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董仲舒独坐书斋,专心研读典籍,窗外庭院花木繁茂,三年不曾出门游赏
提起董仲舒,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课本里那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仿佛他只是一个向汉武帝献上国策、之后安然终老的老夫子。可翻开真实的史料才发现,这位改变了后世两千年思想走向的大儒,一生起落浮沉,有理想,也有无奈,有高光时刻,也有两次被贬的坎坷。
董仲舒生于汉文帝前元元年,成长于黄老之学盛行的年代。彼时汉朝刚刚经历秦末大乱,朝廷推崇无为而治,休养生息,儒家学说并不受当权者重视。少年董仲舒酷爱研读《春秋》,到了近乎痴迷的地步,后世流传“三年不窥园”的典故,说的就是他埋首苦读,日夜钻研经书,整整三年时间,连自家后花园都没有进去观赏过一次。
日积月累的深耕,让董仲舒慢慢成了远近闻名的《春秋》学大师,不少年轻人慕名前来拜师求学。名气渐长之后,他在汉景帝时期被征召,担任博士一职。不过景帝依旧延续前朝黄老治国的思路,董仲舒虽然身在朝堂,他的儒学主张,并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只能继续讲学、著书,默默等待时机。
汉武帝端坐大殿,董仲舒立于阶下,呈上对策竹简,君臣二人对谈
转机,出现在汉武帝登基之后。年轻的汉武帝不甘心继续无为而治,想要大刀阔斧革新朝政,于是下诏,广征天下贤良,策问治国之道,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贤良对策。董仲舒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连上三篇策论,后世称作《天人三策》。
在这三篇对策当中,董仲舒系统阐述了自己的治国理念。他提出天人感应的学说,认为上天和人间是互相关联的,君主施行仁政,天下就会太平;如果君主暴虐无道,上天就会降下灾异来警示君王。同时,他正式建议汉武帝,推崇儒学,把儒家思想确立为国家主流思想,也就是大家熟知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里要澄清一个很多人的误区:所谓独尊儒术,并不是要把其他各家学说全部销毁、赶尽杀绝,而是把儒学定为官方正统,设立五经博士,用儒家经典来培养官吏,其他学派依旧可以流传研习。正是这一套主张,打动了雄心勃勃的汉武帝,大汉王朝的治国思想,就此完成巨大转向。
得到武帝赏识之后,董仲舒被派往江都,担任江都易王刘非的国相。刘非是汉武帝同父异母的兄长,素来骄横霸道,很难管束。董仲舒到任之后,用仁义礼教规劝藩王,借着天人感应的道理告诫刘非不可肆意妄为,在江都国推行教化,一段时间之内,当地风气得到明显改善。
可祸福相依,董仲舒笃信天人感应,但凡国内出现灾异,他就会写文章推演灾祸背后的警示含义。后来辽东高庙、长陵高园先后发生火灾,董仲舒起草了一篇奏章,想要借两次火灾,劝谏汉武帝约束外戚、权贵。奏章还没有呈递上去,就被同僚偷看到,偷偷上报给了武帝。
汉武帝召集一众儒生讨论这篇文稿,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竟然没有认出老师的手笔,直言这篇言论十分荒谬。武帝大怒,将董仲舒打入大牢,险些判处死刑,最后念及他的才学,下诏赦免死罪,但免去了他所有官职。
狱中董仲舒神色淡然,并未激烈争辩,依旧心念所学之道
死里逃生的董仲舒,经历这次重创,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随意谈论灾异祸福。没过多久,朝廷再次起用他,派他去胶西国做国相。胶西王刘端性情更加残暴,之前好几任国相,都被他蓄意加害。董仲舒深知处境凶险,依旧以礼义规劝刘端,刘端敬重他的学识德行,倒是没有加害于他。
但董仲舒时时刻刻都处在惶恐不安之中,担心哪一天不慎获罪,惹来杀身大祸。思虑再三,他以年老体弱为由,向朝廷上书请求辞官,得到汉武帝准许。
辞官之后的董仲舒,回到家乡专心著书讲学,朝廷遇到重大疑难政事,依旧会派人专程来到他家中,征询他的意见。他始终恪守本分,居家不问私事,不谈官场是非,一心整理文稿,把毕生的思想,写进了《春秋繁露》这部著作当中。
暮年董仲舒坐在乡间屋舍,手持竹简,提笔著述
后世对于董仲舒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
夸赞他的人认为,正是董仲舒的提议,让儒家思想登上正统地位,教化大行,塑造了中国人千年以来的道德底色,大一统思想深入人心,巩固了大汉王朝的统一根基。
提出质疑的人则觉得,天人感应带有浓厚的神学色彩,后来演化出来的三纲,一定程度上束缚了后世人们的思想,让儒学慢慢多了很多僵化的条条框框。
其实放在两千多年前的时代背景来看,董仲舒的整套理论,是为了适配大一统王朝而诞生的。他想要用一套完整的道德体系,约束帝王,教化百姓,维持天下长久安定。有时代局限,也有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
这位曾经三年不窥园、怀揣理想的大儒,一生两次出任藩相,一次下狱险死,晚年退隐著书,没有封侯拜相,却靠着一篇篇策论,改写了中华文明思想发展的走向。很多身居高位的权臣早已被人淡忘,而董仲舒的名字,一直流传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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