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0月1日,首都北京,天安门广场上红旗漫卷,人声鼎沸。
这一天是新中国的国庆典礼,观礼台上站满了来自各行各业的代表。
在人群中,有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刚刚获得特赦没几年的原国民党陆军中将杜聿明。
看着城楼下威武雄壮的解放军方阵,还有那些欢呼雀跃的普通百姓,这位曾经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心里大概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就在他望着广场出神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对方身材魁梧,虽然手里还要借助拐杖支撑,但精神头十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杜聿明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觉得似曾相识,脑子里的那根弦就是搭不上号。
对方见状也不恼,爽朗一笑,主动伸出手,“杜将军不认识我了?
我是吴瑞林啊。”
“吴瑞林”这三个字一钻进耳朵,杜聿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神情仿佛是大白天见了鬼。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是你?
你……你不是早就被我打死了吗?”
这一声惊呼,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一个大活人明明站在眼前,为何杜聿明会坚信他已经“尸骨无存”了整整十六年?
那还是1946年的秋天,东北的局势乱得像锅粥。
当时杜聿明的身体其实已经很不好了,之前为了保命甚至切掉了一个肾,但蒋介石不管是死是活,一道急电就把他这员“虎将”派回了沈阳主持大局。
杜聿明这一回来,胃口大得很。
他一看地图,就把目光锁死在了辽南。
为了拔掉吴瑞林独立师这颗“钉子”,杜聿明算是下了血本。
他集结了国民党的新1军、新6军、52军这些主力王牌,再加上各路保安团,拼拼凑凑弄了整整十万大军。
那时候吴瑞林手里有多少人?
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
十万对一万,而且装备差距悬殊,这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杜聿明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是要一口把独立师吞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就在大军压境的节骨眼上,独立师的指挥部里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当时的政委林一山是个认死理的硬脾气,他坚持认为军人就该钉在阵地上,死也要死出个样子来,绝不能撤。
可吴瑞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硬顶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和林一山为了这事儿争得面红耳赤。
据后来的资料记载,情急之下,吴瑞林甚至一把揪住了林一山的衣领子吼道,“敌人有十万兵力,如果再坚守下去,战士们都要死!
你忍心看着他们葬身于此吗?”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不下。
就在这当口,敌人的炮火越来越猛,一颗炸弹不知从哪飞来,好巧不巧把指挥部的电话线给炸断了。
这下好了,想请示上级都没门。
吴瑞林把心一横,当场拍板,全军马上撤离,一切后果他一个人承担!
这撤退也不是瞎跑,吴瑞林这仗打得鬼精。
他先让3团大张旗鼓地佯攻,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吸引敌人火力,自己则带着师指挥部和主力部队,趁着夜色,顺着敌人封锁线的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钻了出去。
此时的杜聿明呢?他刚截获了上级要求吴瑞林“死守到底”的电报,就天真地以为吴瑞林真会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着挨揍。
于是,他调集了上百架次的轰炸机和无数火炮,对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阵地狂轰滥炸了三天三夜。
等到硝烟散去,国民党军队冲上去一看,阵地上除了烂布条和弹坑,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下尴尬了,为了交差,底下人灵机一动,编造了一份“完美”的战报,宣称辽南独立师全军覆没,匪首吴瑞林被当场击毙。
杜聿明拿到战报也没多想,欣喜若狂地报给了蒋介石。
很快,各大报纸铺天盖地地宣传这一“辉煌战绩”,蒋介石还专门发了嘉奖令。
吴瑞林这个名字,在国民党的档案里,就这么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那个被杜聿明认定早就“阵亡”的吴瑞林,不仅没死,后来的动静还越搞越大。
说起这吴瑞林,也是个苦出身。
1915年出生在四川巴中一个贫农家里,三岁死爹,十岁就为了帮衬母亲去砖瓦厂当童工,受尽了白眼和欺压。
后来跟着共产党闹革命,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早在抗日战争那会儿,他在山东跟日伪军死磕。
1940年的一场战斗里,他身负重伤,虽说被医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右腿的一根神经被打断了,落下了终身残疾。
可就这么个瘸着腿的将军,打起仗来却比健全人还猛。
就在杜聿明以为他“尸骨已寒”的时候,他其实带着部队转战辽沈、平津,一路把国民党军打得找不到北。
到了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
吴瑞林带着第42军作为首批志愿军入朝参战。
那时候朝鲜的冬天冷啊,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雪深得能没过膝盖。
在著名的黄草岭阻击战中,吴瑞林率部硬是顶住了美军王牌部队和南朝鲜军整整13个昼夜的疯狂进攻。
当时为了抢占阵地,汽车上不去,马蹄子打滑站不稳,吴瑞林就让人搀着,一瘸一拐地爬上冰封的雪山指挥。
也就是在这次战役中,因为过度劳累加上旧伤复发,吴瑞林累得当场口吐鲜血。
但他硬是吃着彭老总送来的云南白药,咬牙坚持指挥。
美军第二任司令李奇微后来在回忆录里都不得不承认,这支埋伏在崇山峻岭中的中国部队,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和实质损失。
后来吴瑞林回国汇报工作,毛主席在中南海单独接见了他。
看着这位带伤指挥的战将,毛主席动情地说,“有你们这些同志在前方坚持指挥战斗,我就放心了,什么也不怕了。”
这时候的杜聿明在哪儿呢?
他正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接受改造。
他从报纸上看到志愿军把美军打得落花流水,心里也跟着高兴,但他万万没想到,指挥这场漂亮仗把美国人打痛的,正是那个十六年前被他写进“死亡名单”的老对手。
时间一晃就到了1962年。
在天安门城楼上,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误会总算是解开了。
面对杜聿明的惊愕,吴瑞林并没有什么得意的架子,反而是像讲故事一样,把当年怎么利用3团打掩护、怎么跳出包围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杜聿明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摇着头苦笑,竖起大拇指直呼“高明”。
他感慨道,当年自己坐拥十万大军和绝对制空权,却还是让吴瑞林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这仗输得确实不冤。
这事儿说来也是令人唏嘘。
那天在城楼上,两人相逢一笑泯恩仇。
杜聿明看着眼前这位腿部残疾却依然挺拔的将军,心里的那些个胜败荣辱的疙瘩,在那一刻大概也就彻底解开了。
而吴瑞林则继续在部队里抓训练、搞建设,先后担任了海南军区司令员、广州军区副司令员等职,直到1995年安详离世。
这两个曾经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人,最终在同一个国旗下握手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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