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江西武宁县,李烈钧离开家乡,前往省城的武备学堂求学。这个年轻人并非凭空走上军旅道路:父亲李骏兴曾追随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兵败后回到故乡,靠种茶和替乡亲运茶维持生计。两代人的经历,隔着几十年,却都被卷进了清朝走向终结的时代。
李骏兴回乡后,没有再聚众起事。他熟悉山路,也见过外面的世面,便把乡里茶叶运往外地出售。茶农原先多等茶商上门收购,价格难由自己作主;有人托李骏兴代运,渐渐形成生意。这段经历谈不上惊天动地,却让一家人的日子宽裕起来,也使李骏兴有条件供孩子读书。
家中对子女的安排,文武并重。李烈钧幼时跟母亲识字读书,也受父亲教习武艺。后来他在当地师从文士和武师,练出了一些本领。值得一提的是,李骏兴并没有把儿子只当作田间劳力看待。旧式乡村里,能让孩子继续求学,本身就需要眼界和决断。
李烈钧赶上的,是清廷试图改造军事制度的年月。甲午战败后,练兵与新式军事教育成为朝廷不得不面对的事情;《辛丑条约》签订后,各地新设学堂、训练新军的步子又加快了。李烈钧进入江西武备学堂,之后赴北京受训,并于1902年前往日本留学,学习军事。
在日本期间,他专攻炮兵,也接触到一批主张变革的中国学生。清廷派出的留学生,本意是学习新式军事,以强化国家;可他们亲眼看到的制度与现实,也促使一些人重新思考国家前途。李烈钧加入同盟会,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作出的选择。
回国之后,李烈钧参与革命活动,曾因反清言论遭清廷逮捕,后经师友奔走获释。辛亥革命爆发时,他不在武昌起义的第一线,但很快投身江西的革命局势。1911年11月,九江独立;江西各地随后响应,李烈钧参与其间,并出任江西都督。清朝覆亡并非一人之功,武昌起义、新军响应、各省独立和清廷内部危机共同推动了局势转变。李烈钧则是江西这一重要环节中的军事与政治人物。
有意思的是,父亲曾在太平天国失败后归乡,儿子却在清朝末年走向反清革命。两人的选择并不相同:李骏兴重在安顿家庭、谋求生计,李烈钧则把个人所学带入政治变局。若只用“父亲当兵、儿子革命”概括,容易忽略他们所处时代的差异。太平天国失败后,清廷仍能维持统治数十年;到了辛亥年间,内外交困、地方新军兴起,政治局面已大不相同。
清帝退位后,李烈钧仍活跃于民国政局。他反对袁世凯称帝,参与护国运动,后来也卷入多次政治与军事行动。其道路并非始终平顺,民国政局更谈不上安定。把他称作“灭亡清朝的领导者”,说的是他在江西革命中的重要角色,并不意味着他单独决定了清朝的命运。
抗日战争期间,李烈钧主张抗战,也曾将成年子女送往前线服务。1946年2月20日,他在重庆病逝,终年六十四岁。周恩来等人曾前往吊唁。后来授予他的陆军上将军衔,属于民国时期的军衔体系;称他为“后封上将”,若不交代这一背景,便容易与新中国成立后的军衔制度混为一谈。
从武宁乡间的茶路,到日本的军事课堂,再到辛亥革命中的江西,李烈钧的人生经过了数道转折。李骏兴当年带回乡里的,不只是谋生的本事,还有对外部世界的见识;而儿子所面对的,则是一个旧王朝已难以维系、各方力量竞相寻找出路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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