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年涨红了脸，指尖颤抖地指着我。
“苏寒云！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和她素不相识，救她纯粹是见义勇为。”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被那两个男人死死拽着胳膊，哭得浑身发抖，怎么可能是自愿去夜场？她就是个想读书的孩子，普通孩子都能顺顺利利上学，凭什么她就不能？”
他的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执拗，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沙哑着说道。
“你难道，忘了我妹妹了吗？”
我陡然沉默了下来，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
我知道李瑞年今天为什么这么激动和坚定。
是因为他在林婉柔身上看到了她妹妹的影子。
一样是上学的年纪，一样是险些被送去夜场。
不同的是，妹妹没有她这么好的运气。
小姑娘在去城里找李瑞年的路上，被人掳走了。
等家人找到时，下体溃烂，身上无一处好肉。
自那以后，李瑞年就落下了心结，每每看到身世可怜的小姑娘，总是出手援助。
空中弥漫着凝重，见我们久久无言。
林婉柔也急切地解释：
“校长，我真的不认识李叔叔，他就是好心救了我。”
“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误会，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只想读书完成奶奶的遗愿，不信您可以去查我的信息！”
我的思绪被陡然拉回，沉沉地呼出口气。
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我再次摇了摇头。
盯着她祈求的泪眼，沉声吐出句。
“不，你撒谎了。”
“不可能！”李瑞年下意识否决。
对上众人不解的目光，他开口解释起来。
“我知道这一切都很巧合，我刚开始也怀疑是不是一场阴谋，特意去警察局调取了她的档案，又在当地走访调查，一切都跟婉柔说的没有任何区别。”
“寒云，她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们不能拒绝她，你不是也经常说有教无类吗？”
“为什么你能鼓励所有孩子勇敢的去追求未来好好读书，却再三拒绝婉柔，对她这么冷酷呢？”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张姐开口又要打圆场。
我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指尖在成绩单的日期上点了点。
“我说的不是她身世造假，而是成绩单有问题。”
“今天几号？”我没管他们，突然问。
张姐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
“今天是1月5号一模啊，校长您忙忘了？”
“是啊。5号，一模。”
我再次点了点成绩单，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不明所以的几人再次看向成绩单，眼睛瞬间瞪大。
办公室莫名的安静下来，张姐倒吸一口凉气。
“一模今天才开考，还得全市画线赋分，最快也得三天后出成绩，这单子……”
怀疑的目光移到了林婉柔身上。
我目光如刀，直直的看向她。
“林婉柔，难不成你未卜先知，提前把还没考完的试给考了？”
林婉柔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这是我之前学校的模拟卷，老师说跟一模难度一样，我……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有价值一点，这样您就能收我了。”
李瑞年看看成绩单上1月10号的日期，重重叹了口气。
软下声给她开脱。
“寒云，婉柔也是一时糊涂，她奶奶刚走，又糟了人贩子的罪，肯定是太想抓住读书这个机会了，才走了歪路。”
“况且她模拟考能考出这个成绩，说明底子还在。她不过是想读书改变命运，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动摇的老师又纷纷点头附和。
我冷眼扫过他们，语调凛然。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收容所。一个连成绩都敢造假的人，人品能好到哪去？”
“况且，她的身份，可不配进学校。”
听到这话，李瑞年的情绪彻底失控。
“苏寒云！你还要污蔑她到什么时候？”
“她不过是个想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苦孩子！你凭什么这么糟践她？！”
他眼眶红得吓人，伸手死死护住身后的林婉柔。
像是在守着某个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就因为十年前那件事，你就要诋毁所有女生吗？”
“我已经没有了妹妹，绝不能让婉柔也重蹈覆辙了！”
十年前的事宛如一把利刃时刻悬在头顶。
我知道我背着罪孽。
可我也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份伤痛钻空子。
我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
“李瑞年，我绝不允许她入校。原因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阴谋论！”
李瑞年一把拉起林婉柔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不肯收她，我就找能收她的地方！教育局、媒体、市委书记，我一个个找！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天理，有没有公平！”
林婉柔被他拽着，脚步踉跄。
脸上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窃喜，随即又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
“校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骗您的，我只是太想读书了……”
门被李瑞年狠狠摔上，留下满室的尴尬和窃窃私语。
老陈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
“校长，其实……小李说得也有道理，孩子看着确实可怜，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
我攥紧成绩单，指尖用力到发白。
“从今天起，谁再提让她入学的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师们见状，纷纷噤声散去。
只是离开时，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不解和疏离。
指尖的茶水早已凉透，就像我和李瑞年之间突然降到冰点的关系。
我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心悄然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学校门口，就被铺天盖地的记者和举着横幅的市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瑞年站在人群中央，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老婆苏寒云，作为重点中学校长，不仅不同情刚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孤儿，还出言侮辱她“不如去卖”！”
“孩子只是想读书，伪造成绩单也是被逼无奈，可她却铁石心肠，坚决拒绝，这配当教育工作者吗？”
他再次露出叶婉柔胳膊上的青紫，声音陡然拔高。
“大家看看！这是人贩子打的！这孩子差点就被卖进夜场，她只是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为什么就这么难？！”
林婉柔站在他身边，眼眶噙泪。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骗校长……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奶奶临终前还盼着我考上大学……要是校长实在不喜欢我，我给您磕头道歉，只求您能给我一个读书的机会……”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地上跪。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太过分了！这校长怎么这么冷血？”
“一个孤儿，想读书都这么难，还有天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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