动不动就闹。”他还笑了一下,“不就两下吗,又没伤着。”

我把U盘搁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

“你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我说,“我看了,她敲了门,你没应。她进去几十秒,你用劲推她出来,纸撒了一地,然后你扇了她两下。第一下打在嘴上,第二下打在脸上。”

周明远的笑僵在脸上。

我说:“她说她敲了,你说她没敲,纸掉地上,你说她把合同碰掉了。周总监,我这个人做生意,最看重两样,一样是账要对得上,一样是话要对得上。你这回,两样都对不上。”

他脸色变了变,嘴还硬着:“陈总,我承认我脾气急,但我也是为了公司。那合同要是弄丢了,损失谁担?再说了,一个保洁……”

“一个保洁怎么了?”我看着他,“一个保洁,也是个人。她一大早五点多起床,倒两趟公交来上班,把你办公室的地板擦得能照人,把你杯子里的茶垢刷干净。她挣的是辛苦钱,不是挨打的钱。你那两巴掌,打在她脸上,也打在我脸上。”

他有点慌了,站起来:“陈总,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去给她道歉,当着全公司的面道歉,行不行?这个月奖金扣光,我认。”

我看着他,没接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业务好,客户都认他,他觉得我最多骂他一顿,扣点钱,不会真动他。他这三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底下人被他骂哭了,他道个歉,赔个笑脸,下个月照样。

我把U盘拿回来,揣进口袋。

我说:“周总监,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递辞职,我按规章给你算,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第二,我把这段录像和昨天现场证人签的情况说明,交给公司法务,走纪律处理程序。这两条路,你自己选。”

他脸白了。

“陈总,至于吗?就因为一个保洁?我在公司干了三年,给公司挣了多少钱?那好几个大客户都是我一个一个磕下来的,我走了,那些客户……”

“那些客户,”我打断他,“是认公司,还是认你?”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试试看。你觉得他们知道你在办公室打保洁,是更信你,还是更信我?”

他不吭声了。

我站起来:“今天下班之前,给我答复。”

走到门口我回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刘姐那边,你不用道歉。从现在起,你的任何工作,不许跟她沾边。她去哪个楼层打扫,你把你的办公室锁好,自己收拾。你说她动你东西,那你自己来。”

我关上门出来,走廊上已经有员工陆续到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八。

进了办公室,我给妹妹发了条信息,就三个字:安心干活。

她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回。

一上午我正常开会、签单子,跟没事人一样。十点多的时候,行政主管来找我,说周总监一早上都黑着脸,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说没有,该干嘛干嘛。

中午吃饭,我特意绕到楼上,看见刘姐在擦会议室的桌子。她看见我,想打招呼又不敢,眼神里全是小心。我说刘姐,今天下午把二楼那排窗户也擦了吧,这周天气好,能见度高。她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擦桌子,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下午三点,周明远来了我办公室,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放在我桌上。

辞职信。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梗着脖子说:“陈总,我想了一晚上,你说的对,我走。但我把话撂这儿,我周明远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自己选。你把事做绝了,我把话说到位,咱们好聚好散。”

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转身走了。

傍晚行政那边把手续办了。公司里有人议论,说周总监突然辞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没解释,也没让人去堵嘴。这种事,越描越黑,时间长了,自然就散了。

知道内情的,是当天在走廊上看到的那几个员工。他们不说,我也不问。

第二天一早,我开全体周会,也就十来分钟。我说周总监因为个人原因离职,工作暂时由我兼着,后面的调整回头再说。我还说了一句:“公司里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岗位,都得互相尊重。做管理的有脾气,冲我来,别冲着拖地的、倒水的、看门的来。这话我放在这儿,往后谁再犯,不管业务多硬,我都不要。”

底下安安静静的。

我看见后排站着的刘姐,手里还攥着拖把,头低着。她没看我,但我看见她把拖把杆攥得很紧。

散会以后,我回办公室,路过楼梯口,刘姐在那儿擦扶手。她抬头看我一眼,喊了一声“陈总”。

我停下来。

她笑了一下,说:“中午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记得去吃。”

我说:“好。”

就这一个字,我没再多说,她也没再多说。

到了周五,出了件我没料到的事。

下午我在办公室批文件,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是周明远。我愣了一下,说让他上来。

他进来的时候,跟三天前完全两样。人瘦了一圈似的,胡子没刮干净,手里提着一个纸箱。

他把纸箱放我桌上,说:“陈总,这是我手上那几个客户的资料,交接用的,我都整理好了,连带着对接人的脾气秉性,全写在上面了。我不带走。”

我看着他。

他搓了搓手,忽然低了头:“陈总,我能不能跟你认个错。”

我没出声。

他说:“我回去想了两天,越想越不是滋味。我不是因为丢了工作才来找你,是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在老家,也是给别人做保洁的。她在人家家里擦地板,擦完了主家嫌不干净,也是这么指着脸骂。我妈回来跟我说,我心里还骂人家不是东西。转头我自己,干了同样的事。”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这人,平时人五人六的,骨子里其实跟我骂的那些人一个样。这两天我睡不着,就老想着,那天要是她儿子知道有人这么扇他妈,得多难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不求你给我安排回去。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两巴掌,是我错了,我认。还有,那位刘姐,她住哪儿?我想当面给她道个歉。”

我没马上答话。

说实在的,那一刻我心里挺复杂的。我膈应他扇我妹那两下,这是实话。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说的这番话,不像装的。一个人在丢了饭碗之后还能回头看自己心里那点脏东西,这种人,不多了。

我说:“道歉就算了。她现在在这儿干得挺好,你去了,她反倒不自在。”

他点点头,把纸箱又往前推了推:“那这些资料……”

“留下吧。”我拿起一张看了看,他写得确实细,客户什么脾气,哪个环节容易卡,什么时候该请客什么时候该打电话,一条条的全是干货。

他说了声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叫住他:“周明远。”

他回头。

我说:“你去人事那边把手续拿回去,回头等通知。公司运营这块,眼下还是缺人。但有一条,你先从主管做起,以前总监那套待遇,没了。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站在那儿,足足愣了有半分钟,嘴张了两下:“陈总,你……”

“别高兴太早。”我说,“我不是原谅你了。我是看你还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你回去好好想想,你那脾气要真能改,以后带团队,比现在能带得好。改不了,我随时再让你走人,这回可没人替你说话。”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就使劲点了一下头,把那个纸箱又抱回去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念高中那会儿,我妹还在镇上给人做衣服。有一次她给一个城里来的客人做裤子,那客人挑三拣四,当着人多骂她手笨,说好好的料子糟蹋了。我妹回来也没跟我说,是后来我妈告诉我的。我气得不行,说你怎么不骂回去。她说,哥,骂回去这条裤子也不要了,家里还等着这钱买米呢。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想,等我有出息了,我让家人再不受这种气。

结果呢,我做到今天,自己亲妹妹在公司走廊里挨了两巴掌。

我还没法当场替她还回去。

只能等第二天,那个人自己来认这个错。

你说这算是我替她出的气吗?我后来自己琢磨,一半一半吧。我摆了规矩,让他知道这楼里打人的代价。可真正让他在我面前低头说出“我错了”的,不是我手里那个U盘,是他自己想起了他妈。

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规矩管用。可惜啊,得别人自己疼了,才想得起来。

一个月后,周明远从主管重新干起,脾气确实收敛了不少。有回我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在走廊上跟一个送快递的小伙子说话,语气还挺和气,末了还帮人家把推车扶了一把。

又过了几天,中午我在食堂排队打饭,看见刘姐坐在靠窗那桌,旁边围了三四个同事,有说有笑的。她正跟人讲什么,讲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那笑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我端着餐盘从旁边过,她抬头看见我,招呼了一声:“陈总,今天的鱼香肉丝好,你多打点。”

我点点头,说:“行,我尝尝。”

打完饭我坐回自己位置上,隔着半层楼看她那桌说说笑笑。

我低头吃了一口鱼香肉丝,味道确实不错,酸甜口,下饭。

我妹这个人啊,从前给我攒学费,现在给儿子攒补课费,一辈子的心思全挂在别人身上。挨了打她不让我管,丢了工作她怕连累我,到头来她坐在那儿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跟钉子似的,拔出来还留着个眼儿。

我能做的,就是让那个眼儿别落在她心上。

吃完饭我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路过她那桌,脚步没停,嘴上说了句:“刘姐,下午二楼会议室的桌子再擦一遍,明天有客户来。”

她说:“好嘞,陈总。”

声音敞亮得很。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