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宋年间,浙东会稽地界,有一镜湖,方圆百里,湖水澄澈,岸畔垂柳依依,渔舟唱晚,自古便是文人雅士流连之地,也藏着不少阴柔灵秀的奇闻异事。今儿个说书人要讲的,便是发生在镜湖畔,一桩书生遇鬼、幽魂托生、前缘再续的民间旧事,不涉权谋,不关富贵,全是寻常士子的孤寂、痴恋,与幽魂的凄苦、执念,听来婉转动人,又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情,绝非虚妄怪谈,乃是当地代代相传的真事。

这故事的主人公,姓张名衍,表字君绍,乃是越州人士,年方二十有二。张家本是小康之家,父母早亡,只留他一人,生性沉静,喜好诗书,胆子比常人大上数倍,从不信神鬼邪祟之说。因家境清贫,张衍便远赴会稽,在镜湖畔一处乡绅家设馆教书,赚些束脩度日,乡绅家后院有一间闲置书斋,临湖而建,清静雅致,张衍便住在其中,白日教书,夜里挑灯苦读,一心备考科举,日子过得单调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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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斋旁,有一片荒坡,坡上杂草丛生,立着一座旧坟,无碑无文,荒烟蔓草,看着凄凉。乡绅曾叮嘱张衍,夜里读书莫要开窗,莫要往荒坡看,说这坟里埋的是早逝的女子,夜里常有异声。张衍只当是乡间迷信,全然不放在心上,每到夏夜,必开窗纳凉,对着满湖月色读书,自在得很。

时值中秋过后,月色格外清亮,夜凉如水,桂香浮动。这夜,张衍在书斋内夜读《诗经》,烛火摇曳,书卷翻扬,读得正入神,忽听得窗外一声幽幽叹息,轻柔婉转,似女子声息,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直钻入耳。

张衍猛地停住读书,抬眼望向窗外,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湖水拍岸、柳枝轻摆的声响,并无半个人影。他只当是风吹草木,不以为意,重新低头读书,可没过片刻,那叹息声又起,比先前更清晰,还伴着细碎的脚步声,就在窗外垂柳之下。

看官们,这便是故事开头的钩子,占了整整一成篇幅,短短一声夜叹,破了书生夜读的清静,开屏雷击,瞬间勾起好奇。张衍素来胆壮,非但不惧,反倒心生疑惑,放下书卷,起身推开窗,抬眼望去——只见窗外月色如银,铺在湖面与荒坡上,一株垂柳之下,立着一位白衣女子,身着素白绡衣,身姿窈窕,长发垂肩,容颜绝世,眉目间带着几分凄婉,宛若月下仙子,又透着几分清冷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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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初见这般绝色女子,先是一惊,随即定住心神,他在乡间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加之胆气过人,全无惧意,反倒拱手开口,声音清朗:“窗外是哪位姑娘?深夜至此,为何在此叹息?”

这一成篇幅的钩子,短短一幕夜遇,看似平淡,却藏尽蹊跷,月下荒坟旁的绝色白衣女,深夜现身书生窗下,本就反常,直叫人心里发紧,想接着往下听,这后续四成篇幅,层层铺陈悬念,桩桩件件勾着人心,占满全文近半内容。

且说那白衣女子,见张衍开窗问话,并无半分惧色,反倒缓步走近窗下,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哽咽:“公子莫怕,妾非歹人,乃本地陈氏女,名唤婉娘,未嫁而卒,葬于此湖畔,已是十年光景。夜夜闻公子读书声清朗,心下欢喜,不觉驻足,一时怅然叹息,惊扰了公子,还望恕罪。”

张衍闻言,心头一震,方才知晓,眼前这绝色女子,竟是坟中幽魂,并非凡人。换做寻常书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关门闭户,可张衍素来胆大,又怜婉娘容貌凄婉,谈吐文雅,全无恶鬼的凶煞之气,反倒心生恻隐,并无半分躲避之意。

他对着婉娘拱手道:“姑娘既是幽魂,漂泊十年,定然孤寂,既已至此,何不进屋一坐,品茗清谈,也解你孤寂,也免我夜读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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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闻言,眼中泛起泪光,再次行礼道谢,随后轻移莲步,从窗下缓步走入书斋。她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周身透着一股清冷之气,却无半分凶戾,进屋之后,也不四处乱看,只静静站在一旁,垂首敛眉,温婉娴静。

张衍秉烛细看,婉娘生得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肌肤莹白,虽为幽魂,却比凡间女子更添几分清雅,谈吐间引经据典,尤擅诗词,绝非寻常乡野女子。张衍心中欢喜,便邀她坐于案前,煮茶对坐,谈诗论文,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两人相谈甚欢,通宵达旦,全无倦意。

天色将明,晨雾泛起,婉娘便起身告辞,轻声道:“鸡鸣天亮,妾需回归坟茔,夜晚再来相伴公子。”说罢,缓步走出书斋,身影没入荒坡草丛,转瞬不见。

自此之后,婉娘夜夜必至,每到日暮时分,便身着白衣,现身书斋窗外,张衍早已开窗等候,两人对坐夜谈,吟诗唱和,笔墨相娱。婉娘心灵手巧,还能为张衍缝补衣衫,研磨铺纸,照料他的起居,书斋内原本清冷孤寂,因婉娘相伴,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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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自幼孤苦,从未有女子这般贴心相伴,加之婉娘绝色温婉,才情出众,日子一久,便动了真情,全然忘了她是幽魂之身,满心都是儿女情长,夜夜与她相伴,直至天明,白日里教书,也时常走神,满心念着婉娘。

这般日子,一过便是月余,悬念也越积越重。张衍日夜与幽魂相伴,损耗阳气,渐渐形神俱惫,原本面色红润的他,日渐消瘦,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精神萎靡,连走路都有些虚浮,饭量骤减,夜里读书也没了精神,整日昏昏沉沉,全然没了往日的清朗模样。

与张衍同在乡绅家做事的老仆王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王忠是会稽本地人,年近六旬,深知镜湖畔荒坟的旧事,见张衍这般模样,心知蹊跷,一日午后,趁张衍歇息,拉着他到僻静处,沉声诘问:“张相公,你这一月来,面色越来越差,身形枯槁,夜夜书斋内有女子声响,你是不是遇上了那坟里的邪祟?那陈氏女早死十年,乃是幽魂,你与她相伴,乃是与鬼为伍,迟早要被吸尽阳气,丢了性命啊!”

张衍起初还想隐瞒,可王忠再三追问,又见自己身形日渐不济,只得如实相告,将夜夜与婉娘相伴、谈诗唱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言语间还带着几分不舍,全无悔意。

王忠听罢,大惊失色,连连跺脚:“相公糊涂啊!那幽魂再美,终究是鬼,人鬼殊途,岂能长久相伴?她夜夜吸你阳气,你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再不与她断绝,不出十日,必定性命不保!我这就去请城里的术士前来,作法驱邪,救你性命!”

张衍闻言,这才幡然醒悟,回想这月余的光景,自己确实日渐虚弱,夜里也常觉浑身发冷,才知婉娘相伴,并非单纯清谈,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吸取自己的阳气。他心中又悔又痛,悔自己贪恋美色与温情,忘了人鬼殊途的道理,痛自己与婉娘情深,却终究殊途,可他心中对婉娘并无怨恨,反倒满是怜惜,明知危险,却依旧舍不得拒绝。

这四成篇幅的悬念,从书生夜遇幽魂,到相伴月余,再到身形枯槁、被友点破,层层递进,将人鬼殊途的危机、书生的痴恋、幽魂的隐秘,尽数铺陈,贴近古代士子孤寂的日常,满是家长里短的真情,悬念拉满,叫人替书生捏一把汗,也想知晓幽魂的真实心意,直逼故事高潮。

紧接着,便是全文三成篇幅的高潮部分,情节跌宕起伏,术士作法、幽魂泣诉、迁葬超荐,惊心动魄又温情满满,将故事推向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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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性子急,当天便赶往会稽县城,花重金请来了一位得道术士,姓柳,道号清虚道人,修行多年,深谙驱邪超荐之法,为人正直,从不滥伤幽魂。

清虚道人随王忠赶到镜湖书斋,尚未进门,便眉头紧锁,指着书斋旁的荒坡,沉声道:“此地阴气缭绕,有早逝女子幽魂滞留,怨气与执念交织,并未害人,只是贪恋阳气,并非恶鬼。”

婉娘早知术士前来,未等作法,便主动现身书斋,依旧身着白衣,满脸泪痕,凄凄惨惨,走到张衍面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公子,妾对不起你!妾本是良家女子,十八岁未嫁而亡,葬于水滨,十年间幽魂漂泊,无依无靠,闻公子读书声,心生依恋,只想借公子些许阳气,以求脱离滞境,早日托生,本无意害公子性命,谁知竟让公子损耗阳气,身染虚症,如今事已败露,公子性命垂危,妾万死难辞其咎!”

张衍见婉娘跪地痛哭,凄婉可怜,心中不忍,连忙伸手去扶,也跟着红了眼眶,开口道:“婉娘起身,此事不怪你,是我心甘情愿与你相伴,即便损了阳气,也无怨言。”

清虚道人见状,摇头叹息,并未立刻作法驱邪,而是开口问婉娘:“你既知错,可知你为何幽魂滞留十年,无法托生?”

婉娘泣道:“妾不知,只知葬于湖畔,地势低洼,每逢雨季,湖水漫涨,尸骨便暴露于水滨,浸泡泥泞之中,日夜不得安宁,幽魂无依,才滞留于此,不得解脱。”

清虚道人点头,沉声道:“这便是缘由!你尸骨暴露于水滨湿燥之地,魂无所依,才滞留在人间,借阳气只为求安,并非恶意害人。你既心存悔意,不曾害人性命,贫道便不为难你,愿为你作法超荐,助你脱离苦海。但要想彻底托生,需将你的尸骨,从水滨荒坡迁出,改葬到高燥向阳之地,让你尸骨得安,幽魂方能有托,顺利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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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听罢,连连叩首,泪流满面:“若能如此,妾感激不尽,不仅感恩道长,更感恩公子成全!”

张衍在旁听罢,心中了然,当即开口:“婉娘之事,便是我之事,我虽清贫,却也能凑得银钱,为她购置高燥之地,迁葬尸骨,让她得以安息,早日托生。”

清虚道人见张衍心存善念,婉娘也无恶意,连连点头,当下便设坛作法。道人在书斋前设下法坛,摆好香烛、符箓,手持桃木剑,口念超荐经文,为婉娘超度幽魂。婉娘现形坛前,恭恭敬敬跪于坛下,垂首听法,周身阴气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祥和之气,全无半分反抗。

法事做了整整两个时辰,清虚道人收起法器,对张衍道:“幽魂已被超度,怨气尽消,只需尽快迁葬,她便可顺利托生,公子日后静养数月,阳气自可恢复,性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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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连连道谢,拿出自己积攒的束脩银钱,托王忠在镜湖旁寻了一处高燥向阳的坡地,购置棺木,亲自带人前往荒坡旧坟,挖出婉娘尸骨,小心翼翼收敛,迁葬至新坟之地,立了一块小碑,刻上“陈氏婉娘之墓”,日日祭拜,祈求她早日托生。

迁葬完毕当夜,婉娘再次现身书斋,身着白衣,容颜依旧,却没了往日的凄婉,多了几分祥和,她对着张衍深深行礼,声音温柔恳切:“公子再生之德,为妾迁葬安骨,妾没齿不忘。如今妾魂有所托,即将托生,与公子缘分未尽,十年之后,妾当转世为人,嫁与公子为妻,再续今日情缘,绝不相负!”

说罢,婉娘身影渐渐淡化,化作一缕白光,飘向天际,再也没有出现。书斋内,只留一丝淡淡清香,与满室月色,仿佛她从未来过,却又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三成篇幅的高潮,从术士登门、婉娘泣诉,到作法超荐、迁葬安魂,再到幽魂许诺十年之约,情节曲折,既有惊悚的人鬼对峙,又有动人的温情救赎,没有血腥凶煞,全是因果善念,贴合古代民间的志怪风貌,也满是现实主义的人情冷暖,叫人听得心潮澎湃,又心生暖意。

最后两成篇幅,便是故事的转折与结局,简短却婉转动人,写尽十年等待、前缘再续,圆满收尾,余味悠长。

婉娘离去后,张衍按照清虚道人所言,静心调养,日日读书习武,不再贪恋儿女情长,数月之后,阳气恢复,面色重回红润,身形也日渐康健。他感念婉娘之情,并未忘记十年之约,依旧在镜湖畔教书苦读,每逢清明、中秋,必去婉娘新坟祭拜,洒扫添土,从未间断。

乡绅与王忠见张衍痊愈,都替他欢喜,纷纷劝他早日娶妻成家,张衍却一概推辞,只说心中已有约定,十年之内,不娶妻室。旁人只当他是念及婉娘,心生感伤,也不再多劝。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便是十年光景。张衍苦读十年,终于考中秀才,又补了廪生,虽未登科,却也在会稽当地小有名气,家境也渐渐宽裕,依旧孤身一人,守着镜湖畔的书斋,守着十年之约。

这年,张衍已是三十二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从,乡绅为他做媒,介绍了会稽城内一户陈姓良家女子,说此女年方十八,美而贤,才情出众,待字闺中。张衍本想推辞,可媒妁再三劝说,只得应允,前往陈家相见。

待到相见之日,张衍踏入陈家厅堂,抬眼一看,顿时惊得呆立原地,瞠目结舌——堂中端坐的陈姓女子,容貌眉眼,与十年前镜湖畔的白衣婉娘,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身着素衣,温婉娴静,宛若婉娘转世重生。

张衍心神激荡,开口问道:“姑娘芳名?生辰是何年月日?”

陈姓女子含羞答道:“妾名陈婉娘,生辰便是十年前,镜湖畔迁葬安坟之日。”

张衍听罢,泪水瞬间涌出,十年之约,竟真的应验!他又问婉娘,幼时可有异梦,婉娘含羞点头,轻声道:“妾幼时,常梦一位白衣女子,立于梦中,对妾言道:‘他日你当嫁与会稽张衍,勿忘前缘,勿忘镜湖之约。’今日见公子,便觉眼熟,仿若早已相识。”

至此,张衍彻底明白,眼前的陈婉娘,正是十年前镜湖畔的幽魂陈氏女,历经迁葬超荐,转世托生,应了十年之约,前来嫁他为妻。

两人成婚之日,镜湖畔的乡邻纷纷前来道贺,都说张衍心存善念,不负幽魂,才得此良缘。婚后,夫妻二人恩爱和睦,婉娘温婉贤淑,才情出众,操持家务,侍奉夫君,与张衍谈诗唱和,一如十年前镜湖夜读之时,日子过得安稳幸福。

张衍每每与婉娘说起镜湖相伴的旧事,婉娘虽无前世记忆,却心有灵犀,满心温情。夫妻二人时常前往镜湖畔的旧坟与新坟祭拜,感念前缘,也告诫乡邻,人鬼虽殊途,心存善念便得善果,莫要轻贱幽魂,莫要辜负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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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文人听闻此事,皆为之动容,将这段书生遇鬼、幽魂托生、十年再续前缘的故事,记载流传,成为会稽镜湖畔最动人的民间奇闻。没有凶煞害人,没有悲欢离合,只有善念结缘,痴心不负,全是寻常人家的儿女情长、家庭伦理,贴近人间烟火,婉转动人。

后人皆叹,张衍胆壮心善,不欺幽魂,才得此良缘;陈氏婉娘执念情深,知恩图报,终得转世相守,正所谓善因结善果,前缘定今生,莫道幽魂无暖意,人间至情动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