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庄公二十一年:郑厉公的最后一战,天子的抠门惹了祸 一、弭地会谈:两个老狐狸一拍即合
春季,郑厉公和虢公在弭地见了个面。
两人坐下来,喝着茶(或者酒),聊着天。聊什么?聊怎么把王子穨干掉。去年郑厉公就已经跟虢公打过招呼了,如今是敲定具体方案。
郑厉公说:"王子穨那家伙还在宫里喝酒跳舞呢。咱们趁他醉生梦死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虢公点头:"好。你从哪个门进?"
"我走圉门。你走北门。两头夹击,让他跑都没处跑。"
"成交。"
两个老狐狸一拍即合。他们谁也没提"天子复位之后我们有什么好处"——因为这种事不用提前说,到时候伸手要就行。
二、王城之战:歌舞声中杀进来
夏季,郑厉公和虢公的联军发起进攻。两路大军直扑王城(洛阳的宫城部分)。
王子穨正在宫里举办又一场盛大宴会。乐师们吹拉弹唱,舞女们翩翩起舞,五位大夫喝得满脸通红。王子穨端着酒爵,眯着眼看表演,嘴里念念有词:"这才是天子该过的日子……"
忽然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宫门被撞开,郑国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王子穨的酒爵掉在地上,碎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郑厉公亲自从圉门入城,虢公从北门入城。两军合击,势如破竹。子穨被当场抓获,五个支持他的大夫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杀。
周惠王从郑厉公身后走了出来。他穿着天子礼服,一步一步走上大殿,坐上了那把被他兄弟抢走了一年多的椅子。
郑厉公和虢公站在殿前,齐刷刷跪下:"臣恭迎大王复位。"
周惠王坐在上面,看着堂下跪着的两个功臣,又看了看殿外被拖走的子穨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在想的是——这把椅子,还是坐着舒服。
复位仪式结束之后,郑厉公在宫门口西阙设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招待周惠王。全套乐舞齐备——"六代舞"全来了一遍。当初王子穨就是因为搞这种"全套表演"被骂作死,如今郑厉公也搞全套。意思大概是:大王您看,这东西不是不能搞,得分谁搞。子穨搞就是僭越,您搞就是合法。
周惠王吃得开心,喝得开心,看得也开心。宴会散去之后,他大手一挥——赏!
惠王赐给郑厉公郑武公时代从虎牢以东的土地。这是很大一块地盘,等于把郑国东边的领土一下子扩了一大圈。
郑厉公乐得嘴都合不拢。
可周惠王旁边有个原伯,看着郑厉公志得意满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郑伯学了做坏事,恐怕也会招来灾祸。"
原伯看人确实准。郑厉公这一辈子靠的都是阴谋诡计——杀傅瑕、杀公子阏、砍强鉏的脚、背后捅宋国一刀。他学了一身"做坏事"的本事,可"做好事"那套他从来没学会。一个只会做坏事的人,迟早会被更大的坏事反噬。
只不过,原伯没想到的是——郑厉公的灾祸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五月,郑厉公死了。
死因史书没写。可能是病死的,可能是累死的,也可能是报应到了。在位没几年,折腾没几年,说没就没了。
郑厉公这一生,从被赶出郑国到流亡栎地十四年,从复位到被五国联军揍,从帮天子复位到拿到了虎牢以东的土地。他什么都抢到了,可什么都没守住。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只有那块刚到手还没焐热的虎牢地。至于民心、仁政、后人的感念——他一样都没留下。
庄公在鲁国听到郑厉公的死讯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郑厉公……就这么没了?"
"是的君上。五月薨了。"
庄公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想起郑厉公当初被祭仲赶走时的狼狈,想起他在栎地占山为王时的倔强,想起他在幽地会盟时被齐桓公拍着肩膀说"兄弟"时的假笑。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争,争完君位争地盘,争完地盘争面子。争到最后,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了。
庄公忽然有点害怕——他怕自己也是这种人。
他放下筷子,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五月是一年里最好看的季节,可郑厉公看不到了。
三、周惠王抠门记:王后的腰带扣vs青铜杯
郑厉公死了,他的怨恨却留了下来。
这事要从当初他设宴招待惠王说起。那次宴会结束后,惠王拿出两件赏赐物——一个叫"鞶鉴",一个叫"青铜酒杯"。他琢磨了一下,把鞶鉴赐给了郑厉公,把青铜酒杯留给了虢公(虢公后来又专门请求,惠王就给了他)。
鞶鉴是什么?是王后用的腰带扣,上面镶着镜子,装饰精美,但不是实用器物。青铜酒杯呢?是喝酒用的礼器,分量沉、工艺精,摆在厅堂里倍儿有面子。论实用价值,青铜酒杯远比鞶鉴贵重。
郑厉公看着手里的鞶鉴——一个女人的腰带扣,再看着虢公手里的青铜酒杯——一个沉甸甸的礼器,脸瞬间拉了下来。
"大王这是什么意思?我出的力不比虢公少,凭什么他拿酒杯我拿腰带扣?"
可周惠王已经转身走了。郑厉公只能把鞶鉴揣进袖子里,憋着一肚子火回郑国。
他还没来得及找惠王算账,就死了。可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周惠王后来巡视虢公的领地,虢公在玤地给他造了行宫,惠王一高兴,把酒泉赐给了他。酒泉大概是一片产好酒的田地,又是实惠的东西。
郑厉公要是还活着,估计又要气炸了——"凭什么他有酒泉我没有?!"
可他已经死了。他的怨恨跟他一起埋进了土里,连个申诉的机会都没留下。
原伯说得对——郑厉公学了一辈子做坏事,连死都没学会"放下"。
四、惠王回家:一场闹剧的结局
冬季,周惠王从虢国回到了成周。
洛阳的天子宫殿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子穨的尸体早扔出去了,那五位大夫的脑袋也挂在城墙上了。周惠王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宫里的乐师又奏起了音乐,舞女又跳起了舞蹈——只不过这一回,是合法的。
从他被赶走到复位,前后大概一年半。这一年半里,周王室分裂、兄弟相残、诸侯插手、郑国发横财、虢国得赏赐。所有人都在这场闹剧里捞到了好处,只有周惠王本人——他拿回了一个千疮百孔的朝廷,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一个被郑国和虢国瓜分干净的威权。
他坐在宫里,看着空荡荡的宝器架(宝器都被郑厉公搬走了),心里大概在想——寡人赢了还是输了?
他大概永远想不明白。
庄公听说惠王终于回了成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摊开竹简,提笔写下这一年的记录:
"二十一年春,郑伯、虢公伐王城,杀子穨。夏五月,郑伯卒。冬,王归于成周。"
写完了,搁笔,吹干墨迹。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什么?笑郑厉公忙了一辈子,最后在史书里就占了几个字;笑周惠王折腾了一圈,最后回的还是那把椅子;笑他自己,也快成历史的一部分了。
窗外飘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庄公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水珠。
"郑厉公,走好。"他轻声说。
那滴水珠从指缝间滑落,滴在了门槛上,瞬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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