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第二次北伐，气吞如虎占领长安仅1年，如何被关中百姓赶走？|刘宋|刘穆之|刘裕|桓玄|沈田子|王镇恶|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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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灭了后秦，诏书下达，由宋公晋爵为宋王，除了原有十个郡的封土外，再增加十个郡。刘裕坚持不肯接受。这样，他的名望更高了。

刘裕进入长安，曾想继续西征，顺手牵羊，席卷西凉和北凉。他召集僚属议论，多数僚属认为不妥。当问到参军郭澄之时，郭澄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当年曹操的侍中王粲所作《七哀诗》中的两句念了出来：“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这诗原是叹息客地荒凉，抒发思念故土的感情。

郭澄之朗诵这两句诗的弦外之音，是要刘裕首先关心建康的霸业，而后再兼顾边陲之地。刘裕对其中含意心领神会。

1、撤离的后遗症

当时，代他在建康一手处理朝政的刘穆之已经病故，他派去接替的徐羡之没有刘穆之那么干练，刘裕担心朝政会落入他人之手，立即决定以“出征将士思念家乡”为借口，班师回朝。他同时上表请求任命他十二岁的次子刘义真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并以咨议参军王脩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还有沈田子、傅弘之等名将，都留守长安。

长安附近的父老听说刘裕要返师东归，都痛哭流涕来挽留。

他们说：“残民不沾王化快一百年了。现在亲睹王师威严，重见故国衣冠，人人额手相庆。可是，你又要把祖先的陵墓和宫室(相传刘裕为汉高祖弟弟刘交二十二世孙)都丢弃，这是为什么啊？”

刘裕感到异常哀怜，顿时无言可对，过了片刻，才勉强说：

“受朝廷之命要回师，我不能擅自留下，多谢你们怀念故国的诚意，我的次子和许多文武贤才，留着镇守长安，请与共勉！”

刘裕走前，沈田子由于王镇恶受到特别重用，愤愤不平。他两次三番晋见刘裕，诉说王镇恶的坏处。沈田子自认为在青泥之战中，他的一千多人打垮了姚泓几万人，使后秦大丧元气，所以王镇恶才能轻而易举攻克长安。同时由于王镇恶的祖父是北方人，原来就威望极高，从南方来的有些将士也深为妒忌。

沈田子对刘裕说：“王镇恶的家族都在长安一带，关中人士对他的祖父崇仰得如神仙一般。你走后他倘若造反，我们不仅死无葬身之地，这万里江山也就完啦！”

刘裕安慰道：“留下你们文武将士和精兵一万多人，如果王镇恶另有异图，不是自取灭亡吗？”

过了几天，他又悄悄对沈田子说：“俗话说，猛虎斗不过群狐，你们十几个勇将，还怕一个王镇恶？”

雄踞关中地区北方的夏王赫连勃勃，在刘裕开始伐秦时，就兴高采烈地对臣僚们说：

“姚弘绝不是刘裕的对手，但是刘裕在关中一定不能停留很久，当他带大军回建康后，我去占领长安，那就易如拾一根草芥一样！”

他随即紧张地训练将士，先去抢占安定郡，附近郡县也有向他投降的。刘裕知道赫连勃勃的厉害，不愿和他刀兵相见，派专使和他联络，相约结为兄弟。

不久，专使把表示友好的复信带回来，刘裕读后，问专使道：“这信是谁写的？”专使回答：“赫连勃勃接见我，谈话完毕后，他召唤僚属到跟前，他说一句，僚属写一句。这信立即交我带回来！”

刘裕大惊道：“赫连勃勃真了不起，南征北战，出没无常，这信如此畅达，文采动人，我远远不如！”哪知雄才大略、足智多谋的刘裕，这次却上了当。

原来赫连勃勃在接见刘裕专使的前一晚，暗下要自己的中书侍郎皇甫徽起草了复信的底稿，他背得滚瓜烂熟。第二天，就在专使面前演了一出活剧，使刘裕望而生畏，更不敢对他轻动干戈。

2、沈田子与王镇恶交恶

刘裕撤离长安后，赫连勃勃欣喜异常，他派太子，抚军大将军赫连瓒进军长安，一路势如破竹，沿途吏民纷纷投降。

沈田子带了晋军去抵挡，听说夏军前锋就有两万骑兵，慌忙撤退，派人汇报军情。这时，他已失去了青泥之战以少胜多的勇气，又存心把困难交给王镇恶。王镇恶听到来人回报后，心中大怒，说道：“我们应当共同协力对敌，如若拥兵不进，怎么能打退敌人？”

使者回头传话给沈田子，沈田子更是又气又恨，下决心要杀害王镇恶。

王镇恶和沈田子的队伍都开拔到长安城北，抗击夏军。这时晋军中忽然流传开一个惊人的谣言：“王镇恶准备杀尽南方将士，派几十名剽悍劲骑护送刘义真回建康，他自己要割据关中造反啦！”有一天，沈田子请王镇恶到傅弘之军营内讨论对敌大计。

沈田子提出大家摒绝随从，但其同族沈敬仁却早已埋伏在内。正在他们单独会谈时，沈敬仁突然冲出，一刀砍死了王镇恶；事后，沈田子对众宣称是奉了刘裕密令杀他的。沈田子又派人杀了王镇恶的兄弟七人，只有一个弟弟王康逃出。

傅弘之对沈田子这样的阴谋残杀，颇不以为然，当即飞马驰回长安，报告了刘义真。刘义真和王脩披着盔甲，登上东北的横门，观察情况。果然沈田子带了几十个骑兵很快到达，他不知道傅弘之已如实上报，独自登上城楼告状，还胡说王镇恶怎么怎么要造反，已被镇压等等。王脩喝令左右捆绑了他，谴责他专横不法，擅杀大将，当即就地正法。

王镇恶的遗缺由冠军将军毛修之代替。傅弘之随着率领晋军，奋勇前进，打退了赫连贵。赫连勃勃见晋军不是好欺的，暂且偃旗息鼓，等待时机。

刘义真看到局势平静，妄自尊大地想什么就干什么。库房里的钱财布帛很多，他只有十二岁，什么事也不懂，凭自己一下高兴，喜欢赏谁就给谁，乐意赏多少就给多少。

长史王脩要当好“管家”，常常当着众人的面，不让他那么做。刘义真已经答允赏赐的人，却拿不到财帛，于是恨死王脩。刘义真不能畅所欲为，也把王脩当作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有人对刘义真诬告：“王镇恶死前确实想造反，所以沈田子杀了他；以后王脩杀沈田子，因为王脩自己也要造反。”

刘义真信以为真，竟下令杀害了忠心耿耿的王脩。

刘义真的几个勇将谋臣先后死于非命，长安的吏民们三三两两议论是非。刘义真召集屯扎各地的晋军回到长安，关紧城门，认为这样一来，对内对外都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赫连贵的夏军经过半年多的休整，乘此大好时机，一无所阻地将长安以外的郡县都拿了下来。赫连勃勃又亲自进占咸阳（郡治在今陕西泾阳)，大有一张口就可吞下长安之势。

3、被赶出长安

这时刘裕已接受了相国、宋公和加九锡的诏命。他接获军报以后，即任右司马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代替刘义真镇守长安，并派辅国将军蒯恩去护卫刘义真回建康。刘裕说：“刘义真应轻装速回，出了潼关，才可以慢慢走。如果关中不能坚守，朱龄石也不必久留长安，就一块儿撤退吧！”

朱龄石和蒯恩的援军到了长安，刘义真及其将士知道要撤走，就在城内城外大抢大掠，然后启程，战车上装满了财宝和子女，又重又累赘，出了城门，每天走不上十里路。赫连聩率领三万人马来追击，傅弘之力劝刘义真下令丢掉一切，按照刘裕的嘱咐，轻装速返，但他一个劲地不答允。傅弘之和蒯恩断后，带着将士拼死拼活，与追军连日搏斗，晋军连连退败，到了青泥，全军崩溃，蒯恩被俘遇害。

傅弘之被俘后，送到赫连勃勃跟前，逼他投降，他不肯屈从而大骂。这时天寒地冻，夏军脱尽他的衣服，让他裸着身，任凭刺骨的北风吹冻，傅弘之仍是骂不绝口，终被杀害。晋军溃败时，天色已晚，夏军因而没有继续追击和搜索。刘义真的左右侍从都逃散了，他独自匍匐在野草丛中。中兵参军段宏骑着马，在荒野的小路上边走边喊他。刘义真辨明是段宏的声音，爬出草丛说：“你砍下我的头，带回京师去吧，让家父不必再为我操心了！”

段宏泪涌如泉，说：“下官怎么忍心下手呢！让我俩同生共死吧！”他把刘义真捆在自己背上，骑着骏马，夜以继日地奔驰，逃回晋土。

由于刘义真的错误，使晋军枉死数万。赫连勃勃把这些头颅集中堆积起来，涂上泥巴，名为“髑髅台”，以显示武功。

朱龄石仍然留守长安。他的有些部属看到刘义真劫走许多财物，十分眼红，又到老百姓家里骚扰，打算再从骨头里榨出油水来。长安内外的黎民在近百年来，朝朝暮暮盼望晋军来收复故土；晋军刚到时，他们多么热烈欢迎。

可是一年多的时间里，百姓见到的却是将士们争功夺利，相互残杀，最后又被如狼似虎般凶狠的刘义真部洗劫一空。

如今朱龄石的队伍还要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是可忍孰不可忍！顷刻之间，长安居民有刀有枪的拿起武器，徒手的拿起棍棒、菜刀，万人空巷，出来驱赶晋军。朱龄石无可奈何，下令烧毁宫殿，带着将士逃跑。他们奔到离潼关不远时，被赫连勃勃的第三子赫连昌带着夏军追上围攻，并断绝水源。晋军干渴难受，无力应战，大败溃散。朱龄石被执送长安杀害。

418年十一月，赫连勃勃喜气洋洋地进入长安，杀猪宰牛慰劳将士，欢庆胜利。他随即宣布登皇帝之位，改元昌武；不久仍返回统万城，而在长安设立南台，任命赫连贵为雍州牧，统辖关中地区。

4、东晋的灭亡

刘裕从长安凯旋彭城，正式接受相国、宋公的封号和九锡，并且更进一步，准备禅代。

首先他继续清除司马皇室中有才望的人。司马懿弟弟司马馗的八世孙司马楚之，少年时就英豪不群，喜欢结交有名望的人士。他的叔叔司马宣期和哥哥司马贞之都因为有点才气，被刘裕派人暗害，因此他先后流亡各地，最后，聚集了一万多人，屯扎于长社（今河南许昌北）。

刘裕派了一个刺客名叫沐谦的，潜入其内部，伺机谋杀司马楚之。但司马楚之对沐谦非常优待，沐谦想行刺又捞不到机会。一个夜里，他装病躺在床上，知道司马楚之一定会去探望，届时再下毒手。果然，司马楚之亲自拿了煎熬好的汤药去慰问他，还和颜悦色地与他谈心，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司马楚之的真情实意使沐谦深感惭愧，他把席下的匕首缴出来，一五一十地坦白了真相，并且从此全心全意侍候和保卫司马楚之。

司马皇室中有不少人逃到河南郡（郡治为洛阳），司马文荣带了乞活一千多户，屯扎于洛阳的金镛城南，司马道恭带了三千多人避难于东垣（今河南新安）及金镛城西，司马顺明带了五千人，驻军于洛阳的陵云台。他们以后大都投降魏军。

晋安帝在位已经二十一年了。虽然他痴呆得什么事都不闻不问，但刘裕如果从一个傻子手里得到禅让，究竟有失体面。因而他就派了中书侍郎王韶之，勾结了宫内的侍从，计划用毒酒害死晋安帝。但晋安帝的胞弟琅琊王司马德文一直形影不离地陪伴着他，吃饭、睡觉都不肯片刻分离。

有一天，琅琊王因病外出，王韶之乘机进入内宫，活活缢死晋安帝，晋安帝时年三十七。刘裕随即宣称有遗诏要琅琊王继位，他就是晋恭帝。晋恭帝恭谨厚实，刘裕对他非常放心。半年多后，宋公刘裕正式接受晋爵为宋王的诏令，以寿阳为王国的都城。

晋恭帝即位一年后，刘裕要禅代的事还是放在自己心底里，臣僚们没有劝进，恭帝没有下达禅让的诏书，他怎么能开口？

420年（东晋元熙二年）庆贺新春，刘裕和宋国的臣僚们欢宴一堂，当杯觥交错、酒酣耳热时，刘裕笑眯眯地对众人说：“桓玄篡位之际，我首倡大义，复兴了晋室，随后又南征北伐，平定四海，蒙受了九锡的恩典，我年近衰暮，有了如此崇高的名位。俗话说：物忌盛满，非可久安。我打算奉还爵位，到京城去养老！”

文武官员只是歌颂他的功德和谦让，没有一个人想到他说这番话有什么弦外之音。

天色晚了，人们一一告辞。中书令傅亮在归途中再三思量刘裕这一番话，忽而恍然大悟，赶紧赶回宋王王宫。这时宫门已经紧闭，傅亮叩门要求刘裕重新接见。

他一见刘裕，不讲别的，只说：“小臣应当暂时回到建康去。”刘裕心照不宣，只问：“要多少人伴你去？”傅亮答“几十个人就可以了”，随即告辞而去。

傅亮回到建康大肆活动，四月里诏命下达，要刘裕入朝辅政。刘裕知道大事垂成，做了必要的安排后，于六月间来到建康。傅亮早已起草了禅位诏的草稿，送到晋恭帝跟前。晋恭帝立即拿起御笔，痛痛快快地照抄不误。

他一边写，一边对左右侍从说：“桓玄猖獗的时候，晋室的天下早就失去了。以后全靠刘公扶助，又拖延了将近二十年（实际为十七年)。今天禅让，我甘心情愿。”

禅位诏书下达，刘裕照例要谦让一番。当他推辞的奏疏送到内宫，晋恭帝已经逊位，从皇宫迁回琅琊王的王府。奏疏没人接受，陈留王司马虔嗣带了满朝文武官员二百七十人以及宋王王国的臣僚，一齐上表劝进。一而再，再而三，420年六月十四，刘裕终于正式坐上皇帝宝座，改国号为宋，改元为永初，他就是宋武帝。

司马德文禅位后，改封为零陵王。当初，他离开皇宫时，百官送辞，独有秘书监徐广痛哭流涕不止。刘裕进宫登基，徐广感慨万千，又复泪流满面。侍中谢晦对他说：“你这样不太好吧！”

徐广答道：“你是宋朝开国功臣，我是晋室遗老，各人悲欢，不可能相同。”

宋武帝刘裕即位后，第二年六月里，派了曾在司马德文身边做过郎中令的张伟，带着毒酒去害死司马德文。张伟出了宫门，长叹道：“毒死故主，以求自己苟活，还不如死了吧！”他在途中将毒酒全都灌进自己肚子里，一跨进家门，毒性发作，倒地而死。这样，司马德文才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司马德文王妃褚氏的哥哥太常褚秀之和侍中褚淡之，却都是刘裕的亲信。过去司马德文每次生了男孩，婴儿呱呱坠地时，刘裕都叫这两个舅舅暗暗害死，以杜绝司马家的后代。司马德文退位后，担心自己被毒害，只和褚妃朝夕相处，由褚妃亲自动手在床前烧饭做菜，别人就下不了毒手。九月里，刘裕下令褚淡之等人去探望褚妃，褚妃不得不在别的房间接待。这时，武士们从墙头爬进司马德文的卧室，逼迫他喝毒酒。他拼死不肯，苦苦哀求道：“我是信佛的，佛教的规矩，自杀者来生不能再做人！”

于是，武士们拿被子盖住他的脸和身体，活活地把他闷死。

东晋从司马睿在建康开国，传了十一世，到司马德文逊位而亡，共历一百零三年。

440年（刘宋元嘉十七年），据说凤凰一度翔集建康的山间，众鸟群附。有人在该地筑起了一座凤凰台（故址当在今南京市内西南隅，现已无存)。唐代伟大诗人李白登台吊古，鉴于东晋世家大族把持朝政，争权夺利，屡起战祸而致覆灭，拿它与东吴孙皓的暴虐奢靡而亡相比，深叹往事如烟，而景色依旧，于是感慨万千地写出了千古绝唱《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