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1年12月18日,印度陆海空三军开进果阿。约26小时后,战斗结束,葡萄牙驻果阿总督瓦萨洛·席尔瓦宣布投降。

葡萄牙在果阿部署的陆军约3500人,而印度投入的总兵力约3万人。双方兵力差距悬殊。更要命的是,葡萄牙本土距离印度遥远,海上运输和空中增援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形成有效支撑。

他投降时违抗了里斯本的命令,还给部下写了一封很动情的信:“我以一名爱国者的身份说话,我们在人数上处于极大劣势。”这一幕今天看格外刺眼。

葡萄牙不是什么边缘小国,它是1949年北约的12个创始成员国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我觉得,果阿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不是那26小时,而是之前的14年。印度1947年独立,为什么拖到1961年才动手?

14年里,果阿一直由外国控制。

果阿是印度境内最后一块被收回的外国殖民地。法国人早就走了,本地治里1954年11月1日事实上并入印度,法律手续在1956年办完。

法国国内殖民怀旧情绪很重,议会拖到1962年才批准,但人在1954年就已经撤了。偏偏葡萄牙人赖着不走。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尼赫鲁太软,是个无可救药的和平主义者。他的外交政策确实有过于理想化的地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仔细看当时的局面就会发现,真正拖住印度的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条约安排。设计这套安排的人叫萨拉查。

萨拉查是20世纪欧洲统治时间最长的独裁者之一。他领导的葡萄牙新国家体制具有明显的威权主义和社团主义特征,部分历史学者也将其归入法西斯主义范畴。

二战期间,葡萄牙保持中立,战后又凭借反共立场和战略地位加入北约,避免了国际政治环境对其政权造成更大的冲击。

30年代中期起,他就公开反对希特勒的种族主义政策,反对纽伦堡法案,所以不加入轴心国。他又反共,宁愿让德国人去挡苏联,所以也不加入同盟国。

同盟国也没逼他,怕逼得太紧,西班牙会有反应,被推到德国那边去。他就这样躲过了战争,也躲过了战后对法西斯的清算。

从1932年到1968年,他统治葡萄牙长达36年,是西方世界执政时间最长的独裁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后世界不待见独裁者,在欧洲尤其如此。萨拉查又想到了办法:1949年北约成立,他让葡萄牙加入。

北约只负责保卫成员国领土,不管殖民地。于是萨拉查修改宪法,把海外殖民地统统写成葡萄牙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果阿也被写进去了。

这份条约只有14条,七十多年来一个字都没改过。也就是说,萨拉查改的是自己的宪法,改不了别人的条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在50年代初,这层窗户纸没人去捅破。北约1949年成立,印度直到1950、1951年英国主要官员撤走后才算真正当家,1952年前后完成第一次大选。

巴基斯坦则先后加入美国主导的东南亚条约组织和中央条约组织,间接和北约绑在一起。印度要是贸然在果阿开打,就可能同时惹上北约和巴基斯坦,当时没有哪一届印度政府愿意冒这个险。

所以条约不是一点用没有,它确实替葡萄牙吓住了印度好些年。问题在于,这份威慑是借来的,不是葡萄牙自己挣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借来的东西,要看债主脸色。美国后来解密并出版的外交档案里,有一份1955年11月底的会谈记录。

葡萄牙外长保罗·库尼亚访问华盛顿,见到美国国务卿杜勒斯,一开口就谈果阿。他抱怨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访问印度时骂葡萄牙人是“吸血的殖民主义者”,说这是在怂恿印度动武,还声称多数果阿人愿意留在葡萄牙。

杜勒斯给他出主意:不如在果阿搞一次公投,结果要是对葡萄牙有利,有助于扭转美国舆论,因为不少美国人受尼赫鲁影响,觉得葡萄牙不该在印度次大陆占着一小块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库尼亚不干,说要是让美国在佛罗里达、马萨诸塞或者阿拉斯加搞公投,美国也不会答应。杜勒斯退一步,让他至少在新闻俱乐部演讲时表示对公投持开放态度,好营造点有利氛围。

1955年12月,杜勒斯又发表声明,称果阿是葡萄牙的组成部分。印度举国愤怒,尼赫鲁和当时的印度总统都公开表态,说这种话根本不该讲。

美国是北约的领头人,葡萄牙是北约成员,这话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印度抗议之后,杜勒斯又改口说,他只是想推动各方谈判,避免动武。

这段往事看着像是葡萄牙占尽上风,有盟友撑腰,有国务卿出主意,有条约,有宪法。可仔细一数,全是纸面上的东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到要用的时候,葡萄牙在果阿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那2000来个兵。

转折出现在美国。肯尼迪上台后,对果阿问题的措辞明显软了,对印度的立场表现出更多理解,虽然仍在劝尼赫鲁别动武。

同时,在德里召开的亚非会议上,不少亚非领导人质问印度,为什么容忍一个殖民大国赖在自己本土上。

果阿内部的反抗也早已积累了很久。最早可以追溯到1787年的“平托阴谋”,坎多林村平托家族的几位神父与蒂普苏丹密谋推翻葡萄牙人,事败后遭到严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00年前后,《O Heraldo》报创刊,对殖民统治批评激烈。1917年葡萄牙实行审查,嘴上说果阿是本土,手上用的却是殖民统治那一套。

1928年,特里斯唐·德·布拉甘萨·库尼亚在果阿建立了国大党组织。

到了50年代,洛希亚等社会主义者不断派非暴力抗议者进入果阿,遭到葡萄牙军警严酷镇压。人民社会党领导人戈雷被关进阿瓜达堡监狱整整20个月,那里如今是一家度假酒店。

尼赫鲁曾说,这些人想逼他动用武力,他不会这么做。

他其实是在等。等的不是道义,而是国际环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2月16日前后,美国仍在尝试说服印度推迟军事行动,甚至提出六个月的缓冲方案。但外交斡旋已经无法改变印度政府的决定。12月17日深夜至18日凌晨,印度军队开始进入果阿。

这次行动代号“维杰行动”,后来卡吉尔冲突中印度又用过这个代号。南方军区司令乔杜里将军坐镇,坎德斯将军、萨加特·辛格准将参战。

印度方面22人阵亡,葡萄牙方面30人阵亡。战后坎德斯少将出任果阿行政长官。

北约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萨拉查的“聪明”最后只换来一场26小时的败仗。他1968年下台,两年后去世,又过了四年,葡萄牙爆发“康乃馨革命”。

军队发动不流血政变,民众上街支持,据说一位餐馆服务员给士兵分发康乃馨,革命因此得名。新政权上台后,葡萄牙才承认果阿是印度的一部分,两国建立全面外交关系。

1990年,印度总统访问葡萄牙。

回头看,葡萄牙输就输在把条约当成了实力本身。条约能给一个国家借来时间,借不来底气。

果阿的故事提醒我们,和平稳定要靠自身实力托底,一个国家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经济、工业和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