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那会儿,唐家村有个姑娘,白净,水灵,村里人叫她白小娘。白小娘被镇上一个老财主看中了,要强娶。她没哭没闹,夜里一个人走到河塘边,脚一蹬,下去了。来年开春,那片河塘里冒出一丛丛水芹,跟别处的不一样——茎是白笃笃的,掐一把,脆生生,水汽直冒。村里人说,那是白小娘变的。

白芹娇气。日头晒狠了,茎就发青发柴,嚼起来一嘴渣。溧阳人想了个法子,到了十一月,拿两片木板把芹菜夹住,连板带菜往土里一拥,再抽板,土自然合拢,把整棵菜闷在里头。不见光,茎就白;土压着,它就往上蹿,又嫩又直。这道工序叫“擁芹菜”,力道全在手感上,重了压断,轻了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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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村老唐头六十多了,擁了一辈子白芹。有回梅好常州蹲在他田埂上剥橘子,老唐头一边合土一边嘟囔:“这菜跟人一样,不能晒,不能压,得闷着养。”他脚底下那片青泥头土,湿漉漉,黑油油,攥一把能捏出水。白芹就吃这个土,换了别处的泥,长出来就不是那个味。

相传乾隆下江南到溧阳,史贻直端上一盘清炒白芹,乾隆筷子没停,回京了还念叨。打那以后,唐家村的白芹年年往宫里送。可村里人还是老法子,木板一夹,土一拥,不急。

常州故事,听着听着,就尝出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