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新知#“拆!全拆了!连地基里的木头都给我刨出来!”
公元904年的秋天,长安城上空飘荡着一股绝望的烟尘。这不是外族入侵的烽火,而是一场来自自己人的“拆迁令”。
那个叫朱温的男人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这座在此屹立了千年的都城。哪怕是当年安禄山杀进来,哪怕是黄巢踩进来,都没人敢对这座城的筋骨下手。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巨大的楠木柱子被绳索拉倒,砸在地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响声;雕梁画栋的宫殿被拆得只剩下骨架。渭河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的不是船只,而是从长安皇宫里拆下来的木料。
这些木头顺流而下,要运往洛阳去盖新房子。
老百姓哭声震天,被驱赶着离开故土。这一天,那个让全世界仰望了几个世纪的长安,那个万国来朝的长安,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军阀的一时冲动,但谁也没想到,这次转身,竟然就是永别。从此以后,中国的皇帝们,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01
咱们先把时间往前推,看看长安这块地,当年那是真的香。
摊开地图你就能明白,为什么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这些狠人都死心塌地要定都在这儿。这地方叫“关中”,听名字就知道,是被关在里面的。
东边有潼关守着黄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西边有大散关扼守川蜀;南边是秦岭这道天然屏障,武关像个钉子一样扎在那;北边有萧关挡着游牧民族。这四道大门一关,里面就是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既能种地又能练兵。
在那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个天然的巨型保险柜。
当年秦国就是缩在这个保险柜里,猥琐发育,然后冲出来把六国给灭了。刘邦也是躲在这儿,看着项羽在外面瞎折腾,最后出来摘了桃子。
那时候的帝王逻辑很简单:安全第一。住在长安,哪怕天下都反了,只要守住这四个口子,我就能关门做皇帝,谁也拿我没办法。
这种安全感,让十三个王朝的皇帝都把身家性命压在了这儿。
但是,事情到了唐朝,味道就变了。
这个曾经保护皇帝的“保险柜”,慢慢变成了一口要把人活活闷死的“棺材”。
为啥?因为人太多了。
唐朝那会儿是真繁华,长安城里挤了一百多万人。这一百多万人可不是种地的农民,这里面有皇亲国戚、有几十万禁军、有庞大的官僚机构,还有无数不事生产的诗人、艺术家、和尚道士。
这些人每一天张开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的粮食消耗。
可关中那点地,种了上千年,地力早就跟不上了。再加上人多地少,产的那点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就尴尬了。堂堂大唐帝国的首都,竟然养不活自己的人。
02
既然自己种不出粮食,那就只能去外面“摇人”帮忙,把江南的粮食运过来。
但你要是翻翻唐朝的实录,你会发现一个特别奇葩的现象:皇帝经常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往洛阳跑。
史官们笔杆子挺硬,给这事儿起了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东幸”。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是去洛阳旅游度假呢。
其实说白了,就是去“讨饭”。
这真不是开玩笑。有一年关中大旱,庄稼绝收,长安城的粮仓里那是真的连老鼠都饿死了。唐高宗李治实在扛不住了,看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卫兵,大手一挥:“走,去洛阳吃饭!”
这一路上有多惨?皇帝的车驾走在中间,两边全是饿死的百姓尸体。随行的官员和护卫,因为没有粮食供给,饿得头晕眼花,有的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上,就再也没起来。
你想想那个画面,这哪里是天子出巡,这分明就是一群高级难民在逃荒。
到了武则天手里,她更是直接,大部分时间都赖在洛阳不走。大家都说武则天喜欢洛阳是因为那里风水好,或者是为了避开李唐旧势力的干扰。
其实吧,最根本的原因很俗气:在洛阳,能吃饱饭。
洛阳守着大运河的接口,江南的粮食一船一船地运过来,那是真方便。而在长安,皇帝要是想吃口热乎的江南大米,那得把国库都给掏空了。
这事儿在唐德宗身上体现得最淋漓尽致。
有一年长安又没粮了,禁军都开始还要闹事了。皇帝急得在宫里转圈圈,头发都愁白了。就在这时候,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喊:“陛下!陛下!运粮船到了!江南的米到了!”
你猜唐德宗啥反应?
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激动得从龙椅上跳了起来,对着太子的方向大喊:“好日子来了!咱们父子这下有救了!”
听听,这是一国之君说的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村头的二大爷听说救济粮发下来了。
守着天下最坚固的城池,坐拥四海的财富,结果连一顿饱饭都吃不安稳。这皇帝当得,太憋屈,太窝囊了。
03
有人肯定要问了,不就是运粮吗?隋炀帝不是修了大运河吗?船运多便宜啊,怎么就运不到长安呢?
这事儿,坏就坏在地理上。
从江南运粮食到洛阳,这一段确实是顺风顺水,大船哗啦啦地就到了。但是,从洛阳要再往西,进长安,那就得逆流而上走黄河和渭河。
这中间,横着一个让所有漕运官都做噩梦的地方——三门峡。
那地方简直就是鬼门关。黄河水流到了这儿,那是奔腾咆哮,水下全是暗礁,两边是峭壁。运粮船到了这儿,别说逆流而上了,就是停在那儿都得被浪打翻。
唐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那是想尽了办法。
一开始是硬闯,靠纤夫拉。几百个纤夫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在岸上拼命拉,船在水里像个醉汉一样晃。结果呢?十条船能翻个两三条那是常事。粮食掉进黄河里,那就真成“黄”了,捞都没法捞。
后来没办法,只能搞“分段运输”。
船到了三门峡下面,停下来,把粮食卸下来。然后雇人用车拉、用肩膀扛,沿着岸边的山路走几十里,绕过三门峡这道鬼门关,再在那头重新装船。
这一折腾,成本可就上天了。
你知道这一路损耗有多大吗?史书上记得明明白白:从江南运一斗米出发,为了运送这斗米,路上的船工、车夫、护卫、纤夫,这一路的人吃马喂,再加上损耗和翻船的,最后能真正送到长安仓库里的,十不存一。
也就是说,为了让长安人吃上一口饭,朝廷得在路上扔掉九口饭。
这哪里是在运粮食,这分明是在烧钱。
为了维持长安作为首都的体面,整个大唐帝国就像一个输血过度的病人,拼命地把血液往这个心脏里泵。可即便这样,一旦遇到个战乱或者旱灾,这条脆弱的血管一断,长安立马就得休克。
安史之乱的时候,安禄山那个大胖子虽然看着笨,但他心里精得很。他造反后的第一战略目标,根本不是长安,而是洛阳和睢阳。
为啥?因为占了洛阳,就等于掐断了长安的喉咙。
当时安禄山的大军卡在中间,江南的粮食运不过来,长安城里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不用叛军来打,自己就先崩了。
唐玄宗李隆基带着杨贵妃跑路的时候,那可是狼狈到了极点。这一跑,大唐的盛世也就跟着跑没了。
04
除了吃饭难,长安还有一个隐形的杀手,那就是环境报复。
咱们现在看西北,那是黄土高原,千沟万壑的。但在秦汉时期,那儿可是森林茂密,山清水秀的。
那后来树去哪了?
都被砍了盖宫殿了。
秦始皇修阿房宫,那是“蜀山兀,阿房出”,把山都给砍秃了。汉武帝修上林苑,又是大兴土木。到了唐朝,为了维持这座百万人口大城市的燃料消耗,周边的树木更是遭了殃。
一百万人要吃饭,要烧火做饭,要取暖,这得烧掉多少木头?
几百年下来,长安周边的植被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树木涵养水源,水土流失就开始了。渭河的水越来越浑,河床越来越高,原本清澈的水源变得苦涩难喝。
唐朝后期,长安城里的水又咸又苦,根本没法喝。有钱人得花大价钱去买深井水,穷人就只能硬着头皮喝那种苦水,喝得满肚子都是病。
这其实就是大自然给长安下的“逐客令”。
这座城市,已经透支了周围所有的生命力。它像一个巨大的寄生虫,把宿主的血都吸干了,最后自己也就活不下去了。
05
如果说粮食危机和环境恶化是慢性病,那公元904年的那个人,就是直接拔了长安氧气管的死神。
这个人叫朱温。
在唐朝末年那个乱世里,朱温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他不像李世民那种贵族出身的人对长安有什么情感滤镜,在他眼里,长安就是个累赘。
那时候,朱温的大本营在汴州(也就是后来的开封)。他控制了傀儡皇帝唐昭宗,但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长安离他的老巢太远了,而且关中地区地形复杂,容易藏污纳垢,万一哪个反对派联合起来把皇帝抢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他朱温岂不是白忙活了?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搬家!把皇帝、朝廷、百姓,统统搬到洛阳去!离我近点,我才好控制。
但是,长安毕竟是几百年的老窝,大家都不想走啊。
朱温这人做事,那是真的狠。不想走是吧?那我就让你没地方住!
公元904年正月,朱温下了一道死命令。他逼着唐昭宗立刻启程,同时命令手下的士兵,开始拆城。
这可不是简单的搬迁,这是毁灭性的拆除。
长安城里的宫殿、官署、王府,甚至是稍微好一点的民宅,全部都要拆掉。
你只能听到那一整天,整个长安城都在哭泣。
巨大的木材被拆卸下来,为了方便运输,直接扔进渭河里,编成木筏,顺水漂流而下。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明宫,变成了河面上的一堆堆木料;曾经繁华的朱雀大街,变成了一片废墟瓦砾。
老百姓被士兵拿着刀枪驱赶着上路。几十万人拖家带口,哭爹喊娘地往东走。
这一路上,那是人间地狱。
正月的风冷得像刀子一样,老百姓缺衣少食,走不动就被士兵打骂甚至杀害。路边的沟渠里,填满了倒毙的尸体。
而身后的长安,那个见证了“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超级都市,就在这尘土飞扬中,彻底变成了一具空壳。
这不仅是拆了一座城,这是把大唐的魂给抽走了。
06
朱温这一把火,把长安烧回了原型。
等到几十年后,赵匡胤建立了宋朝,他也面临着定都的选择。
赵匡胤其实是个挺怀旧的人,他心里是有长安情节的。他曾经想过,要不要把都城迁回长安,毕竟那里有着汉唐的荣耀,有着“据山河之险”的地利。
但是,当他真的派人去考察,或者自己站在那片土地上的时候,他沉默了。
眼前的长安,早就不是那个“万国来朝”的长安了。
那里只有残垣断壁,只有光秃秃的荒山,还有那条让人绝望的运粮路。
大臣们也都拦着他。有个叫李怀忠的大臣说得特别直白:“陛下,长安确实险要,但是现在那地方啥都没有了,漕运又不通,咱们要是去了,恐怕连饭都吃不上啊。”
赵匡胤叹了口气。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光靠怀旧是填不饱肚子的。
最后,宋朝定都在了开封。
虽然开封是个大平原,无险可守,打仗的时候特别吃亏(后来也确实吃了大亏),但它有一个长安没法比的优势:它就在大运河边上。
船到了开封,就像到了家门口。南方的粮食、丝绸、金银,能源源不断地送进皇宫。
从那一刻起,中国的政治中心彻底从“地理导向”转向了“经济导向”。
谁能搞定肚子问题,谁才能当老大。
安全感固然重要,但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长安,这个在历史舞台上站了C位一千多年的老大哥,就这样因为一口饭,被无情地挤到了角落里。
它赢在了地理,最后也输在了地理。
它成全了汉唐的霸业,也背负了汉唐的重担。当那个辉煌的时代落幕时,它也就只能陪着一起谢幕了。
07
那年秋天,一个路过的诗人看着满目疮痍的长安城,想找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
渭河水依旧在流,但再也映照不出大明宫的倒影。
那些曾经在这座城里发生的爱恨情仇,李白的诗,杨玉环的舞,唐明皇的泪,都随着那顺流而下的木头,漂进了历史的深处。
你说,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不朽的都城?
不过都是时势造英雄,时势也造城池罢了。
当大运河的水波盖过了函谷关的烽火,长安的命运,其实早就注定了。
它不是输给了朱温,它是输给了那个滚滚向前的时代。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朱温,拆了长安想做千古一帝,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自己的亲儿子给捅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憋屈。
而那个被他毁掉的长安,在土里埋了一千多年。直到现在,偶尔还能挖出几块那个时代的碎砖头,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委屈。
这人呐,这城啊,有时候真是一样的命。
哪怕你曾经再辉煌,一旦跟不上这世道的脚步,说被抛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只是可惜了那座城,终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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