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2年12月5日那个冻死人的早晨,北京朝内大街那间堆满破书的小屋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
一位刚拿到“平反书”还没捂热乎的老太太,那个为了这张纸熬了整整43年的关露,竟然极其冷静地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就在11天前,那个鲜红的印章才刚刚盖在她那一摞厚厚的申诉材料上,证明她不是汉奸,是功臣。
按理说,这剧本该是苦尽甘来、抱头痛哭的大团圆结局,可她偏偏选择了立刻“杀青”。
那一刻,她身边只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塑料娃娃,桌上留着一张照片,还有一句江湖气十足的绝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事儿要是放在现在,绝对是热搜第一的爆款,但在当时,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没人知道这个瘦得像片枯叶的老人,当年在上海滩是何等风光的“顶流”。
说起关露这个名字,现在的年轻人估计都一脸懵,但在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她可是和张爱玲、丁玲齐名的才女。
那时候的她是“左联”的三大女神之一,写的《春天里》那是大街小巷都在唱,这就好比现在的当红炸子鸡,既有流量又有才华。
如果不是后来那档子事,她这辈子稳稳当当就是个文学泰斗,享受鲜花和掌声。
可惜啊,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喜欢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
1939年的那个秋天,上海还是“孤岛”时期,满大街都是特务和汉奸。
共产党急需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76号”特工总部里钉一颗钉子进去。
因为关露的妹妹以前帮过大特务头子李士群的忙,组织上觉得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就找到了关露。
潘汉年当时只跟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就像个紧箍咒,直接把她后半辈子给勒死了:“如果有人说你是汉奸,你不能辩解,否则任务失败。”
就这么着,那个才气逼人的女作家“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涂着大红嘴唇、整天跟汉奸混在一起的“交际花”。
以前我们总觉得搞情报是提着脑袋干革命,其实像关露这样,是把自个儿的“脸面”撕下来踩在脚底下去干革命。
她不但要陪着那些人渣喝酒应酬,还得在日本人控制的《女声》杂志上当编辑。
这活儿简直就是精神凌迟,她得在文章里给日本人唱赞歌,只能偷偷摸摸在字里行间塞点反战的私货。
这下可好,以前的朋友看见她都要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读者更是寄来一堆恐吓信,骂她“不知廉耻”。
关露心里那个苦啊,比吞了黄连还难受,可她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不过说实话,那时候她心里还有个盼头。
她想着,天总会亮的,鬼子总会被赶跑的,到时候就能恢复名誉,还能跟心上人双宿双飞。
她的心上人叫王炳南,那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亮光,两人1938年就认识了,那是真正的高干精英。
好不容易熬到了1945年,日本投降了。
关露那个激动啊,觉得自己终于能把那身脏衣服脱了,高高兴兴地跑到解放区,第一件事就是想找王炳南结婚。
结果呢,现实反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等来的不是婚车,而是一封冷冰冰的绝交信。
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王炳南薄情。
当时王炳南正跟着周恩来搞外事工作,那可是国家的门面。
组织上经过反复掂量,觉得一个顶着“文化汉奸”帽子还没洗清的女人,实在不适合当外交官夫人。
为了大局,关露再一次被牺牲了。
这一年,她不仅没找回名誉,连爱情也跟着陪葬了。
这一下,关露的精神世界算是塌了一半。
后来的几十年里,她就像个风雨里的破草棚,摇摇欲坠。
因为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潜伏”经历,建国后的历次运动她是一次没落下。
1955年潘汉年案发,她跟着受牵连,直接被关进了功德林监狱,这一关就是好些年。
在监狱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关露终于还是崩溃了。
她开始变得神神叨叨,手里居然整天抱着一个捡来的塑料娃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是她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都得碎成八瓣。
可只要她稍微清醒一点,就会发了疯似的写材料。
她不是为了求饶,也不是为了减刑,她这辈子就剩下一个执念: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不是汉奸。
这一熬,就熬到了1982年。
当那份盖着大红章的平反文件送到她手里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高兴得跳起来,或者哪怕是大哭一场发泄一下。
但大伙儿都猜错了。
她特别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对于关露来说,她之所以还要死皮赖脸地活着,就是为了等这个“说法”。
现在说法到了,任务完成了,心里的那口气也就泄了。
仔细想想,这辈子她得到了什么?
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唯一的爱人成了陌路人,连名誉都迟到了43年。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值的一提的牵挂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孤独。
她死前把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收拾得一尘不染,那是她作为大家闺秀最后的倔强和体面。
整理完回忆录手稿,写下那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然后吞药走人。
这哪是自杀啊,这分明是一个战士在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的悲壮撤退。
她心里的那座青山,就是她的信仰,哪怕被人误解成那样,也从来没变过。
11天后的追悼会上,那个已经满头白发、身居高位的王炳南来了。
他没用签到处公用的笔,而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支旧得掉漆的派克钢笔。
这支笔,是几十年前关露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看着遗像上那个熟悉的女人,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这支钢笔,或许是他无声的忏悔,也或许是迟到的敬意。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残酷的故事里,关露用她的死,完成了一次最彻底的“潜伏”。
她潜伏在敌人的心脏,更潜伏在长达半个世纪的误解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才把那个干干净净的自己,还给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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