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广西南宁一大姐,儿子三十二,女儿二十一,儿女双全
楔子
韦美芳在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蹲了快二十分钟,手里攥着一张CT报告单,单子上写着“肝右叶占位,建议增强MRI进一步评估”。她蹲在那儿,腿麻了也没站起来,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里头是她男人黄德贵,正在做B超。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儿子三十二,女儿二十一,儿女双全,日子刚要好起来,咋就摊上这事了呢?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喊“家属让一让”,她才扶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地上。她摸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手指头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按不下去。
第1章 韦美芳这个人
韦美芳今年五十三,南宁本地人,老家在江南区那洪街道那边,爹妈都是郊区菜农,她从小跟着下地,摘菜挑担子喂猪,啥活都干过。她十六岁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家帮着种了两年菜,十八岁进南宁市罐头厂当临时工,削菠萝削了两年。后来罐头厂效益不行了,她出来在江南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一卖就是七八年。
她跟黄德贵就是那会儿认识的。黄德贵在菜市场斜对面那家肉铺给人帮忙,她每天收摊之前去他那儿买半斤五花肉,他每次都给她多切一小块搁进去。她心里有数,但嘴上不说,后来有一回他给她切多了,她拿回家一称多了一两半,第二天拎着肉去找他,说“你咋天天多给我”。他嘿嘿笑了一下,说“我看你卖菜累,多吃点”。她说“你少来,你一个月挣几个钱经得起这么送”。他说“那你请我看电影呗”。她真请他看了一回,看的是啥片子她不记得了,就记得他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处了两年对象就结婚了,那会儿她二十三,他二十八。结婚就穿了件红棉袄,在村里摆了几桌,连个婚纱照都没拍。黄德贵说“等以后有钱了补拍”,后来有钱了也没补,俩人谁也没再提。
韦美芳这人大嗓门,走路快,说话不藏着掖着,高兴了笑,不高兴了骂,骂完了转头就忘。街坊邻居都说她“刀子嘴豆腐心”,她也不恼,说“心不坏就行,嘴厉害点怕啥”。她在街道办干过几年计生员,后来街道办改制,她出来自己开了个小卖部,就在小区门口,卖点酱油醋盐烟酒饮料,生意不大,够补贴家用。黄德贵在物资公司上班,一个月拿四千多,两口子省吃俭用把俩孩子拉扯大了。
第2章 黄德贵这个人
黄德贵比韦美芳大五岁,今年五十八,在南宁市物资公司干了一辈子,从年轻时候跑业务干到后来管仓库,没升过官也没犯过错。他这人话少,性子慢,跟韦美芳正相反。韦美芳骂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也不恼,嘿嘿笑一下。
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烧一壶开水,灌暖瓶里,搁在茶几上,然后下楼买粉。他买粉固定去小区门口那家“老友粉店”,跟老板混得熟了,老板见他来了不用问,直接下料。他端回来两碗,一碗给韦美芳,一碗自己吃。韦美芳有时候嫌他“不会换个花样”,他说“人家做得好吃嘛”。
他疼闺女。雅婷小时候想买啥,韦美芳不给买,她就去找她爸。黄德贵嘴上说“你妈不让买”,手底下掏兜给钱。雅婷拿钱买了冰棍,回来分她爸一半,韦美芳看见了气得骂他“你就惯吧”,他说“一根冰棍,惯不坏”。
对儿子志远,他反倒严一点。志远小时候贪玩,作业没写完就跑出去跟同学弹玻珠,黄德贵逮回来让他站墙根,站了半个钟头。韦美芳心疼,说“你让他吃了饭再站”,黄德贵说“站完了吃”。志远后来老实了,学习也上去了。
两口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吵嘴的时候有,动手的时候没有。韦美芳嗓门大,吵起来左邻右舍都听得见,黄德贵从来不还嘴,等她骂完了递杯水过去,说“骂累了吧”。韦美芳接过水喝一口,气就消了。
第3章 那个秋天
黄德贵是去年秋天开始不对劲的。
那会儿刚过完中秋,天气还热着,他下了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电视开着也不看,打瞌睡。韦美芳说他“懒”,他说“不知道咋回事,就是乏”。韦美芳说“你天天坐办公室有啥好乏的”,他说“我也不知道”。
后来开始瘦。他本来就不胖,一百四十来斤,那阵子裤腰带松了两个扣,韦美芳以为他胃不好,去药店给他买了健胃消食片和奥美拉唑,吃了半个月也不管用。她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老胃病犯了,过阵子就好”。
再后来他说右边肋巴骨底下隐隐疼,不是那种疼得受不了的,就是闷闷的,老觉得有东西顶着。韦美芳催了他三回,他都说“等忙完这阵子”。他那阵子确实忙,单位盘点仓库,天天加班。
拖到腊月里,黄德贵在单位搬东西的时候闪了一下腰,疼得直不起来。同事把他送回家,韦美芳看他脸色不对,蜡黄蜡黄的,眼珠子都发黄,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她这回没跟他商量,直接给儿子打了电话。黄志远第二天请了假回来,连拉带拽把他爸弄去了医院。
B超做完,医生脸色就不太对,说“肝上有个东西,建议做个CT”。黄德贵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说“我说没事吧,就是胃不好”。韦美芳没接话,她看见B超室那个医生跟CT室的医生嘀咕了两句,心里头揪了一下。
CT结果腊月十八出来的。医生把韦美芳和黄志远叫进办公室,指着片子说:“肝右叶有个占位,大概三厘米,边界不清,建议增强MRI进一步评估,除外恶性可能。”
韦美芳盯着那张片子看了半天,黑白灰的,啥也看不明白,就听懂了“除外恶性可能”几个字。她问医生:“恶性是啥意思?”医生说:“就是不好的东西,得进一步查。”
黄志远在旁边问了一句:“大夫,要是恶性的话,能治吗?”
医生说:“发现得早的话,手术切除效果还是不错的。先做增强MRI确认吧。”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黄德贵坐在走廊椅子上等着,见他俩出来问“咋说”。韦美芳说“没啥大事,肝上长了个小囊肿,大夫让再做个加强CT确认一下”。黄德贵说“我说没事吧”,韦美芳说“嗯,没事”。
第4章 打电话
从医院出来,韦美芳骑电动车回小卖部,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把车停在店门口,进去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了,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黄志远在办公室里,背景音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妈,咋了?”
韦美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爸查出来肝上有个东西,大夫说得再做检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黄志远的声音变了:“啥东西?啥意思?”
“不知道,让做加强MRI。明天出结果。”
“我明天请假回去。”
“你请啥假,你上你的班……”
“妈。”黄志远打断她,“我明天回去。”
韦美芳没再拦。挂了电话她又给女儿黄雅婷打了电话,雅婷在宿舍里,听完之后声音带了哭腔:“妈,我爸没事吧?”韦美芳说“没事,就是查查”,雅婷说“我明天回去”,韦美芳说“你上你的课,别耽误”,雅婷说“我课少,回去一天不碍事”。
挂了电话,韦美芳坐在小卖部里,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发呆。她想起黄德贵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会儿他在物资公司跑业务,天天骑个自行车满南宁跑,晒得黢黑,回来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给她,说是客户给的。她怀志远那会儿嘴馋,想吃酸嘢,他骑自行车跑了大半个城给她买芒果,回来的时候芒果在车筐里颠烂了一半,她一边吃一边骂他傻。
她又想起雅婷出生那天,黄德贵在产房外面等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他接过去抱在怀里,手都在抖,嘴里念叨“咋这么小,咋这么小”。护士说“六斤多呢,不小了”,他说“我觉着跟小猫似的”。
她想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卷帘门拉开,接着做生意。来了个买烟的,她收了钱递了烟,找了零,说了声“慢走”。
第5章 加强MRI
第二天黄志远从公司赶回来,陪着去了医院。增强MRI做完,医生说“结果明天出来”。
黄志远把他妈送回家,自己去了趟医院旁边那个打印店,把黄德贵的医保卡、就诊卡、检查单子全部复印了一遍,拿了个文件夹夹好。他跟他妈说:“妈,明天出结果你甭去了,我去拿。要是有啥事,我先跟医生聊完了再跟你说。”
韦美芳说“你拿就你拿”,顿了一下又问,“要是真有事呢?”
黄志远想了想,说:“有事就治。”
第二天黄志远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把MRI结果递给他,指着片子说:“肝细胞癌,中分化,好在不算大,三厘米出头,没有发现脉管侵犯,也没有远处转移。建议手术切除,做术前评估。”
黄志远坐在医生对面,手搁在膝盖上,攥着那张报告单,问了一句:“能治好吗?”
医生说:“肝癌发现得早,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还是比较高的。你爸这个情况,肿瘤不大,位置也还行,手术把握比较大。但得尽快做,不能拖。”
黄志远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查清楚了,是肝癌,但是早期,能做手术。”
电话那头韦美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回来吧。”
黄志远到家的时候,韦美芳坐在客厅里,面前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黄志远把情况说了一遍,韦美芳听完,问了一句:“手术得多少钱?”
“大夫说大概五六万,医保能报一部分。”
“咱家存折上还有十二万。够。”
“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手里有五万。”
“你的钱留着娶媳妇。”
“娶媳妇不急。”
韦美芳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6章 闺女回来了
黄雅婷是下午到的家,一进门书包都没搁下来就问她爸咋样了。韦美芳把情况说了,雅婷听完坐在沙发上,眼圈红了,但没哭。她问:“我爸知道不?”
“还不知道,就说是囊肿,得做个小手术。”
“那啥时候告诉他?”
“等住院了再说。”
雅婷点了点头,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搁着半棵白菜、一块豆腐,她挽起袖子把菜洗了切了,做了个白菜炖豆腐,又焖了一锅米饭。黄德贵下班回来,看见闺女在厨房里忙活,说“雅婷回来了”,雅婷说“嗯,回来看看你”。黄德贵说“我没事,你妈大惊小怪的”。雅婷说“爸你坐着,饭马上好”。
吃饭的时候黄德贵还跟平常一样,一边吃一边说单位的事,说他们科室新来的小年轻啥也不会干,说领导又给他们加活儿了。韦美芳坐在对面听着,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嚼了半天咽不下去。黄志远埋头吃饭,不说话。雅婷给她爸夹了一筷子豆腐,说“爸你多吃点”。
那天晚上雅婷跟她妈睡一屋。关了灯,雅婷在黑暗里问:“妈,我爸那个病,真的能治好?”
韦美芳说:“大夫说能。”
“那你怕不怕?”
韦美芳沉默了一会儿,说:“怕。怕也得治。”
雅婷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妈肩膀上,没再说话。
第7章 告诉德贵
住院之前,韦美芳决定跟黄德贵说实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雅婷收了碗筷进了厨房,黄志远坐在客厅里没走。韦美芳坐到黄德贵旁边,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拿过来搁在茶几上。
“德贵,我跟你说个事。”
黄德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大概觉出不对劲了。
“你说。”
“你那个肝上的东西,大夫说是肝癌,早期的,能做手术。”
黄德贵愣了几秒钟,然后“哦”了一声。
韦美芳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别的反应,问他:“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肝癌嘛。”
“你不怕?”
黄德贵想了想,说:“怕有啥用?大夫说能治就治呗。”
韦美芳眼泪下来了。黄德贵递了张纸巾过去:“你哭啥,我还没哭呢。”
第8章 住院
住院是正月里的事。
韦美芳提前把家里拾掇了一遍,把黄德贵的换洗衣裳、洗漱用品、拖鞋、保温杯收拾了一个包。黄德贵说“住几天就回来了,你收拾这么些干啥”,韦美芳说“医院东西不全,自己带方便”。
办住院那天,韦美芳、黄志远、黄雅婷都去了。病房在住院部七楼,三人间,靠窗那张床。黄德贵换了病号服,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头,说“这病房还挺亮堂”。韦美芳说“嗯,靠窗好”。
隔壁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李,也是肝癌,做介入治疗。老李媳妇天天来送饭,跟韦美芳唠嗑,说“你家儿女孝顺,天天来”。韦美芳说“你家儿子也来啊”,老李媳妇说“我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打个电话就算孝顺了”。老李听见了插了一句“你少说两句”,老李媳妇说“我咋了,我说的不是实话”。韦美芳打圆场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术前检查做了三天,抽了十几管血,做了心电图、肺功能、肝功能评估。医生把韦美芳和黄志远叫到办公室,说手术定在周四上午,第一台,风险说了几条,韦美芳听了个半懂,黄志远在旁边一条一条记下来。
术前头天晚上,黄德贵忽然跟韦美芳说:“美芳,我要是下不来手术台,你甭难过太久。”
韦美芳拿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瞎说啥?大夫说了把握大。”
“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你进去了好好配合大夫,出来了好好养着,别想那些没用的。”
黄德贵嘿嘿笑了一下:“行,听你的。”
第9章 手术
手术那天早上七点半,黄德贵被推进了手术室。进去之前他攥着韦美芳的手说“没事,我进去睡一觉就出来了”。韦美芳说“嗯,我在外头等你”。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后,韦美芳蹲在走廊里哭了一鼻子。黄志远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脖子梗着。黄雅婷靠在她哥肩膀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手术做了将近五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韦美芳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住。医生摘了口罩说:“手术顺利,肿瘤完整切除,周围淋巴结清扫了,等病理结果。”
韦美芳当场就瘫在椅子上了,黄志远一把扶住他妈。黄雅婷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来,一边哭一边拿手机给她姥姥打电话。
黄德贵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还没醒,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蜡黄。韦美芳坐在床边,攥着他那只没打点滴的手,一坐就是一下午。黄志远去楼下买了粥和包子回来,韦美芳吃了半个包子就搁下了。雅婷说“妈你回去歇会儿”,韦美芳摇头:“我不累。”
第10章 住院的日子
术后那几天最难熬。黄德贵身上插着引流管,不能下床,翻身得人帮忙,疼得直哼哼。韦美芳白天黑夜守着,困了就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黄志远请了一个礼拜假,白天在医院盯着,晚上回去睡。雅婷学校那边请了几天假,天天往医院跑,给她爸擦脸、喂水、念手机上的新闻。
术后第三天,黄德贵能下地了,扶着输液架在走廊里慢慢走,韦美芳跟在旁边。走到护士站跟前,护士说“黄叔今天精神好多了”。黄德贵说“躺了三天,骨头都僵了”。
术后第七天,病理报告出来了,跟之前判断的一样,中分化肝细胞癌,切缘阴性,没有脉管侵犯。主治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后续定期复查就行,暂时不用做化疗。”
韦美芳听了“不用做化疗”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11章 出院
黄德贵出院那天是正月廿三,南宁下了场小雨,地上湿漉漉的。黄志远叫了辆车,把他爸从医院接回了家。
家里被韦美芳提前收拾过了,客厅茶几上摆着砂糖橘和苹果,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香味飘了一屋子。黄德贵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说了一句:“还是家里舒坦。”
黄志远在家里又待了两天,临走之前把一张卡搁在茶几上,跟韦美芳说:“妈,这里头五万,给我爸后续复查和买药用的。别推,推了我也不拿走。”
韦美芳这回没推。她把卡收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上班”。
黄雅婷开学回了学校,每天晚上给她妈打个电话问“我爸今天咋样”。韦美芳说“好着呢,今天吃了两碗饭”。
第12章 小卖部的生意
黄德贵在家歇了一个多月,韦美芳的小卖部照常开着。
街坊邻居知道她家的事,来买东西的时候多问两句“老黄咋样了”。韦美芳说“好多了,能自己下楼遛弯了”。邻居说“那就好,你可得注意身体,别光顾着照顾他把自己累垮了”。
韦美芳嘴上说“没事”,心里头有数。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黄德贵做好早饭和午饭搁在锅里,然后去小卖部开门。中午回来热一下饭,陪他吃了,下午再去店里。晚上关了门回来做晚饭,吃完收拾完了,陪黄德贵下楼走一圈。
有一回她在店里坐着,隔壁水果摊的赵春芳过来唠嗑,说“美芳,你家志远有对象没有”。韦美芳说“没有呢,你给介绍一个?”赵春芳说“我娘家侄女,在南宁医院当护士,二十六,人老实,长得也周正”。韦美芳说“那敢情好,你撮合撮合”。
赵春芳真给撮合了,安排俩人见了面。黄志远跟那个护士姑娘吃了顿饭,回来韦美芳问他“咋样”,他说“还行,再处处看”。韦美芳心里头踏实了一点。
第13章 复查
术后三个月,黄德贵去医院复查。韦美芳陪他去的,黄志远请了半天假也去了。
抽血、做CT、等结果。主治医生看了报告说:“各项指标都正常,甲胎蛋白降到正常范围了,CT没见复发迹象。继续保持,三个月后再来。”
从医院出来,黄德贵站在门口抽了根烟。韦美芳一把给他掐了:“大夫说不让你抽烟。”
“就一根。”
“半根也不行。”
黄德贵把烟掐了,嘿嘿笑了一下。黄志远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第14章 雅婷的实习
黄雅婷大三下学期开始实习,找了个会计师事务所,在南宁东站那边,离学校远,她每天坐地铁来回两个多钟头。韦美芳说“你住学校多好,跑那么远干啥”,雅婷说“这个所给实习证明,将来好找工作”。
干了一个多月,雅婷给她妈打电话说“妈,实习工资发了,两千八”。韦美芳说“你自己留着花”。雅婷说“我给我爸买了个按摩仪,他老说腿酸”。韦美芳说“你爸那腿是躺出来的,多走走就好了,别乱花钱”。雅婷说“买了就买了,退不了”。
按摩仪寄到家,黄德贵试了试,说“还行,挺舒服”。韦美芳说“你闺女买的,两千八工资给你花了一半”。黄德贵愣了半天,说“这孩子”。
第15章 志远的事
黄志远跟那个护士姑娘处了半年,处得还行。姑娘叫李婷,在南宁市二医院急诊科上班,工作忙,三班倒,但人实在,不矫情。韦美芳见过两回,觉得挺好,就是担心人家嫌志远工资不高。李婷说“我自己有工资,不图他钱”。
那年国庆节,黄志远把李婷带回家吃饭。韦美芳做了一桌子菜,黄德贵开了瓶酒,给志远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韦美芳瞪他:“大夫说你不能喝酒。”黄德贵说“就一杯,高兴嘛”。
李婷端着杯子站起来,说“叔叔阿姨,我敬你们”。韦美芳赶紧站起来说“你坐你坐,别客气”。
吃完饭李婷帮着收拾碗筷,韦美芳拦着不让,李婷说“阿姨我在家也干活”。韦美芳就没再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心里头琢磨:这姑娘行,不娇气。
第16章 小卖部要拆
转过年来开春,韦美芳的小卖部接到通知,说这一片要旧城改造,门面得拆。
韦美芳急了,找街道办问,街道办说“这是市里的规划,改完了回迁,但得等两三年”。韦美芳说“我等两三年,我这生意咋办”。街道办的人说“给你补偿款,你另找地方开”。
补偿款算下来六万多。韦美芳拿着这笔钱,在隔壁小区门口重新租了个门面,比以前小了点,但位置还行。搬店那天,黄志远请了假来帮忙,黄德贵也来了,搬不了重东西,就坐在旁边看着。韦美芳说“你回去歇着”,他说“我坐着看你们搬,心里踏实”。
新店开张那天,韦美芳在门口贴了个红纸,上头写着“开业大吉”。隔壁水果摊的赵春芳送了个花篮来,说“美芳,新店新气象”。韦美芳说“借你吉言”。
第17章 德贵的身体
黄德贵术后一年,复查了四次,每次都是“没见复发”。人胖了一点,脸上有血色了,每天下楼遛两圈,有时候去小卖部帮韦美芳看会儿店,来了客人他收钱,不会扫码的就帮人家扫,一个月下来也能顶半个用。
韦美芳说“你就在家歇着,别去店里了”。他说“在家待着闷得慌,去店里还能跟人说说话”。
韦美芳没再拦。
第18章 那个账本
韦美芳有个习惯,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记在账本上。黄德贵住院花了多少、医保报了多少、志远给了多少、雅婷买了啥,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天黄德贵翻到了那个账本,翻到去年住院那几页,看见上头写着:“住院押金五万,志远出的。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五万八,医保报了三万二,自己掏了两万六。雅婷给买了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一个按摩仪。志远媳妇李婷来看了三回,每回都拎东西。”
黄德贵看了半天,跟韦美芳说:“志远那五万,咱得还他。”
韦美芳说“还啥还,儿子的钱”。
黄德贵说“儿子还没结婚呢,那钱是攒着娶媳妇的”。
韦美芳想了想,说“那等咱攒够了再还”。
黄德贵说“嗯”。
第19章 李婷上门
李婷跟黄志远处了一年多,两边家长见了面,把婚事定了下来。李婷她爸妈都是南宁本地人,她爸在公交公司上班,她妈退休了,家里条件一般,但人通情达理。两家人坐一块儿吃了顿饭,李婷她妈说“彩礼意思意思就行,不讲究那些”,韦美芳说“那不行,该给的得给”。
最后定了八万八彩礼,韦美芳拿了五万,黄志远自己添了三万八。韦美芳说“那五万算妈给你的”,黄志远说“不用,我自己够”。韦美芳说“你够是你的,妈给是妈的”。黄志远就没再推。
第20章 婚礼
婚礼是那年秋天办的,在南宁一家酒店,摆了二十桌。韦美芳穿了身新旗袍,枣红色的,黄德贵穿了件新西装,深灰色的,俩人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笑得合不拢嘴。
黄雅婷当的伴娘,穿一身粉色的裙子,跑前跑后的。李婷穿着婚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韦美芳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嫁给黄德贵的时候,就穿了件红棉袄,在村里摆了几桌,连个婚纱照都没拍。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黄德贵在旁边问“你咋了”,她说“没事,高兴”。
婚礼上黄志远说了几句话,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抖:“感谢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我爸去年做了个大手术,现在恢复得挺好。我今天结婚,他站在台上看着我,我心里踏实。”
黄德贵在台下坐着,嘴咧着笑,眼圈红了。韦美芳在旁边攥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第21章 日子
婚礼办完了,黄志远和李婷搬进了新房,是李婷单位分的宿舍,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黄雅婷毕业考上了南宁一个事业单位的会计岗,在青秀区上班,单位有宿舍,周末回家住两天。
韦美芳的小卖部照常开着,黄德贵照常去店里帮忙。有一天下午,店里没啥人,韦美芳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黄德贵在旁边拿手机看新闻。忽然他念了一句:“南宁市要建新的农产品批发市场,在五象那边。”
韦美芳迷迷糊糊睁开眼:“啥?”
“建新市场,在五象那边。”
“跟咱有啥关系?”
“咱家那老房子不是在那边嘛。”
韦美芳坐直了:“老房子咋了?”
“说是要征地,有补偿款。”
韦美芳愣了几秒钟,然后拿手拍了一下柜台:“你咋不早说?”
“我刚看见的嘛。”
韦美芳抢过手机看了半天,把手机还给黄德贵,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说:“那得回去看看。”
第22章 老房子
黄家老房子在江南区那洪街道,是黄德贵他爹留下的宅基地,三间瓦房带个院子,好些年没住人了,租给外地人住着。韦美芳回去看了看,跟租户说了说情况,回来找街道办问了政策。
补偿款算下来,宅基地加房子,能补六十多万。韦美芳跟黄德贵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这钱分成三份,一份留着他们老两口养老,一份给志远还房贷,一份给雅婷攒着当嫁妆。
黄志远说“我不要,你俩留着”。韦美芳说“你拿着,你那个房贷一个月还四千多,我跟你爸帮你还点,你日子松快点”。黄志远没再推。
黄雅婷说“我也不要,我自己能挣”。韦美芳说“给你攒着,将来结婚用”。雅婷说“那我不要彩礼”。韦美芳说“你不要是你的事,我给是我的事”。
第23章 方琳的话
韦美芳后来去湖州走亲戚,认识了一个开茶馆的方琳。俩人唠嗑,韦美芳把家里的事说了。方琳听完,给她倒了杯茶,说:“大姐,你这一家子,有意思。你男人病了,儿子掏钱,闺女买东西,你在中间张罗。你们家这个账,算得清清爽爽的,谁也不欠谁的。”
韦美芳说“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
方琳说“不算清,你心里能踏实?我看你那个账本,记得清清楚楚的,你心里有数”。
韦美芳说“那倒是。我这个人,啥事都得弄明白了才睡得着”。
第24章 赵春芳的话
韦美芳跟水果摊的赵春芳唠嗑,赵春芳说“美芳,你家这日子算是熬出头了。男人病好了,儿子结婚了,闺女上班了,老房子还补了钱,你还有啥愁的”。
韦美芳说“愁啥?愁志远两口子啥时候要孩子呗”。
赵春芳说“你急啥,人家才结婚半年”。
韦美芳说“我不催,我就问问”。
赵春芳说“你嘴上不催,心里头急”。
韦美芳嘿嘿笑了一下,没否认。
第25章 黄德贵的复查
黄德贵术后两年半,复查了快十次,每次都是“没见复发”。主治医生说:“老黄,你这个情况稳定,以后半年复查一次就行。”
黄德贵说“谢谢大夫”。出了医院大门,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韦美芳这回没拦,站在旁边看着他。他抽了半根掐了,说“美芳,我这辈子值了”。
韦美芳说“你才五十九,说啥值不值的”。
黄德贵说“我意思是,摊上你这么个老婆,值了”。
韦美芳拿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少来这套。”
第26章 怀孕
那年冬天,黄志远打电话来说李婷怀孕了。韦美芳在电话这头嗷了一嗓子,把黄德贵吓了一跳。挂了电话她跟黄德贵说“你要当爷爷了”,黄德贵嘿嘿笑了半天,说“那我得把烟戒了”。
韦美芳说“你早该戒了”。
李婷怀孕那阵子,韦美芳隔三差五往她那儿跑,拎着自己炖的鸡汤、煮的红枣水,还织了两件小毛衣,黄的粉的,搁在袋子里拎过去。李婷说“妈你别忙了,才三个月呢”。韦美芳说“三个月咋了,提前备着”。
第27章 孙女
孙女是第二年夏天生的,六斤八两,取名叫黄念恩。韦美芳在产房外面等着的时候,坐在走廊椅子上,手攥着黄德贵的手,攥得他手背发白。黄德贵说“你松点,我手疼”。她说“我紧张”。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韦美芳站起来,手往前伸着,摸到了那团软乎乎的襁褓。她低头看了一眼,小丫头皱巴巴红通通的,闭着眼睡觉。
韦美芳说“像志远小时候”。
黄志远在旁边说“妈,你啥眼神,这么皱巴巴的哪像我了”。
韦美芳说“你生下来比她还皱”。
第28章 那个账本的新一页
韦美芳的账本又添了新内容。她在最新一页上写:“孙女黄念恩出生,六斤八两。奶粉钱志远出,尿不湿李婷买,我跟老黄负责带。老黄戒烟了,省下的烟钱给念恩买了个银镯子。”
黄德贵看见了,说“你把我烟钱也记上”。韦美芳说“记上咋了,你戒烟是好事,得记一笔”。
第29章 天没塌
韦美芳有一回带着孙女在小区楼下晒太阳,碰见赵春芳。赵春芳说“美芳,你看你现在,儿子闺女都成家了,孙女也有了,多好”。
韦美芳抱着念恩,晃了晃,说“好”。
赵春芳说“你去年那会儿,老黄查出病来,你愁得跟啥似的,现在好了”。
韦美芳想了想,说“那会儿觉得天塌了。现在看看,天没塌”。
第30章 金句
韦美芳跟黄德贵坐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念恩在婴儿车里睡着了。黄德贵说“美芳,你说这人这一辈子,图啥”。
韦美芳说“图个安稳呗。儿女好好的,咱俩好好的,就行了”。
黄德贵说“那我这个病……”
韦美芳打断他:“你这个病咋了?治好了就没事了。你别老想着它,越想越来劲。你该吃吃该喝喝,多活一天赚一天。”
黄德贵嘿嘿笑了一下:“那倒是。”
金句:
天塌下来的时候,你以为自己扛不住。可你真蹲下去扛了,才发现肩膀比你想的有劲。韦美芳那个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儿子掏了五万,闺女买了个按摩仪,老房子补了六十多万,孙女六斤八两。日子就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算着算着,天就补上了。
读者互动:
你家里遇到过“天塌了”的事吗?后来咋扛过来的?评论区唠唠。
作者:小九
愿你的天塌不下来,塌了也有人陪你一起扛。日子慢慢过,心不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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