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房子给儿子那天,没什么仪式感。

就在公证处坐了半小时,签了几个字,然后各自回家。儿子开车送我,路上没说什么话。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的是:这下好了,以后他们小两口也算有个安稳的窝了。

我和老伴攒了大半辈子,就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地段还行,学区也不错。儿子结婚三年了,一直租房住。媳妇倒是没明说什么,但那种眼神我看得懂——别人家孩子结婚都有房,凭什么我们还要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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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走得早,儿子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我做了二十年会计,退休金不高,但够花。想着自己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不如早点给他,省得将来麻烦。

过户后我搬去了姐姐家,说好了先住一阵,等他们装修好了再说。儿子说要重新弄一下,换换墙纸,添点新家具。我说你们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去看装修进度。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用钥匙开门,发现锁芯换了。我愣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妈,你怎么过来了?"他声音里有点慌。

"我来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

"哦,那个...我们换了锁,安全一点。"

"那你给我配把钥匙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妈,其实...我和晓雯商量过了,这房子现在是我们的,配钥匙的事...再说吧。"

我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您不是住姐姐那挺好的吗?"

我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回到姐姐家,我什么都没说。姐姐问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说装修还没完,看不出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想不通为什么,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我这辈子做事都挺明白的,怎么就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一个星期后,儿子来看我,带了些水果。我们坐在客厅里,姐姐识趣地去了卧室

"妈,我知道那天让您不高兴了。"他说话的时候看着茶几,不看我。

"没有,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是晓雯的意思...她说如果您有钥匙,以后...不太方便。"

我明白他没说完的那句话——老人有钥匙,随时能进门,影响小两口的私人空间。这话我以前也听别人说过,但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身上。

"你是怎么想的?"我问他。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我...我觉得也有道理。妈,您别多想,不是不让您去,就是...就是提前打个招呼嘛。"

我笑了:"行,我知道了。"

他松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时塞给我两千块钱,说是孝敬我的。我没要,他硬塞在茶几上。

姐姐后来跟我说:"你太心软了。房子给出去就该留一手,现在好了,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说:"他是我儿子。"

姐姐叹气:"就是因为是你儿子,才更应该防着点。"

又过了两个月,儿子说装修好了,让我去看看。我去的时候带了点自己做的菜,想着他们年轻人忙,可能顾不上做饭。

门是媳妇开的。她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站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晓雯,我想看看你们装修得怎么样。"

"阿姨,今天不太方便,家里有点乱。改天吧。"她说话很温柔,但那种疏离感藏不住。

我站在门外,透过她的肩膀往里看。新刷的墙,新买的沙发,阳台上还晾着他们的衣服。那些衣服随风轻轻晃动,像是在嘲笑我的处境。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走到楼下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天晚上姐姐出去打麻将了,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放什么家庭伦理剧,讲一个老人被儿女冷落的故事。我看着看着就哭了,眼泪流得很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我想起老伴临走前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他当时的眼神里有担心,也有无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一个人会很难?

后来我再也没主动去过那个房子。偶尔儿子会来看我,每次来都带着东西,也会给钱。但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那些关心都变成了应付。

上个月,姐姐突然跟我说她要去女儿家住,让我另外想办法。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

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姐姐也不可能一直收留我。

现在我租了个一居室,月租一千五。房子小,采光不好,但也够了。我每天买菜做饭,看看电视,日子过得很慢。

有时候在小区里散步,会碰到以前的老邻居。他们问我怎么搬走了,我说儿子那边装修,我就出来住一阵。他们点点头,眼神里有种我看得懂的同情。

我不怪儿子。真的不怪。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那么着急,是不是会好一点?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我把房子给了他,就是给了,没什么可后悔的。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那扇换了锁的门。我站在门外,里面是我住了三十年的家,现在却进不去了。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你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到头来发现,对错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学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