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慧云 ,我的娘家在一个小山村里,我有两个哥哥,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初,那时候农村的生活条件比较差,鸡蛋是很稀罕的。

我家喂了几只母鸡,母亲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篮子里,篮子下面还垫了一层棉花,生怕把鸡蛋硌破了,逢集的时候母亲拿到集上去卖。

只有孩子生病了,母亲给煎个鸡蛋卷进煎饼里吃。

我甚至为了吃鸡蛋都盼着自己生病。有时故意用冷水洗头,但是我从小体格就好,却也不感冒。

当时二哥身体比较瘦弱,母亲就给他煎个鸡蛋卷煎饼,让他躲进东屋里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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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时候我太馋了,我看到二哥躲进了东屋里,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偷着吃好东西了。

二哥就把他的鸡蛋煎饼掰一大块给我吃。

那时候,由于我们村子人口少,只有不到300口人,我们上学要到邻村联小,隔着五六里路。

我读一二年级的时候,母亲都要背着我,把我送到学校里去。

现在还能回想起来趴在母亲背上那种热乎乎、温暖的感觉。

在路上的时候,母亲总是嘱咐我:“你可得好好学习啊,娘天天背着你上学不容易呢。”

我趴在母亲的后背上说:“娘,你放心,我一定考上学,让你和爹享福。”

我边说边用手扒拉着母亲头上的白发,我很心疼母亲。

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世,他们年纪大了,生活处于半自理状态。

每当我们家做了饭以后,谁都不能先吃,虽然家里没有好饭,但是顿顿都有热糊豆、热菜的,母亲总是撵着我们兄妹三个先去给爷爷奶奶送饭,再让我们坐下吃饭。

我大哥初中毕业之后就回村干活了,农忙之余,大哥就去砖窑厂里干活。

大哥在砖窑厂里非常辛苦,那时候烧好了砖以后,由于窑口低矮,没法用独轮车推砖,就得人工把砖背出来。

为了每天多挣几毛钱,大哥就天天给人家从窑里往外背砖,他的后背都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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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大哥的身材笔挺,就像我们家院子里那棵白杨树一样,可是干了一年砖窑,大哥的背明显驼了。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

母亲对我和二哥说:“你们两个得好好学习呀,你大哥多不容易,他背砖背得都像小老头一样了,你们的学费都是你大哥用血汗换来的。”

看着大哥辛苦的样子,我和二哥都红了眼圈。

1984年的时候,二哥考上了师范,毕业以后在我们县城当了一名老师。

到了1987年的时候,我考上了市里的卫校。

那时候大哥已经结婚了,大嫂是我姥姥村里的,介绍人是我大舅,大嫂是一个淳朴善良的人。

大嫂嫁来以后,就没和父母分家,大嫂从来没有让父母受过半点委屈,他们没有红过脸,更没有吵过架。

每隔些日子,大嫂会给我寄十元二十元的,让我在学校里买点好吃的。

二哥已经参加工作,虽然他正和本学校的一个女同事谈对象,他得请人家吃饭,给人家买礼物,可是二哥也没少在我身上花钱。

我在班里的女同学当中,我是穿得最漂亮的,虽然我来自农村,可是在大哥和二哥的呵护下,我像城里姑娘一样漂亮。

卫校毕业那年,我们市里新建了一所医院,急需医护人员。

当时,由于我的毕业考试成绩非常突出,医院领导来学校选中了我,我荣幸地进入了这家医院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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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二年,在一个同事的介绍下,我和我们院里的一位外科医生走在了一起。

那时候,哥哥家的两个侄子慢慢长大了,父母担心老老少少住在一起,会影响孩子们学习,就主动和哥嫂分了家。

分家的时候,母亲把家里仅有的5000块钱给了哥嫂,可是嫂子却一分也不肯要。

她说:“爹、娘,你们年纪大了,手里有钱心里才会踏实,我们还年轻,这钱我们不能要。”

嫂子的话让母亲红了眼圈,在我们村里,有的父母和儿子分家的时候,因为给少了东西,儿媳妇会大吵大闹,好几年都不上门,我嫂子却一分钱都不肯要。

每次我回娘家的时候,在父母家坐一会就去哥哥家,我会给哥哥家专门准备一份礼物。

我和嫂子身材差不多,有一次我回娘家的时候,穿了一件紫色的呢子外套,那几年呢子大衣很流行。

丈夫发了奖金给我买了这件衣服。

我一进门,嫂子就夸我:“哎呀,妹妹,你穿着这个大衣太漂亮了。”

嫂子左看右看,非常羡慕。

我当即脱下大衣说:“嫂子,你来试试,你穿着肯定也好看。”

嫂子连忙摆手说:“妹妹,你可别开玩笑了。我刚从菜园上干活回来,浑身脏兮兮的,我怎么能穿你的外套呢?”

我不容分说,就把大衣套在了嫂子的身上,还真别说,嫂子穿上去也很好看,嫂子虽然是个农村妇女,可是她皮肤白,穿上这件紫色的外套,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嫂子稍微一打量衣服,马上就要给我脱下来,我按住嫂子的手说:“嫂子,这件衣服就送给你了。”

嫂子说啥也不要,她说:“妹妹,我知道这件衣服不便宜,现在呢子非常时尚,咱村里都还没有穿上呢子大衣的呢,我可不能要你的衣服。”

我实心实意地说:“嫂子,那几年我上卫校的时候,你给我的钱我都能记一辈子呢,一件呢子大衣算什么呀?我挣了工资的时候我再买件不就是吗?这件就给你了。”

往回走的路上,丈夫开玩笑对我说:“你对咱嫂子就是实诚,回娘家一趟外套都留下了。”

我笑着说:“嫂子对我的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她对咱爹咱娘的好,更让我感动,送她大衣是应该的。”

二哥对大哥家帮助也很大。

二哥离家近一些,他周末或放了暑假的时候就回去帮着大哥干活。

大哥家种了一个蔬菜大棚,二哥回到村里,他也不嫌脏,不嫌累,就钻进大棚里,浑身沾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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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也会开三轮车,他和大哥把菜摘完,装进花篓子里,抬上三轮车,二哥就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去了附近的菜市场给大哥卖菜。

大哥家的大侄子跟着二哥在县城读的初中。

大侄子读高中时住校,可是每到周末,二哥就把侄子接到他们家里。

那一次,侄子去了二哥家里以后,吃饭的时候显得无精打采的。

原来侄子的学校里要交学费,那段时间大哥大棚里的蔬菜还没有卖出去,手里紧张,没有钱交学费,他打算借钱给侄子送去。

二哥马上拿出钱给了侄子,他给大哥打去了电话:“大哥,以后侄子的学费我包了,哥,你和我们别客气,你有难处的时候就说一声,咱是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当年你干砖窑供我和妹妹读书,我们可忘不了啊。”

大哥家的侄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我和二哥约定好了,侄子4年大学,我们兄妹俩一个人出学费,一个人出生活费。

只有大哥在父母身边,他对老两个老人孝敬有加,我们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

父亲在72岁那年,突发脑溢血,没能抢救过来。

父亲去世了,我们兄妹三个都哭成了泪人。

虽然平时我们对于老人很孝敬,但是我们总觉得心里还有很多遗憾,觉得应该对父亲更好一些。

我们兄妹三个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母亲流着泪说:“唉,孩子们呀,你们别哭了,人死是不能复活的,你爹虽然走得急,没能和咱们说句话,可是他也算是有福的人,临终前他没受一点罪,他吃了我包的一碗白菜馅水饺走的。你爹为人心善,这样走了也算是他的福气吧。”

母亲这样一说,我们的心里才稍微敞亮了一些。

从那以后,我们加倍孝敬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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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大哥,父亲去世以后,他怕母亲孤单,他直接搬到了母亲家里,陪着母亲住了。

母亲的床在东墙根里,大哥就在西墙根按了一张床。

晚上躺下以后,娘俩就在那里拉呱说话。

每当我回娘家的时候,我总会吃的用的都买上,临走还会放下几百块钱。

母亲常对我说:“慧云,多亏了你大哥呀。他比当闺女的都细心呢,晚上还得给我烧水泡脚。我想吃什么就给我买什么,你爹没享的福,我都替他享了。”

周末的时候,二哥就和二嫂回来了,二嫂给母亲洗衣服,给母亲洗头。

母亲穿的衣服,基本上是二嫂给买的。

母亲82岁的时候,起床后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从那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了。

哥哥和嫂子既要忙地里的活,还要好好照顾母亲,非常劳累。

我曾经把母亲接我们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我身为女儿照顾母亲更方便,再说我又在医院里上班,护理母亲也更有经验。

但是母亲在我们家只住了三个来月,她怎么也待不住了。

她说:“想让我多活几年的话,赶紧把我送回乡下,在这里我又不能下楼,天天待在卧室里,有什么意思呀?我想回咱老家的院子,天气好的时候,你哥就能把我搬到院子里,邻居来串门和我拉呱说话,那样多好啊!”

我只好把母亲送回了乡下。

母亲卧床整整五年,哥哥和嫂子累得疲惫不堪,到了后来母亲大小便都无法自理,一切都是嫂子帮着收拾。

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时候,大哥大嫂照顾母亲,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二哥就回家了,他来照顾母亲。

而我由于在市医院上班太忙,离得远,我就每月拿出2000块钱来给大哥,可是大哥和大嫂从来不要。

大哥说:“妹妹,你侄子读书,你和二弟帮我们承担了学费和生活费,我和你嫂子感激不尽。再说我照顾咱娘是应该的,你给我钱干嘛呀?”

侄子读书很有出息,他在学校里入了党,是学生会的干部,大学毕业以后又保送读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以后留在了省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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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已经结婚生子,大哥和嫂子本来打算去儿子家帮着带孩子的,可是为了照顾老人,他们无法去儿子家帮忙。

去年冬天,母亲89岁寿终正寝,在睡梦中走了。

母亲的葬礼结束,我们把院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所有的物品都按照母亲生前的样子摆放。

大哥哭着说:“咱爹咱娘都走了,可是咱这个家不能散。你们都在城里上班,以后我和你嫂子只要在家里,随时欢迎你们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我和二哥都含泪点点头,其实我们知道大哥和大嫂安葬了母亲,他们应该很快就得去省城带孩子了。

大哥又说:“给咱娘上完五七,我们就得去带孩子了,到明年清明节的时候,我和你嫂子不一定能赶回来。孩子们上班要紧,咱得将就他们的时间。你们两个谁有空,谁就回来给咱爹娘烧纸,咱就不一块儿扫墓了。”

二哥点点头说:“大哥,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按照各自的时间安排吧,谁有空谁就回来。”

回到市里以后,我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母亲刚刚走的时候,我的脑子是懵的。

可是过了几天,失去母亲的悲伤如潮水般向我涌来,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午夜梦回,我常常泪湿枕头。

下班的路上,当我看到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老人,我常常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我想念母亲,我想念她温暖的后背,想念那些趴在母亲后背上送我上学的日子。

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喊一声娘了。

清明节就要到了,我想给大哥和二哥打电话,问问清明扫墓的事,在心里我一直把两个哥哥当做依靠。

但是我又放弃了这种念头。

大家早就约好了清明各自扫墓,他们都很忙,我也不能打扰他们。

昨天我歇班,正好丈夫也不出诊,我们就一起开车回来了。

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母亲活着的时候,我归心似箭,就怕回来晚了,可是如今老人不在了,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盼望回家了。

丈夫问我先回老家还是直接去父母的墓地?

听到丈夫问我这些话,我突然泪流满面。以前我回来的时候,母亲总会在大门口等我,可是如今我只能去墓地找她了。

我哽咽着说:“先去墓地看看咱爹咱娘吧,回老家空无一人也没有多少意思了。”

丈夫陪着我去了父母的墓地,让我惊讶的是,远远的我就忘记墓前有一个花圈,还有一个花篮,我心里一愣,谁给父母送花了呀?

我紧走几步来到了父母的墓前,那里有两堆纸灰,我伸手一摸,竟然还是热乎的。

我当时就泪如泉涌,不用问,我两个哥哥今天都回来了!

刹那间,心如灵犀的亲情如潮水一般淹没了我,我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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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兄妹三个,虽然早就说好了各自的扫墓,可是没想到大家不约而同都在今天来看望父母了。

我马上给大哥打电话,我说:“大哥,你们今天都回来了对吗?”

大哥一听,只是答应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听到了电话那端大哥的抽泣声。

我和丈夫给父母烧完纸以后,赶紧回到了家里。

老家的大门敞开着,大哥和二哥都迎了出来。

我们兄妹三个人抱头大哭一场。

丈夫赶紧去镇上的饭店里要了几个菜,我们在父母的老屋里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大哥对我说:“真巧啊,本来昨天你嫂子撵着我回来给咱爹娘烧纸,可是我就磨磨蹭蹭的,我在想我要明天回去的话,你们两个也许都回来呢。你看都让我说着了吧,我刚刚给咱爹娘烧完纸,你二哥就来了,现在我们刚到家,你又来了,咱们兄妹三人真是心有灵犀呀!”

我说:“大哥二哥,本来我应该昨天休班的,可是一个同事和我调了班,我就今天休班了,这才见到了你们。”

二哥说:“我也是呀,今天中午放了学,我就觉得心里就像有一件事没有做一样,我就想回来给咱爹娘烧纸,没想到遇上了你们。”

说着说着我们哭了,我们哭着哭着又笑了。

爹娘没了,可是我们兄妹三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亲情永远是我们心里最亮的一盏灯,照亮每一个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