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高雅洁

青岛高新区澜湾艺术公园的冬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讲堂外的石阶上。屋内,中国台湾学者薛仁明坐在桌前开讲。他身着棉麻衣衫,语调温和却掷地有声,谈及教育焦虑时,他的一句“面朝礼乐文明,自然春暖花开”,迎来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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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举”不是妥协,是找到生命的“位”

“好好当个‘托儿’”,这是薛仁明的开场白。当然有人不解:提倡做自己,怎么还要当‘托儿’?“托举”常被误解为“牺牲自我”,可在薛仁明看来,这恰恰是破解“自我困境”的关键。

如今,“凭什么”成了许多人的口头禅。薛仁明认为,症结在于“位序”的混乱。“父母把孩子当朋友,但晚辈对长辈失敬畏,最后大家都在错位中疲惫不堪,家里鸡飞狗跳。”

他说起自己的成长经历,“小时候犯错,父母拿棍子教训我,我们从不敢问‘凭什么’。那是心里清楚,父母在他们的位上,我在我的位上。这种清晰的秩序里,我们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敬畏。”

“托举”常被视作“平等”的对立面,但在薛仁明看来,这恰恰是中国人的成长智慧。

礼乐”不是形式,是生活中的“精气神”

在他眼中,“礼”不是刻板的教条,是各正其位的秩序感,比如家庭中,父母有父母的样子,子女有子女的样子。这种清晰的角色定位让关系简单高效。他笑称,“礼”的缺失导致家庭内耗严重,父母抱怨孩子难管,孩子觉得父母不懂自己。“把‘位’摆正,就会产生能量,家里自然天清地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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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则是气息流动的生命力。“‘乐’不是单纯的音乐,是让这些清晰的位之间能够流动互动,让人感到愉悦和生机。”他以传统戏曲为例,“薛平贵一出场,观众的掌声雷动,这种场域的山鸣谷应就是‘乐’。”在家庭中,“乐”是祖孙间的亲密唠嗑,是兄弟姐妹的嬉戏玩闹,是让“礼”不冰冷的温度。

他特别强调,“礼乐”要并存:“礼的背后要有乐,否则就成了束缚;乐的背后要有礼,否则就会流于放纵。”礼有乐意,乐中有礼,就能既有位序,又是一团和气。

薛仁明的三个孩子,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不上兴趣班,却读《三国演义》、听京剧,大女儿和儿子考入北京中医药大学,小女儿考入山东中医药大学。正因如此,在课堂上,薛仁明也常带着学员一起听戏。“戏曲是将大家带回礼乐文明特别方便的方法。”他兴致勃勃地说,“儿子薛朴小时候,词汇量、成语储备让朋友惊讶,其实都是看戏学的。”

当代家庭该如何营造礼乐环境?薛仁明的答案很实在:“明确家庭角色,父母要像父母,孩子要像孩子。保持定期去看望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常常给他们打电话聊天,这便是‘乐’的流动。”

归心:破解教育焦虑,回到家这个“根”

谈到家庭教育,薛仁明也有自己的见解。“家是教育的基石,学校只是辅助。有些家长过度依赖学校,寄希望于学校,但其实在育人方面,很多事情学校是无能为力的。”家庭中有学校无法取代的多种人伦关系,学校主要传授知识,而家庭主要塑造孩子的性情。礼乐文明的核心要在家庭中完成。

薛仁明特别强调了隔代教育的价值。隔代亲中的“乐”,让他的小儿子薛朴15岁时还会钻进爷爷的被窝睡觉,大女儿至今每周给奶奶用家乡话视频唠嗑半小时。“很多人担心隔代亲会过分宠溺孩子,但其实只要父母能摆正位置,就可以平衡。”薛仁明表示,爷爷奶奶的亲情让孩子对家庭有立体感受,这种亲情的连接,是孩子最珍贵的精神食粮,一定程度上也影响着孩子们的性情。“我特别乐于见到我的三个孩子围绕着爷爷奶奶,流露出那种自然而然的开心,现在的孩子太缺乏这些。”

“现在的父母把教育全推给学校,自己却在‘鸡娃’的路上焦虑不堪。”谈及“学区房焦虑”“兴趣班内卷”,薛仁明直言不讳。有的家长为让孩子学马术、高尔夫,周末排满课程,孩子却日渐沉默。薛仁明说,应让孩子根据自己的条件发展,“孔子说‘因材施教’,不用逼着孩子考名校,先让他做好‘弟子’—— 心里有父母、有爷爷奶奶,能担起自己的责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采访尾声,夕阳已沉到澜湾艺术公园的树梢,薛仁明望着远处嬉戏的孩子,语气温柔却坚定:“礼乐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是能让每个家庭‘神清气爽’的生活智慧。”他给焦虑的家长们开了一剂“药方”:“别再盯着西方的‘成功学’,不妨回头看看祖宗的智慧——他们用礼乐文明让中国运转了几千年,这套智慧,今天依然管用。”

“面朝祖宗、面朝礼乐文明,自然春暖花开。”这是薛仁明给出的答案:让“礼乐”成为指导生活的“新范式”,让孩子“各正其位”,自然地长成有根、有元气的人,这便是中国式教养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