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5月末,豫南夜雨未歇,西兵团指挥所里灯火通明。陈赓凝视地图,忽听参谋急报张轸部突然掉头西撤。就在那一刻,他第一次领教到桂系指挥班子的诡诈。一个月准备,功亏一篑,这层痛感被陈赓牢牢记住。第二年,他便在赣江边用到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到了1949年5月15日,武汉机场轰鸣声中,白崇禧登上“追月号”专机,直飞衡阳。桂系“华中剿总”表面溃退,骨子里却在湘赣丘陵间排出一条防御链:第三、第十兵团,七个军,十五万人;岳阳、萍乡、上高,处处埋伏。毛泽东在北平收到电报时,只淡淡一句:“不要因胜而躁。”显然,渡江战役的顺利并不代表白崇禧会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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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随即调动第四野战军第12、第15兵团和中野第四兵团,合计十个军、四十三万人,编成湘赣战役序列。5月17日,四野先头部队开始机动:12兵团沿粤汉路逼长沙,13兵团自宜昌、沙市南渡长江,14兵团掩护尾随,15兵团则由黄梅、广济对南昌形成威压。湘、赣两省山河交错,雨季汛情频繁,运输线与火力线一样脆弱,这让桂系看到了可乘之机。

正是这种背景下,陈赓决定以一个大胆动作试水——13军、14军先越赣江,撬开白崇禧防线。5月下旬深夜,周希汉指挥的13军两个师在细雨中横渡,渡船刚靠南岸,哨兵便摸到敌情:“桂系九个师正压过来!”周希汉抢发电报:“已与敌接火,请示下一步。”兵团作战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陈赓却没有慌。他摊开沙盘,用手掌比划:“狭窄正面,两梯队布置,只能摆两个师,八个团。吃不掉咱们两个师。”参谋长郭天民仍觉不保险,劝请空军支援。陈赓摆手:“别忘了去年的张轸。桂系总爱调个头割你退路,咱们得先看透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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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黄昏,前线再传捷报:13军突击营俘敌数百,缴炮十余门,敌阵线开始后撤。作战室里一片欢呼,却见陈赓脸色陡变,他提笔写电报:“周希汉,天亮前全部回到江北,不准追击,务必保渡口!”短短数行,语气异乎寻常。接信的周希汉愣了一秒,立即复电:“遵命!”

夜深了,参谋们围拢质疑:“敌人已溃退,错过良机岂不可惜?”陈赓阖上地图,语气低沉:“白崇禧吃不得硬仗,却擅长设套。若我军呈追击队形,他一截渡口,两个师就成瓮中鳖。苗店的旧账,不能再翻。”一句话,把众人从亢奋中拉回现实。

果然,第二天破晓,桂系前卫突然折回,炮火对准赣江西岸码头,可那时13军已悄然越江。白崇禧失算,错握空拳,只好调头继续南撤。湘赣战役的第一幕,以双方谨慎互探告一段落。

6月至7月,四野主力陆续抵达湖口—浏阳一线,却遭遇新的麻烦:粮秣短缺、高温湿热、疟疾流行,战斗减员开始超过枪弹损失。中央批准部队就地休整,两个月的停顿给了白崇禧喘息机会。与此同时,桂系第七军跃跃欲试,打算抽身西撤,两广后方仍是他们的家底。

7月8日拂晓,15兵团按计划扑向奉新、高安,企图割掉桂系第176师的突出部,可对方夜间已隐蔽撤走。紧跟而来的12、13兵团扑空,只留下空荡乡镇与被弃的弹药箱。白崇禧及时嗅到侧翼被包围的危险,选择全线后撤,以腾挪空间。这种不恋战、不硬拼的策略,与券商里的止损单如出一辙,也正是桂系赖以续命的招数。

湘赣战役由此陷入僵局。四十三万大军只歼敌四千余人,付出的体力、粮秣与时间,却是白崇禧最乐见的消耗。毛泽东随后在电报中强调“全局迂回”“大包抄”,副总参谋长张宗逊也提出“逼两广,断退路”。值得注意的是,早在6月4日,陈赓就悄然写下日记:“宜集中二野、四野全力,分翼进军云贵两广,先截后压。”这份思路与7月16日中央电文不谋而合,为后来的广西战役、云南战役奠定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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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白崇禧,他固然精明,却有致命软肋:桂系只能守住故土,一旦退向边陲,补给、招募、人心都将崩解。陈赓预判到这一点,因而对“诱出险隘,再一击致命”格外执念。经过赣江那夜,他更确信——对桂系追得太急,只会让对方抓到漏洞,稳扎稳打才是真正剥茧抽丝。

一些参谋在作战图边轻声议论:“要是当初放手追击,说不定真能抓住白崇禧。”旁人摇头:“一旦掉进套子,后果不堪设想。”短短几句对话,折射出前线决策的分寸感:猛打猛追固然痛快,谨慎抉择却能避免陷阱。

桂系九个师的那次撤退,看似无关痛痒,却改变了湘赣战役的主动权。陈赓没有抓着战报狂喜,而是收紧缰绳,保全渡口,这一点影响了随后两个月我军的筹谋布局,也让桂系失去“切断敌退路”的最好时机。后来广西战役中,白崇禧苦于补给线被迂回切断,最终退到龙州、凭祥一带,已再无反扑余地。赣江边那道险而未设成的口袋,成为桂系命运的转折点,亦让“前车之鉴”这四个字在解放军将领间口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