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正月,董福祥、魏光焘率领的清军接连攻克西宁、大通、苏家堡等重要据点,刘四伏率领苏家堡主力余部冲破封锁,向柴达木盆地、新疆方向突围。

在大通、祁连的深山峡谷中,另一支由冶八个统领的永安营余部,拒绝向清军投降,退守祁连山深处的野牛沟,凭借险要地形孤军抗清,坚守时长长达一整年,成为河湟事变中最后一支坚持抵抗的武装力量。

冶八个是大通永安营人,永安营是大通境内的军事要地,也是河湟事变中回民起事的重要据点之一。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五月河湟事变爆发后,冶八个作为当地起事首领,集结永安营及周边大通、门源一带的回民、撒拉族民众,组建武装队伍,修缮永安营堡寨,囤积粮食、武器,与清军展开长期对峙。在事变初期的作战中,冶八个率部多次击退清军小规模进攻,坚守永安营长达八个月,成为西宁北线清军难以攻克的据点之一。

光绪二十二年正月,清廷为彻底肃清河湟反抗力量,调集多路清军合围大通。陕甘总督陶模命令总兵赵有正率领新军马步四营,从扁都口、老虎沟一带由北向南进攻。董福祥派遣马安良率部从南向北夹击,形成南北合围之势。清军配备火炮、快枪,对永安营堡寨发起猛烈攻击,堡寨墙体被火炮轰塌,守军伤亡持续增加。

正月十四日,清军攻破永安营外围防御工事,涌入营内展开巷战。冶八个见阵地已无法坚守,当即挑选数百名精锐残部,从清军防守薄弱的山谷小道突围,放弃永安营向祁连山腹地撤退。

突围后的冶八个,面临两条选择:一是跟随刘四伏主力西迁新疆,二是占据山地据点长期抵抗。冶八个感觉刘四伏主力西迁之路艰险,且自己的队伍多为大通本地人,不愿远离故土,最终决定选择第二条路,退守祁连山险要据点,凭借山地地形与清军周旋,拒绝投降、坚持抵抗。经过实地探查,冶八个决定退守野牛沟。

野牛沟位于今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境内,属于黑河西源八字墩河流域,是祁连山深处的原生态河谷地带。

这里山高林密、峡谷纵横,河谷内水草丰美,可放牧养马,周边山峰陡峭、怪石嶙峋,仅有数条狭窄的山间小道可供通行,易守难攻。

野牛沟东南方向可直通大通永安营旧地,能快速收拢溃散残部,西北方向连接河西走廊的肃州、玉门,可伺机出击筹措物资,是西北山区绝佳的隐蔽据点。

冶八个率部进入野牛沟后,在峡谷入口、山顶制高点修筑石砌工事,堆放滚木、石块,封锁所有进山通道。安排哨兵在周边山头昼夜警戒,防止清军偷袭。

同时派出人员收拢从大通、门源、湟源一带溃散的零星起事人员,补充队伍兵力。短短一个月时间,队伍规模从突围时的数百人,迅速扩充至六七百人。

此时的清军,核心战略目标是围剿向西突围的刘四伏主力,防止其进入新疆引发边疆动荡。清廷与西北清军将领将全部兵力、物资投入柴达木盆地、河西走廊的追剿行动中,对野牛沟这支小股余部并未重视。

在清廷发给新疆巡抚饶应祺的电谕中,仅以“野牛沟一股”简略提及,没有调配主力部队开展专项围剿,仅要求祁连、门源地方防军留意动向、设防封锁。

冶八个知道,仅凭六七百人的队伍,无论武器装备、兵力规模,还是后勤补给,都无法与清军正规部队正面抗衡。因此他白天全队在野牛沟河谷内隐蔽休整,养护马匹、修缮工事、救治伤员,严格控制烟火、声响,避免暴露行踪。

夜晚派出小股精锐骑兵,下山袭击清军偏远哨卡、粮台、驿站,夺取粮食、弹药、衣物、马匹等生存物资。不与清军大部队展开阵地战、消耗战,依托山地地形快速机动,做到打了就走、袭扰即撤。

在野牛沟驻守的数月间,冶八个率部多次出击,先后袭击门源、祁连交界的清军哨卡,缴获大量粮食、武器,维持了队伍的基本生存需求,也让清军感受到了山地抵抗力量的威胁。

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刘四伏主力在昌马盆地血战失利,主力遭受重创,西进之路受阻,清军彻底解除了河西走廊的军事威胁,终于腾出手来,开始清剿祁连山境内的零星抵抗力量。

西宁镇总兵邓增奉命全权负责围剿八个部,制定了“进山搜剿、步步紧逼、不留隐患”的战术,调集马步联军千余人,向野牛沟进发。

望牛台地处走廊南山北麓,河谷开阔、水草丰美,既能放牧养马,又能开垦小块土地种植杂粮。背靠祁连山主峰,山势险峻,清军大部队难以展开兵力。

临近肃州、玉门的农垦区,可伺机筹措粮食。冶八个判定此地比野牛沟更适合长期坚守,随即指挥队伍在此构筑新的防御工事,搭建临时居所,将望牛台作为第二据点,继续抵抗清军。

五月二十五日,清军得知冶八个部转移至望牛台后,立即调整追剿路线,游击杨德明率领马队快速奔袭,在望牛台外围与冶八个部遭遇。

双方随即展开激战,冶八个指挥队伍占据山地制高点,依托工事放枪阻击、投掷石块,清军骑兵在山地地形中无法发挥优势,进攻屡屡受挫。

战斗中,冶八个部十余名战士战死,清军游击杨德明被山上滚落的石块击中头部,重伤不治身亡。清军失去主将,加上畏惧山地地形,不敢深入追击,被迫撤回山下据点,此次专项围剿以清军失利告终。

此后数月,邓增多次调派部队进山围剿,祁连山区峡谷纵横、道路崎岖,清军的骑兵、火炮难以施展,冶八个部依托熟悉地形的优势,灵活转移、避实击虚,清军每次搜剿都无功而返。

进入夏季后,祁连山区多雨多雾,进山道路泥泞难行,清军被迫暂停大规模围剿,仅在山口要道设防封锁,切断队伍的物资补给。

光绪二十二年六月,清军见军事围剿难以奏效,彻底改变策略,采取“招抚为主、围剿为辅”的方针,试图不战而屈人之兵。

清军找到此前投降的回民马致和,马致和与冶八个相识,清军委派其进入望牛台,劝说冶八个投降。

马致和进山后,向冶八个如实告知:刘四伏主力在野马泉被全歼,刘四伏、马吉等首领被俘处死,西进新疆的路线已被清军彻底封锁,孤军坚守毫无胜算。

马致和晓以利害,劝说冶八个为手下数百名部众的性命考虑,接受清军招抚,避免全军覆没的结局。冶八个得知刘四伏主力覆灭的消息后,彻底放弃了等待回援、西进新疆的目标,清楚自己孤军坚守,最终难逃覆灭。为了保住手下数百名部众的性命,避免被清军全部清剿,冶八个经过反复思量,最终同意接受清军招抚。

光绪二十二年七月初二日,冶八个率领三百余名部众下山,向清军正式投降,交出全部武器、马匹。随后,清军又通过招抚,收编了王黑娃率领的一百七十余名零星残部,前后共计收降五百七十余人。

清军将这批投降人员集中登记,按照清廷安置西北流民的既定政策,计划将其全部送往新疆罗布淖尔地区,与刘四伏部的投降民众集中安置,远离河湟故地,防止再次起事。

冶八个投降的决定,遭到了部下张麻个、韩奇幅等人的坚决反对。张麻个、韩奇幅是永安营保卫战的骨干成员,跟随冶八个征战多年,坚决拒绝向清军投降,认为投降难逃清算。

二人暗中联络两百余名坚持抵抗的部众,趁清军不备发动哗变,将已投降的冶八个处死,以此表明抗清到底、绝不投降的决心。哗变后,张麻个、韩奇幅率领两百余名残部,重新退回祁连山深处,凭借山地地形继续抵抗清军。

光绪二十二年深冬,祁连山区迎来大雪封山,气温降至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山间道路被厚雪覆盖,队伍的粮草彻底断绝。清军抓住这一时机,采取围而不打”的战术,派遣部队封锁所有出山山口,不与残部正面交战,仅将其围困在深山之中,企图通过严寒、饥饿使其自行瓦解。清军曾多次尝试进山搜剿,但因雪深路滑、地形不熟,均被迫撤回,只能坚守山口,等待来年开春。

深山之中的张麻个部,陷入绝境,缺粮少药,冻饿致死的人数超过百人,队伍规模从两百余人缩减至不足百人,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正月,祁连山的寒冬尚未褪去,张麻个部剩余人员已濒临死亡,被迫分批出山抢夺粮食。清军早已在山口布下天罗地网,对出山残部逐一围歼。

正月初二日,马光才率领四十余名残部出山抢粮,被清军包围后投降。正月初五日,韩奇幅率领四十一名残部突围,被清军当场俘获。随后,投降的马光才指认出隐藏在残部中的张麻个,清军当即下令将张麻个就地正法。

至此,张麻个率领的最后一支抵抗力量被彻底剿灭,冶八个率领的永安营余部,全部被清军剿灭或招抚。

永安营余部的覆灭后,清廷将收降的五百七十余名永安营余部,如期送往新疆罗布淖尔地区安置,这批民众与刘四伏部的投降民众汇合,在当地开荒农耕、繁衍生息。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这批河湟民众又被迁移至焉耆府马场台,定名“抚回庄”,最终成为新疆焉耆回族自治县回族民众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