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妈，我回来了，我是琪娃。”
2017年2月，陕西咸阳的一座荒冢前，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跪在地上，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他走的时候，是个二十四岁的精壮小伙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七十八岁的沧桑老头了。
这五十四年，他到底去哪了？家里人找疯了，部队也找疯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甚至有人戳着脊梁骨说，这娃怕是受不了苦，当逃兵跑了。
可事情的真相，比这残忍一万倍。这半个世纪，他其实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想死死不了，想回回不来。
更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当他千辛万苦回到家，当年的一位老班长却冷冷地甩出一句话：他当年，就是个逃兵。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老头到底是受尽磨难的英雄，还是背信弃义的逃兵？
咱们得把时间拨回到1963年的那个大年初一。
02
那时候，中印边境的仗早就打完了，咱们大获全胜。部队里的气氛挺轻松，大家伙儿都在收拾行囊，准备撤回国内过安生日子。
王琪，当时是55师工兵营的一个工程兵。这小伙子是陕西乾县人，读过高中，脑瓜子特别灵光，在部队里主要负责测绘和修路。
那天正好是元旦，部队放假休息。王琪心里琢磨着，这仗打完了，以后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来这高原上了，不如趁今天去林子里转转，看看这异域风光。
他跟班长请了个假，哪怕是请假条上也没写着要出远门，就是去附近溜达溜达。这时候谁也没当回事，毕竟枪炮声都停了，还能出啥大事？
但这地方可是原始森林啊，那树长得跟墙一样密，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还没走多远，王琪就发现不对劲了——来时候的路，找不见了。
他在林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天两夜，身上没带干粮，也没带水，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拨开草丛一看，嘿，一辆印着红十字的大卡车！
王琪当时那个激动啊，心想红十字会嘛，救死扶伤的，这下有救了。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出去拦车求救。
这一冲，就把自己这辈子都搭进去了。
03
车上确实是红十字会的人，但这帮人看见王琪这身绿军装，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们压根没想着把王琪送回中国军营，反而一脚油门，直接把他拉到了印度军队的大本营。
这下好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印度人一看：哟，抓了个活的解放军！这哪是迷路啊，这肯定是来刺探情报的间谍啊！
王琪冤得想撞墙，跟那个印度军官比划，说自己就是出来散步迷路了，身上连把枪都没带，也没带地图，哪家间谍这么寒酸？
可印度人不管那个。他们把王琪关进黑屋子，那是真下了死手。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咱不知道有没有，但那几天几夜不让睡觉，那是肯定的。
印度军官就把酒往死里灌他，指望着他喝醉了能吐点“机密”出来。甚至还拿着一张不知道哪来的地图，非逼着王琪在上面画部队的布防图。
王琪也是个硬骨头，虽然晕头转向，但嘴巴闭得死紧。问他是干啥的，他就三个字：不知道。
这一关，就是整整七年。
在旁遮普邦的监狱里，王琪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子年轻人的朝气，全没了。
04
1969年，印度法院终于判了。实在审不出东西，证据也不足，只能判个“非法入侵”。
按理说，刑满释放，要么遣返，要么放人。
但印度政府的操作简直绝了——他们既不放王琪回中国，也不给他自由。
他们把王琪扔上了一辆押送车，开了好几天，把他丢在了一个叫蒂罗迪（Tirodi）的鬼地方。
这地方是个啥？说白了就是个“流放地”。
周围全是荒山野岭，到处是废弃的铁矿坑，村子里住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人，有印度的反政府分子，有各种没办法处理的外国人。
警察指着破破烂烂的村子对王琪说，以后这就你家，想走？门都没有。
这一年，王琪三十岁。他从一个战俘，变成了一个终身监禁的“黑户”。
在蒂罗迪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语言不通，没钱没地，还要被本地警察敲诈勒索。
有个警察看王琪不顺眼，隔三差五来找茬，有一次因为王琪交不出“保护费”，直接一棍子把他一条腿给打断了。
王琪躺在漏雨的破草房里，疼得直冒冷汗，也不敢叫唤。他看着屋顶，心里想着那一碗热腾腾的油泼面，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上流。
但人得活下去啊，死在这鬼地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05
为了生存，他先是在面粉厂给人扛大包，后来攒了点钱，在村口开了个小杂货铺。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苏西拉。
苏西拉是个苦命的印度姑娘，家里穷，也没啥依靠。两个天涯沦落人，就这么凑合着过在了一起。
这婚结得是被逼无奈，也是为了活命。在那个排外的村子里，王琪要是没个本地媳妇撑着，估计早就被欺负死了。
有了家，王琪在印度算是有了一根扎进土里的根，但他心里的那根线，始终拴在几千公里外的陕西乾县。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1986年，中印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王琪大着胆子，试探着往家里寄了一封信。
他根本没抱希望能寄到，毕竟地址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了，那时候的公社早就改了名。
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一个月后，他居然收到了回信！
拿着那封信，王琪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拆开一看，大哥的字迹还在，可信里的消息却像晴天霹雳——母亲，几年前已经走了。
老太太临死前，眼睛都不肯闭上，嘴里一直念叨着：琪娃子没死，他肯定会回来的，给我留个门。
那一刻，这个在印度监狱里没哭、被打断腿没哭的硬汉，跪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06
有了联系，回家的念头就再也按不住了。
但是印度这边死活不放人。理由很荒唐：你走了，国家安全怎么办？你了解我们村的地形。
这简直就是流氓逻辑，一个破村子有什么国家安全？
这一拖，又是三十年。
王琪从壮年熬到了老年，背驼了，头发白了，连陕西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2009年，王琪的侄子王英军，费尽周折跑到印度去看他。
叔侄俩在旅馆见面的那一刻，两个人抱头痛哭。王英军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老人，怎么也跟照片上那个英俊的叔叔对不上号。
王琪拉着侄子的手，第一句话就是：家里都好着没？
直到2017年，这事儿被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了出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中国外交部直接介入，不仅发了护照，还派人专门去交涉。
印度那边这才松了口。
2017年2月11日，元宵节的前一天。
七十八岁的王琪，带着印度妻子和儿女，终于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在北京机场，当他吃到第一口儿子喂过来的手擀面时，老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那不停地嚼，眼泪掉进碗里都顾不上擦。
这味道，他在梦里馋了五十四年。
07
这本该是个大团圆的结局，对吧？
可就在这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出来了。
随着王琪的故事刷屏，一些当年的老战友也被媒体找到了。
其中一位班长，虽然也替王琪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实话：当年他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逃兵。
这话一出，网上炸锅了。
有人说，怪不得印度人不放他，是不是真有啥猫腻？
还有人说，要是逃兵，国家还费这么大劲接他回来？
其实，这事儿仔细分析一下就明白了。
第一，1963年的时候仗都打赢了，都要回家了，这时候当逃兵图啥？图印度监狱里的牢饭好吃？
第二，王琪走的时候，枪没带，子弹没带，连干粮都没带。谁家逃兵是净身出户的？逃兵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去送死。
第三，如果真是逃兵，他在印度监狱里受了七年罪，早就该叛变求荣了，哪还会被流放到穷山沟里吃半辈子土？
官方的态度其实早就说明了一切：欢迎回家。
对于一个在异国他乡受了五十四年罪的老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重要了。
那天，王琪站在自家老屋的废墟上，用一口纯正的陕西话说了句：只要活着，就得回来。
这话，比什么解释都硬气。
回国后，政府给他安排了生活，村里也给他分了地。那个曾经被打断腿、被流放、被遗忘的老兵，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08
五十四年，从黑发人熬成白发人，王琪这辈子，算是被那个错误的下午给毁了。
当年那个把你抓进监狱的印度军官，估计早就升官发财，或者老死在床上了。
可受害者呢？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偿还一个“迷路”的代价，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王琪回国后，有人问他恨不恨？
老头笑了笑，没说话。
恨有啥用？恨能把这五十四年要回来吗？恨能让他在母亲坟前尽孝吗？
对于那些当年说他是逃兵的人，他也没去争辩。
就像他自己说的，能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其他的，随风去吧，反正这把老骨头，终究是落叶归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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