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为 · 民 谣 考
十年九不收,
和米芾没关系
一首被挂在米芾名下的无为民谣,
其实比米芾晚了两百年。
小时候在襄安听过一首民谣。
民 谣
无为州,无为州。
十年九不收,
遇到丰收年,
锅巴盖墙头。
不记得在哪里听来的。大约是街上老人闲聊时讲的。当时不很理解。十年九不收,那日子怎么过。锅巴盖墙头,锅巴怎么能盖墙头。苦九年,甜一年,甜到锅巴多得往墙上贴。我没见过往墙上贴锅巴的。襄安人吃锅巴,泡饭也行,嚼着吃也行。没人往墙上贴。
后来问老人,这民谣什么来路。老人都说和米芾相关。米芾,北宋那个写字的,知无为军,在无为做过两年多知州。至于怎么相关,说不清楚。有人说米芾来的时候灾荒连年。也有说米芾写过《到任榜》提到赈灾的。再往下问,就不知道了。
老人说和米芾相关,我也就信了。没去查。
最近写无为的小文章,查资料,查到一些东西。发现不光和米芾没关系,连“宋代”都算不上。
01
网上说法打架
网上把民谣和米芾联系起来的文章不少。新安晚报2026年1月有一篇《米芾在无为》,说“‘无为州,十年九不收’这是宋时无为军旱涝灾害频繁造成的后果”,引米芾《到任榜》里的话,“饥荒则赈济缓急,阙乏则借贷与钱粮”。百度百科“芝城传说”词条也这么说。“这是一首从古时候就在无为广为流传的民谣”,然后接“到了北宋时,一位刚接任的无为……”。米公祠的词条也引了民谣。说法一致。民谣是宋代的,和米芾有关。
可是人民网2013年有一篇文章,题目叫《米芾一生仕途不顺晚年任知军无为而治》,里面有一句话:
“米芾知军无为的两年多时间内,基本风调雨顺,没有出现大的灾荒,偶有蝗虫过境,也没有造成致命危害。”
人民网,2013年
中国新闻网2011年也发了同样的内容。
这就怪了。一边说民谣是宋时无为军旱涝灾害频繁造成的后果,一边说米芾在无为的两年多基本风调雨顺。两个说法直接打架。米芾在无为时风调雨顺,那“十年九不收”的民谣就不可能是在说他那个年代的事。
米芾崇宁三年(1104)七月到无为军,崇宁五年(1106)秋冬间离任。两年多一点。没有大灾荒。那民谣和他有什么关系。
02
“无为州”三个字
后来翻到一个东西,觉得有意思。民谣有好几个版本。
有人记的是“无为州,无为州,十年九不收,遇到丰收年,锅巴盖墙头”。有人记的是“家住无为州,十年九不收,三年收两头,锅巴盖墙头,狗子不吃腊八粥,猫子不吃腊猪油”。后一个版本长一些,多了“三年收两头”,多了猫狗两句。核心稳定,外围增生,是口传文本的常见形态。
“三年收两头”这一句,歧解多。有人说“两头”指早稻晚稻两季,三年里能收两季已属不易。有人说“两头”指三年的头尾两年,中间一年必定失收。也有人说“收两头”就是“收两成”的记音。哪种对,说不准。功能是一样的,强化歉荒感。
还有一个版本,开头不是“无为州”,是“无为洲”。
洲。水中陆地。这个字比“州”早。无为沿江一带,在圩堤体系修起来之前,本来就是江水里的滩洲。“无为洲”可能是更早的口传底本,“无为州”是后来改的。也说不准,两存着罢。
不管“州”还是“洲”,有一个问题。宋代无为不叫“无为州”,叫“无为军”。宋太平兴国三年(978),以巢县无为镇建军。熙宁三年(1070),置无为县为军治。元至元十四年(1277)升为无为路。到至元二十八年(1291),才降为无为州。明洪武中省无为县入州。清雍正二年改属庐州府。民国元年(1912),改州为无为县。
民谣称“无为州”,上限1291年,下限1912年。
米芾1104年到无为军。那时候无为叫无为军,不叫无为州。
差了两百年。
一首称“无为州”的民谣,不可能在宋代传出来。米芾时代无为不叫无为州。就这么简单。
嘉庆八年(1803)《无为州志》卷首《全城图》 国家图书馆藏
03
“无为”两个字
查建置沿革的时候,翻到一条东西,觉得有意思。
“无为”这个地名,来历至少有三说。第一说,曹操攻孙权,筑城于此,攻吴无功,因号为无为城。这一说出现最早,也最富故事性。第二说,宋初“偃武修文与民休息”,取“无为而治”之意名之。《元史·地理志》就是这么说的。第三说,皇祐三年城内小山产紫芝,守臣献于朝,“为军,取太平无为之义”。
三说并存。“无为”在宋代已经成为一个可以被反复解释的符号。朝廷说是“无为而治”。地方说是“太平无为”。民间说是曹操“无功”。
民谣利用了这种多义性。“无为州,无为州,十年九不收。”把“无为”从“无为而治”的政教话语里拽回字面,读作“无所作为”“无所收成”。州名越标榜“太平无为”,民谣的“十年九不收”就越刺目。
这是反讽。
用官方最庄重的命名,开一个最沉重的玩笑
04
与江水相低昂
翻到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里面引了庐州府志一段话。
“无为虽多山而近江,其地平夷,与江水相低昂,又为巢湖诸水之所出,故多圩田。其大者有十,皆河渠为灌,其所利不啻万顷,而江流泛涨,亦蹈其害。”
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引庐州府志
与江水相低昂。这五个字把无为的地理说完了。圩田区的耕地是被堤坝围起来的、地面跟长江水位差不多平的低平空间。水不是“淹上来”,是平推而入。
为巢湖诸水所出。无为的水患压力来自两个方向。南面是长江干流的洪水。西面北面是巢湖流域汇过来的水。夏秋汛期,江水上涨跟内水顶托叠在一起,圩区腹背受敌。
这段话最后一句也好。“其所利不啻万顷,而江流泛涨,亦蹈其害。”圩田的利和害是同一套工程的两面。没有圩田,没有万顷稻粮之利。有了圩田,江流泛涨一回,利就归零一回。十年九不收,就是对这种利害同源结构的民间概括。
后来翻到嘉庆八年(1803)《无为州志》,国家图书馆藏。卷二《舆地志·风俗》里有一段,比顾炎武那段更具体。
“州东南泽农十之七,其西北山农十之三……霖雨甚,山洪暴发,蛟水奔泷,兼大江潮涨,泽民抢救圩堤,昼夜汹惧,桔槔声连数十里不绝。”
嘉庆《无为州志》卷二《舆地志·风俗》
泽农十之七。全州七成农田在东南圩区。西北山田怕旱,东南圩田怕雨。州志的概括是六个字。“山忧旱泽闵雨。”同一州境之内,灾害的指向恰好相反。所以“十年九不收”不能理解为全州普遍失收,是占全州七成的圩区在高水位年份的集体失收。
卷五《水利志》开篇一句话。“无为素称泽国,南临大江,惟赖一线长堤抵御江潮。”
一线长堤。
就是后来的无为大堤。明万历十六年以后,州守陈应龙筑首坝,孙慈筑二坝,陈鸣熙筑三坝,“前后尽坍于江”。清顺治九年另筑新坝。康熙六十年(1721)又修了一千二百余丈。坝址一再内迁。江流北趋,岸线崩退,长期没能扭转。
乾隆年间已经严重到“弃地让水迁河筑坝”的地步。乾隆二年(1737)知州范从彻议开古河让出坝基。乾隆五十八年(1793),两江总督书麟、安徽巡抚朱珪主持开挑上河引河,把黄白二湖的水东导入裕溪,减轻对江坝的顶冲。工程经费出自“该州绅士为保护田庐自行出资捐办”。朝廷再三申饬的,是官吏借机侵渔。
还有一条。州志《食货志》载,顺治年间编审人丁约四万六千余。到嘉庆六年(1801),“现册计十三万七千六百余户,共七十二万三千二百丁”。一百五十年间,在册丁口增长十余倍。人口压力推动围湖垦殖往低洼处推进。圩堤越修越长,蓄水空间越挤越小。水患的频率和烈度随之上升。
这是“十年九不收”在明清之际变得格外刺目的关键。
05
灾异编年
嘉庆《无为州志》卷三十四《集览志·禨祥》,上起汉永平年间,下迄嘉庆七年,逐条排比灾异。把水灾条目按年排比,能看到一条相当清晰的曲线。
宋代记载少,已有大灾。隆兴二年(1164),“大水,城市舟行者累日”。淳熙十五年(1188),“大雨,淮溢无为军,漂庐舍田稼,郡城圮”。
元代连发。大德元年(1297),“江潮溢”。至治三年(1323),大水。泰定三年(1326),八月大水。至顺三年(1332),大水。
明代中后期骤然密集。嘉靖三十九年、四十年连续大水,“圩田尽没”。万历八年、十四年、十五年、二十七年、二十八年接连告灾。万历三十六年(1608),“江水暴涨,城四围水深数丈,溺死无数”。万历四十一年(1613),“大水,圩田尽没”。崇祯十三年(1640),“大水,圩破殆尽”。崇祯十六年(1643),“大水,没圩几尽,岁洊饥,饿殍载路”。
清代前期没因鼎革稍息。顺治四年大水。康熙二年九月大水“坝破”。康熙九年大水“圩田尽没”。康熙四十七年大水,次年春“洊饥,民采草根树皮以食,继大疫,流离死亡甚众”。
乾隆中后期是高峰。乾隆二十九年(1764),这一条记得最详。
“五月连绵,倾盆大雨,江潮涨。二十六日,地震。六月初二日,临江及三坝相继破,江水横入,圩田堤岸尽沉,漂荡庐舍无算,有溺死者。四乡村民挈眷奔冈,赴城避水,庙宇皆满,蓆棚弥望。城中不悉水势,以土塞城门,城外刁民乘间抢夺甚众,后悉置于法。”
嘉庆《无为州志》卷三十四
临江及三坝相继破。江水横入。圩田堤岸尽沉。四乡村民挈眷奔冈。庙宇皆满。蓆棚弥望。
此后乾隆三十一年、三十二年、三十四年、三十七年接连没圩。州志径称“与甲申同”“与甲申、丁亥并同”。连续破圩的直接后果是连年饥疫。三十年春“大饥,死者无算”。三十三年春“大疫,死者无算”。
旱灾也杀人。乾隆五十年(1785)。
“奇旱……终岁无雨,江潮闭,山田将粒无收,圩之滨河湖者收三十之一,人民饿死者相枕藉。”
嘉庆《无为州志》卷三十四
翌年春“仍旱,大饥而疫,死者弥望”。
旱与涝不是两种可以互相抵消的灾害。从两个方向挤压同一个脆弱系统。高地旱,低圩涝。最终都指向“不收”。
据嘉庆《无为州志》水灾条目统计
宋元 约68年一遇 | 明代 约17年一遇 | 清代 约7年一遇
时代愈近,文献留存愈多,记载概率亦高,数字只作数量级参考
宋元至清无为大水、旱灾时间分布 据嘉庆《无为州志》卷三十四统计
这个递增曲线,既反映圩区开发强度与水患频率的关系,也受修志密度和记载习惯的影响。时代越近,留存文献越多,灾异被记录的概率也越高。这些数字只能当数量级上的参考。但打个折扣,“十年九不收”所指向的高频失收经验,仍然有坚实史实支撑。
“九”是修辞,不是统计。
它所指涉的高频失收,是可以验证的
06
《洪水赋》与《水灾谣》
民谣本身不见于《无为州志》明文记载。这不奇怪。方志的“风俗”门多记岁时冠婚丧祭,甚少收录俚俗歌谣。民谣以口传为主,往往到很晚才被笔之于书。
方志里保存了民谣的“近亲”。卷三十三《艺文志》收了两篇直接描写无为水患的作品。
嘉庆《无为州志》卷三十三《艺文志》书影 收张克佳《洪水赋》
一篇是张克佳《洪水赋》,作于万历三十六年(1608)。就是州志记“江水暴涨,城四围水深数丈,溺死无数”那一年。赋里有八个字。“城其沼矣,民其鱼乎。”城池化为沼泽,百姓化为鱼鳖。
另一篇是吴光义《水灾谣》,作于万历四十一年(1613)。小序说:“濡须滨江,常苦浸没。万历癸丑,几同怀襄,作《水灾谣》,述昏垫之状,以告来者,俾知此方阡陌,惟恃堤坝,积岁无怠修筑,庶其以人力胜天乎。”
诗里有一段,几乎可以作为“十年九不收”的注脚。
“庐阳七郡皆沃土,独有濡须滨江浒。海内泽国多滨江,未若濡须连岁苦。”
吴光义《水灾谣》
独有。未若。连岁苦。三个判断层层递进。无为的特殊性不在“有水”,在“连岁苦”。这跟“十年九不收”是同一个意思。士人用七言,民间用谚语。士人写“连岁苦”,民间说“十年九不收”。
《水灾谣》里还有“典衣揭债种青禾,争忍青禾喂鱼鳖”“前年大水称襄陵,卖儿鬻女犹可凭,去今五载未生育”。写高利贷,写卖儿女,写人口凋敝。跟州志所记灾后“民食草根树皮”“饿殍载路”可以互证。
明末无为的水患不只是自然事件。它嵌入租赋、债务、人口再生产之中。
同卷还收了沙汝砺《兑运歌》,写无为漕米北运之累。“米如浥烂倍征急,富者卖田贫卖牛。”也是歌谣体。说明明代中后期,士人参与歌谣写作、方志收录歌谣,已经形成风气。民谣“十年九不收”很可能就诞生在这样一个士人歌谣与民间谣谚互相渗透的土壤里。句式是民间的,地理判断和情感结构,跟《水灾谣》若合符节。
据此可以提出一个初步的源流假说。明中后期,圩田开发加剧,水患频率上升,无为出现了以《水灾谣》为代表的歌谣传统。入清以后,这一传统在民间继续流传,逐渐凝练为“十年九不收”的四句短谣。清代中后期,乾隆朝连续破圩,人口压力加剧,民谣定型并广泛流传。民国改州为县后,“无为州”的称呼退出口语,民谣却因历史记忆保留下来。
这个假说还需要清代、民国歌谣集与报刊资料的进一步检验。就现有史料而言,是最符合文献与地理双重证据的解释。
07
锅巴盖墙头
“锅巴盖墙头”这一句,我小时候不理解。后来想了想,大概是丰收年粮食多得吃不完,锅底的锅巴铲下来多得没地方放,就往墙上贴。是夸张。也不全是夸张。丰收年确实粮食多,锅巴可以攒下来晒干储存。往墙上贴,可能是晒锅巴的一种方式。我没见过。猜的。
后来翻到嘉庆州志《风俗》里一句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丰苦谷贱,凶苦谷少,常有刈获方完而已悲艰食者……终岁拮据,奉公之余,期仰事俯畜而不足。”
嘉庆《无为州志》卷二《舆地志·风俗》
刈获方完而已悲艰食。稻子刚割完,就已经为吃饭发愁。丰年谷多,谷多则价贱。租赋、债息、漕米折色不会因谷贱而减少。米要粜出去换钱,钱要拿去完粮还债应付杂派。留给自家的往往只是碎米与锅巴。
从这个角度看,“锅巴盖墙头”就不是丰足的炫耀了。是丰年仍以锅巴充饥的自嘲。米都进了别人的仓。墙头上晒的,才是自己吃得着的。
锅巴在无为日常饮食中是最普通的东西。农忙时节,锅巴是送到田间的打尖之物,功能是填腹。正因为它在日常里不值钱,把它“盖墙头”才构成一种刻意的错置。丰收的“多”,不是用粮仓的饱满来证明,是用最不值钱的副产品“多到无处安放”来反证。连锅巴都盖过墙头了,稻米本身的多寡已不待言。
这一句兼有写实、夸张与反讽三重意涵。在丰年晒秋的场景里,它是写实。在灾年忆苦的叙述里,它是夸张。在士人笔下,它可能被读作反讽。三种解释不互相排斥,可能对应民谣在不同场合的不同用法。
民谣的多义性,来自生活本身的多义。
锅巴 图:Wikimedia Commons(CC0)
08
不光无为有
“十年九不收”不是无为独有的。河曲保德州有一首,“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的走口外,女的挖野菜”。沔阳有一首,“沙湖沔阳州,十年九不收”。泰州一带也有。凤阳花鼓里也有,“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地方不同,地理一样。都是靠堤防把水隔在外面、堤防一破就一片泽国的地方。保德州在黄河沿岸,沔阳在江汉平原水网区,泰州在滨海潮滩,凤阳在淮河流域。民谣的句法骨架一样。地名加十年九不收。
无为民谣多了一句别的地方没有的。“锅巴盖墙头”。苦了九年,给一年甜的念想。别的地方没这个念想。河曲保德州接的是“男的走口外,女的挖野菜”。只有无为民谣,在“十年九不收”之后,给了锅巴。
09
为什么挂在米芾名下
那老人为什么说和米芾相关。我估计是这样的。无为最有名的知军就是米芾。米芾在无为留下的东西多。宝晋斋。米公祠。投砚止蛙的传说。提到无为的历史名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米芾。一首关于无为的民谣,总要有个出处,挂在一个人名下。挂在谁名下。米芾。米芾名气最大。
米芾草书(局部) 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米芾的《到任榜》确实提到了赈济和借贷。他在无为时没有大灾荒,赈济和借贷是常规施政内容,不代表当时一定有灾荒。老百姓可能听说米芾写过赈灾的话,就把民谣和他联系起来了。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民谣是米芾时候的”。
不过这是我猜的。没有证据。
10
收束
民谣什么时候有的,查不到。元代?明代?都有可能。“无为州”三个字,上限1291年,下限1912年。结合州志灾异编年和《水灾谣》的源流,文本大约定型于清代中后期。不管什么时候有的,都和米芾没关系。米芾在无为只有两年多,那两年风调雨顺。民谣说的是无为长期的地理状况,不是某两年的事。
四句话,二十几个字。把无为一千年的地理说完了。苦九年,甜一年。老人说和米芾相关。没关系。和圩田有关系。和“与江水相低昂”有关系。和“丰苦谷贱凶苦谷少”有关系。米芾那两年,风调雨顺。
今天无为大堤全长一百二十四公里,保护面积四千五百二十平方公里,护卫着六百多万人口和二十八万余公顷耕地。1998年、2020年的长江大洪水,大堤均未溃破。“十年九不收”的旧谚,已经变成老一辈人口中的往事。
无为的田野与落日 图:Zhangzhugang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上海《苏州河之声》轮值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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