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里见初心 烟火人间写成长
——浅论钱玉贵先生长篇小说《踏莎行》的艺术特色

叶建华

钱玉贵先生不仅是我的老领导,更是我多年的挚友文伴。多年来,我有幸获赠多部他的佳作,每次阅读都收获良多。两年前得知他正在筹备一部重磅新作,并计划由以严谨著称的作家出版社出版。众所周知,该社的编辑标准极高。即便钱先生已是国家一级作家,功底深厚,但这部《踏莎行》在修改阶段依然经历了极其严苛的挑战。正如他所感叹的那样:“创作难,修改更难。”这本书的顺利出版可谓来之不易,相信字里行间定有非凡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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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甫成,钱先生便第一时间寄赠于我。这部38万字的宏著,分量厚重,唯有静心方能读懂。正值春节假期,我便以书为伴,在喧嚣之外潜心攻读。读罢掩卷,内心感悟如春潮般激荡,种种思绪不吐不快。于是,便以拙笔略述书中艺术特色二三,权作抛砖引玉,以求教于各位方家。

在当代现实主义小说创作日趋多元的语境下,钱玉贵先生于2026年1月推出的长篇新作《踏莎行》,以沉静的叙事姿态、厚重的生活肌理与澄澈的精神内核,在纷繁的文学图景中开辟出一方质朴而深邃的天地。

这部以主人公杨俊数十年人生轨迹为脉络的作品,并非刻意追求猎奇与冲突的通俗演义,而是以新写实主义为底色,以成长叙事为主线,将个人命运、时代浪潮、乡土根脉与人情道义熔于一炉,构筑起一部关乎理想、坚守与初心的平民史诗。小说既延续了作者一贯的创作追求,又在叙事结构、主题表达、人物塑造、语言风格与美学品格上实现了新的突破,以其干净、真诚、厚重的艺术风貌,成为当代现实主义创作中一股难得的清流。

《踏莎行》在叙事艺术上呈现出精巧而沉稳的格局,以第一人称内视角为核心,实现了线性叙事与复调叙事的有机统一。小说以主人公杨俊的成长经历为贯穿始终的情感与叙事线索,从顽皮少年到寄居舅家,从抓住高考机遇步入大学,到踏入仕途一步步成长为有担当、有坚守的干部,人生脉络清晰可感。第一人称的沉浸式叙事,让读者得以直接进入人物的内心世界,感知其少年时的懵懂、青年时的热忱、中年时的沉稳与坚守,极大增强了文本的代入感与真实感,使人物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坚守都具备直击人心的力量。

在时间结构上,作品采用顺时序的线性铺展,沿着岁月流转徐徐展开人生长卷,将数十年的社会变迁自然融入个体的生命历程之中。这种看似传统的叙事方式,恰恰契合了成长小说的内在逻辑,让时代的印记如流水般浸润人物命运,避免了刻意解构与碎片化叙事带来的疏离感。与此同时,小说并未局限于单一主角的孤线前行,而是围绕杨俊构建起层次丰富的人物群像:严厉而正直的舅舅、亦师亦友的领导、相伴成长的发小、相濡以沫的亲友、共事同行的同事……众多人物构成多声部的叙事复调,各自携带生活的质感与命运的轨迹,共同勾勒出一幅鲜活生动的时代众生相。尤为值得称道的是,小说延续了钱玉贵创作中一以贯之的“归乡”母题,以“离去—归来—再离去”的精神循环,让主人公在乡土与城市、初心与世俗之间游走,在一次次回望与前行中完成精神的蜕变与成长,使叙事既有时间的纵深感,又具备心灵的深度。

主题与题材的精准定位,赋予《踏莎行》超越一般世俗叙事的精神高度。小说聚焦于“60后”一代草根的成长历程,以普通人家出身的杨俊为缩影,书写了一代人在改革开放时代浪潮中,从乡土走向城市、从底层奋力前行的人生轨迹。这并非一部渲染权谋与钻营的通俗小说,而是一部正气充盈、底色澄明的成长史诗。正如评论家所言,将其简单定义为“官场小说”实为误读,其真正内核是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精神坚守与人格完成。

小说最动人之处,在于实现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的深度互文。杨俊的每一步前行,都与恢复高考、社会转型、基层治理、时代发展等重大历史节点同频共振;他的奋斗、迷惘、坚守与担当,正是一代人精神阵痛与理想追求的真实投射。在物质主义喧嚣、功利心态弥漫的语境下,《踏莎行》始终以“情义”与“坚守”为核心母题,浓墨重彩地书写亲情、友情、爱情与人情道义,歌颂正直、善良、勤勉、担当的人格力量。作品不渲染蝇营狗苟,不刻意制造极端冲突,而是以温润之笔书写人间正道,以朴素叙事彰显精神力量,被读者誉为文坛“一抹清流”。即便面对现实的苦涩与沉重,小说始终保留理想主义的微光,在平凡人生中书写不凡坚守,展现普通人在困境中的坚韧与希望,使作品具备了直抵人心的精神感召力。

人物塑造的真实性与立体感,是《踏莎行》艺术成就的重要支撑。钱玉贵深谙现实主义创作之道,始终坚持在典型环境中塑造典型人物,让每一个角色的性格、选择与命运都深深扎根于时代与地域的土壤之中,真实可感,血肉丰满。作品摒弃了非黑即白、非善即恶的脸谱化塑造,精准捕捉人性的复杂与多面:主人公杨俊既有热忱正直,也有年少轻狂;既有坚定执着,也有迷茫彷徨;既有担当作为,也有无奈妥协。正是这种“不完美”,让他更接近真实的人生。身边的领导、亲友、同事同样如此,他们有善良无私的一面,亦有世俗考量的时刻;有坚守原则的底线,亦有人之常情的波动。这种复杂而克制的书写,让人物跳出符号化的束缚,成为有温度、有缺点、有灵魂的鲜活个体。

小说尤擅以细节刻画精神内质,于日常言行、生活场景、心理波动中捕捉人物的精神底色。一句叮嘱、一个眼神、一次选择、一段沉默,都成为透视人物内心的窗口。正是这些看似平淡的细节,让人物的善良、正直、坚韧与坚守跃然纸上,让读者在细微之处感受人性的温度与力量,实现了“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凡处见精神”的艺术效果。

语言风格上,《踏莎行》以质朴凝练为基调,实现了新写实主义质感、地域文化色彩与诗性哲思的完美融合。小说语言不事雕琢、直白朴素,摒弃华丽修辞与刻意煽情,以白描手法还原生活本貌,充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这种贴近生活、贴近人心的叙事语言,与作品的草根叙事、成长主题高度契合,使文本呈现出自然、本真、温润的美学气质。同时,作品巧妙融入江淮地域的方言、习俗与风物,将乡土记忆、地方文化与人物命运紧密相连,使小说具备鲜明的地域标识与深厚的文化根脉,让乡土成为人物精神的原乡与情感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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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难得的是,小说在质朴叙事之中,暗藏诗性意蕴与哲思光芒。文中不时穿插富有哲理的抒情与议论,于人生起落间感悟世事变迁,于人情冷暖中坚守本心本真。“真情至性是清欢”一语,既是小说精神内核的高度凝练,也是人生境界的诗意升华。这种于平实中见高远、于烟火中藏风骨的语言智慧,让作品既接地气,又具备超越世俗的精神意境,实现了通俗性与文学性的统一。

《踏莎行》最终以深沉而温暖的现实主义品格,确立了其在当代文坛的独特价值。小说拥有直面现实的勇气,不回避社会变迁中的矛盾与困境,不粉饰人生路上的坎坷与艰辛,真实呈现生活的复杂与沉重,彰显出严肃文学应有的现实担当。与此同时,作品始终饱含悲悯情怀与人文关怀,以理解、包容与尊重的姿态书写底层人物与平凡人生,在呈现生活重量的同时,传递温暖与希望,让读者在阅读中获得精神慰藉与力量。

在审美追求上,《踏莎行》坚守雅俗共赏的创作理念,既具备现实主义作品应有的思想深度、历史厚度与人性温度,又拥有通俗文学的流畅叙事与情感张力。它不故作高深,不晦涩艰深,让普通读者能够读懂、共情、共鸣,真正实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

从叙事结构的精巧布局,到主题内涵的深度挖掘;从人物塑造的真实鲜活,到语言风格的温润诗性,再到美学品格的澄澈厚重,钱玉贵的《踏莎行》以一部长篇小说的体量,完成了对一代人成长的见证、对一个时代的记录、对一种精神的坚守。它如同一首沉静而悠远的行走之歌,在烟火人间里踏莎而行,在岁月长河中不忘初心,以质朴之笔写人间正道,以温润之心书时代情怀。这部作品不仅是钱玉贵个人创作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更是当代中国现实主义长篇小说创作中一部值得认真品读与深入研究的力作。它以其独有的干净、真诚与厚重,为浮躁的文坛注入一股清风,为忙碌的人心点亮一盏坚守初心的灯火。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