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娘家侄子领着妻儿,大包小包地从广东赶回来,说是中秋节了,放假顺带回来看看我和妻子。
侄子一进门,就将手中那几盒包装高档的月饼往桌上一摆,说他去香港出差,特意从香港给带回来的,还是火腿味的,让我们尝一尝。
妻子带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这些月饼,忙心疼道:“哎呀,这月饼包装这么好,得花多少钱啊,下次可不能这么破费了!”
我坐在沙发上,侄子饶有兴致地介绍起他去香港时的经历,而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精致的港式火腿月饼,金黄的包装在灯下很是晃眼。
让我想起了33年前,那包用油纸简单包裹着的,却让我送错了门的五仁月饼。
可谁能想到,一次因送月饼闹出的乌龙,竟让我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反转。
我叫赵旭东,来自广西桂平的一个小乡村。
92年中秋节前夕,父亲一早就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去赶集,等中午回到家时,他后座一个大簸箕里,堆满了过节要用的物品。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五仁叉烧月饼,我数了数,足足有5把月饼呢。
我咽了咽口水,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簸箕,看到父亲低头整理自行车,趁着他没注意,把手伸向那月饼。
“干嘛呢?想吃月饼得到过节当天,贡过月亮才可以吃!”
父亲斜着眼瞥了我一眼,厉声对我说。
我顿时感到有些无趣,发牢骚:“爸,你这也太抠了,这有5把月饼呢,吃个月饼还要等到节日那天?”
父亲没有理会我,而是找来干净的塑料袋,将2把月饼装了进去。
他一脸郑重将装了月饼的塑料袋交给我,说:“这2把月饼,你下午就送到表舅家,往年都是我送,今年你在家,由你负责了!”
听完父亲的话,我愣在了原地,军旅三年生涯,今年春刚刚退伍回来的我,算起来也已经有好多年没去过表舅家里了。
我硬着头皮问:“爸,这表舅家在哪里了,我可是有时间没去了,都不认得路了。”
父亲瞪了我一眼,甩下一句:“镇上猪肉摊就是了,很好找的,你小时候生病住院,还是他帮垫付的医药费呢!”
下午我吃过饭,父亲已经把送去表舅家的物品准备好,两封月饼挂在前面,一只老水土鸭绑在自行车后座。
村里离镇上有个十来里地,这点路程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这早已入秋的时节,却是热的让人有些烦躁。
退伍回来后,我心里一直很焦虑,自己只有初中文凭,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在家里帮着打理田地活。
自己已经是二十五六的人了,还是一事无难免内心有一种焦急感。
母亲前几日还在唠叨,说节后约了邻村媒婆张姨,给我相一个好姑娘,把家给成了。
想到这些种种,我脚底下蹬得更用力了,二八大杠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一个劲向前冲去。
到镇上后,我放慢了骑行速度,环顾左右,紧紧盯着看哪里有猪肉摊子。
几分钟后,把我给看傻眼了,这镇上猪肉摊可不止一家,接连着好几摊都是卖猪肉的。
我有些无语,心想:老爸,你这是给我挖了一个坑啊!
我在这条街上来回转了好几圈,看着这些猪肉摊主,有的忙着收拾摊位,有的在清理砧板,这些人和印象中的表舅都对不上。
脑海中关于表舅家的一切相关记忆,还是只停留在小时候跟父亲一起去过几次,可那会儿他家还没有搬到镇上,只记得他家有一个女儿,和我年纪相仿。
一想到这,还别说,确实有一个摊位上,是一个姑娘在看摊子,看上去她和其他摊主不太一样。
她家的摊位上收拾得最是干净,旁边凳子上还放着一本书,心想或许这就是表舅家了。
我推着自行车向那个摊位走去,将自行车停好,鼓起勇气,冲着那个姑娘喊道:“你好!”
那姑娘抬头看向我,一脸疑惑的样子,随后回道:“你好!已经准备收摊了,只有几块猪头骨了,你需要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摊位上,整洁干净的摊位,只剩下几块猪头骨。
我脸一红,心跳加速轻声问道:“表舅在家吗,我是赵建华家的,这不过节了吗,给送月饼和土鸭过来。”
那姑娘看着我一手拎月饼,一手提土鸭,有些惊讶,不过也是一瞬间她脸上就堆起笑容:“哦哦,那请进来吧,我爸出去了,可能得要好一会儿才会回来。”
我将月饼和土鸭送进她家,然后就退了出来,她这会儿正在烧水,要给我泡茶。我连忙谢绝:“不用了,我还得赶回村里,等表舅回来了,你和他说一声就好。”
我临出门前,突然对人姑娘脱口而出:“对了,你是姓陈吧?”
姑娘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表舅具体姓名我不知晓,只知道他姓陈,那姑娘也确认了,那我这回就不担心送错了,随即和她道别后,我就骑车离开了。
一进家门,正在剥柚子的母亲,喊住了我,将剥了皮的柚子交给我,让我把柚子分开。
我手指一用力,轻松将柚子打开,然后留了一瓣,剩下的交给母亲。
母亲接过后,看着我说:“东子,你爸交代你的事情办好没,你表舅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让你去陪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母亲的话,我突然傻眼了,嘴里甘甜的柚子突感一股酸涩,来不及咽下,就问母亲:“妈,你说表舅家就一个人吗?”
母亲看到我反应这么激烈,一脸奇怪的看着我,说:“那不是嘛,他女儿前年嫁人了,现在就你表舅一人。”
我脸色煞白,心想这下完了,我这是进错了门,送错了人。
当时物价来说,这2封月饼和一只土鸭,这成本也不低了,我实在没勇气和父母坦白,更何况哪有送礼上门的还要回去的道理。
我神情低落,蹲坐在门口石墩子上,母亲不知道我心里想的,以为我是往返镇上累到了,忙嘱咐我:“你可别忘了,节后张姨要约人来相亲!”
我一听又是这些事情,连忙起身进屋,母亲还在唠叨:“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堂弟小你三岁,人家现在小孩都好几岁了。”
第二天中秋节,我一整天都诚惶诚恐,生怕表舅会找上来,这样我认错人送错月饼这事就瞒不住了。
好在整个中秋节,表舅并没有到我们家,我算是长舒一口气,本以为已经算是翻篇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家里就“炸锅”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我睁开眼凑近窗口一听,说是什么土鸭,月饼,我瞬间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忙走出房间,想悄悄往后门翻墙出去,结果刚出门就被母亲一把拉住。
我以为肯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责备,可没想到母亲竟然一脸笑嘻嘻,开心得像个小孩,说:“东子,这媒婆张姨真的是上心了,这刚过节,就安排一姑娘上门相亲了。”
我一脸懵,忙向母亲确认:“妈,你说啥,啥相亲啊!”
母亲也没正面回答我,不由我分说直接就拉扯着我向外走。
我出来一看,脸上一热,瞬间尴尬起来,来人身着白色连衣裙,一袭长发及腰,手中还提着一个猪腿,和一盒本地茶叶。
没错来人正是那天认错的猪肉摊姑娘。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结果却是那姑娘先开口:“你好,我…我是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你家住这里!”
父母听后也是一脸疑惑看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那姑娘却笑着继续说:“后来我爸还是让我过来一趟,你看,特意给你回来猪腿和茶叶!”
姑娘说完将手中的物品朝我举了举,母亲见我愣在原地,她连忙上前接过,然后笑嘻嘻地说:“好,好,闺女你和东子聊着,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趁着母亲进厨房,我一把将她拉出屋外,郑重跟她道歉:“对不起,前天是我认错了门,给你们造成了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姑娘听后也是大气一笑,说:“这个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没有确认清楚的情况下就收了你的礼品。”
我是没想到眼前这姑娘竟然如此爽快,自己也是放心下来了,至于表舅那边,等后面找时间再登门道歉了。
我对这姑娘好感瞬间增加了不少,于是自我介绍道:“我叫赵旭东,咱们也算是一种缘分,能够相识。”
她微微一笑,大方落落,说:“我叫陈冰,很高兴认识你。”
那天我带着她逛了咱们乡下的田野风光,我们越聊越投机,陈冰得知我是退伍军人后,一脸崇拜看着我,问我将来打算做些什么。
徐徐升起的太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宛如金黄色的洋娃娃,是那样令人爱惜。
那天她虽然没有在我家吃饭,可我们聊得就像是相识多年老朋友一样,无话不说。
送她出村口回来,母亲只看到我一个人,立马就给我甩来冷脸,没好气地说:“你这榆木疙瘩,真是替你着急!”
第二天,陈冰突然找来,她一脸神秘,说:“赵旭东,我给你找了个工作,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没想到陈冰竟对我这么上心,知道我在家待业,还想着给我介绍工作。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没想到她说的工作,就是帮她看摊位,原来她父亲这几年身体是越来越差了,这猪肉档口是他苦心经营下来的,不舍得放弃。
陈冰是家中独生女,她大伯家的堂哥一直劝他父亲将档口给他经营,还说将来由他养老。
陈冰父亲本不想传给侄子,可奈何自己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姑娘家,哪里能撑起这个档口呀。
陈冰说,她前面确实没有信心接下档口,可碰到我后,她心里越发有了自信,她希望我能帮她。
我当即答应下来,那天起,我就全身心投入到陈冰家猪肉档口的工作上。
这份工作,也没有想象中轻松,每天清晨五点不到,就得到屠宰场提货。
然后回来档口,由陈冰父亲传授切猪肉的手法,将猪的每个部位分出来,这个也是技术活。
弄完这些,白天就是陈冰的长项了,她买肉算数是相当快,服务态度也好,从不缺斤短两,诚实经营。
我们档口基本上都是老熟客光顾,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
我在陈冰家档口工作了三年,和她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老话说得好:日久生情,也见人心。我和陈冰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我和陈冰结婚后,也搬进来镇上生活,岳父没有让我当上门女婿,我也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一样孝顺,承诺给他养老。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回想起当初中秋节送月饼认错门的乌龙事件,让我认识了人生另一半陈冰。
而媒婆张姨原本要介绍给我的那个姑娘,听说都已经嫁了三次了,而我遇到陈冰,如今儿女双全,生活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幸福美满。
当年的认错门,可以说是让我人生来了一个大反转。感恩遇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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