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沙漠南边,有一台机器走得特别慢。它绕着一根中心桩一圈圈地转,用工作人员的话说:"现在已经设置了最快速率,'走'完一圈也要9个半小时。"

这台机器还有个怪地方。每次风沙刮过来,麦田最外面一圈的苗总要折掉一些,可管事的人一点不着急,还说这样安排是对的。

浇地的机器,怎么会主动"舍掉"外圈的麦苗?答案在新疆昆玉市那片8200亩的沙漠麦田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人们本来只是想在沙漠边上多打点粮食,保住产量,种着种着才发现,麦田自己也挡住了风沙。打粮和治沙原本是两件事,靠着一套工程办法,做成了一件事。

先说谜底。基地负责人崔刚闯是这么解释的:喷灌机不停旋转,喷头洒水,让土地保持湿润。风沙来袭时,沙子在麦田边缘遇到湿润的土地就快速沉降,虽然牺牲了边缘小部分苗子,但保护了内圈绝大多数。

农村扫院子前总要先洒点水,地一湿,尘土就扬不起来。沙漠里的道理也一样,只不过院子换成了一个直径好几百米的大圆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办法是吃了亏才琢磨出来的。2024年,这片种植基地所在地还是连绵的沙丘。

刚开始试种时用了滴灌,结果风沙一来,苗子被"拍死"不少,"幸存的也长得特别矮,没产量。"

崔刚闯后来跑到和田实地看了看,发现相较于滴灌,喷灌在干旱少雨、风沙多的地区能更好保苗。换上指针式喷灌机,人手也省下来了,"过去30个人的活,现在4个人就能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结果拿得出手。麦苗过冬以后,8200余亩小麦种植基地的返青保苗率保持在90%以上。到了夏收,12块规整的圆形麦田错落分布,像一个个巨大的金色圆盘,预计总产量超2800吨,粗略一算,平均每亩三百四十公斤出头。

这还只是其中一处。在昆玉,4万多亩沙漠小麦开镰收割,这些种植冬小麦的土地曾是沙漠边缘典型的沙化盐碱地,有机质含量低,风蚀沙化严重,保水保肥能力差。

麦田能在沙漠边上站得住,外头还有一道防线。3046公里的绿色防护带把34万平方公里的黄沙全部围了起来,建成世界最长的环沙漠生态安全屏障,约是北京到上海直线距离的3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道防线合龙以后还在继续加厚。2025年,新疆持续扩边增绿,将防护带宽度拓展至110米至7500米。

同年,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工程入选"2025全球十大工程成就"。"中国工程有多强"这个问题,这道"绿围脖"就是一个很实在的回答。

麦田和林带分工明确。崔刚闯说得清楚,新开土地前期通过喷灌机压沙来保苗,后期随着防护林的栽种和成长,风沙会被进一步阻挡。林带在外面挡风,麦田在里面压沙,谁也离不开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10月底,央视记者又去了于田县。同一区域2024年8月还是一片黄沙,今年8月就已经变成一片绿洲,形成了防风固沙林带,而整个防风林带已经向沙漠深处推进了4公里。

眼下正是秋天种树的时候。这回栽的是酸枣苗,树苗下方铺设滴灌带用来给树木补给水分,行距大概有4米,将来可以在里面套种中草药,增加经济效益。

治沙的人也能挣到钱。墨玉县有位村民一边捆芦苇一边算账:"一捆芦苇卖5元,两三个月下来能挣1万多元。"当地风沙天也少了不少,扬沙天气减少21天,PM10平均浓度下降31.3%。

和田县的90后徐朝阳吃过大亏。正当种植苜蓿初见成效的时候,一场沙尘暴把刚出苗的三百多亩苜蓿全部掩埋。他没有放弃,如今,徐朝阳治理的荒滩从375亩拓展至上万亩,苜蓿、小麦、玉米在沙海中扎根生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机器和林带都有了,还缺一样东西:好种子。

北京培育的杂交小麦"京麦189"被送到了麦盖提县。这个县很特别,三面环沙,是全国唯一嵌入沙漠的县,沙漠面积曾一度占全县总面积的90%。

麦盖提县2.17万亩改良沙地首次成功种植小麦,其中京麦189种了200亩,研究人员估计每亩产量肯定要超过350公斤,相比其他品种要高出约50公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一个县的高产示范田更厉害,亩产达到了惊人的768公斤,远超2025年全国小麦平均亩产399.2公斤的水平。沙地上三百五,好地块上七百多,两个数字一比,品种的潜力就看得出来。

种植大户王玉峰站在地头感慨:"以前哪敢想啊!沙漠里居然能种出麦子!"

把眼光放到全国,变化同样明显。国家林草局公布,我国沙化土地面积持续净减少,由上世纪末的年均扩展515万亩,转变为目前的年均缩减1000万亩;八大沙漠、四大沙地的土壤风蚀总量较2000年下降约40%。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沙漠种粮能走多远,归根到底要看水。新疆的做法是依据不同区域的自然条件因地制宜,以水定绿、以水定地,有多少水就种多少地,不会一窝蜂地铺开。

往后的路也有了规划,力争到2030年,全国完成沙化土地治理任务近1亿亩。

于田的秋季种树,将持续到12月份。昆玉那台九个半小时才转一圈的喷灌机,到了明年开春又会转起来。它走得慢,可一直没停,沙漠边上的这片麦田,就是这么一圈一圈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