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下午,怀仁堂里灯火通明,中将军衔授勋典礼正进行到第七排。“谭甫仁”三个字被高声念出时,台下不少老战友相互点头:这个在南昌起义时还是稚气少年的川北汉子,如今已是赫赫战将。没人会想到,十五年后,他竟死在自家卧室门口,死后还拖出一串令人不安的连锁悲剧。
从1969年底起,昆明军区机关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气息。越南边境摩擦不断,部队经常夜间紧急拉动,谭甫仁在会上总爱叮嘱一句:“枪支、弹药要双重签字保管。”讽刺的是,真正刺穿他胸膛的,正是内部配发的59式手枪。
1970年12月17日凌晨四时许,军区司令部32号院先是两声枪响,间隔不到三分钟又连开三枪。警卫值班电话同时被剪断,院墙外雪地里留下了一串胶鞋印。技术员量了下步幅——七十三厘米,分析出凶手身高约一米七三,体重接近一百七十斤,行家动作。
专案组代号“〇一七”,当天午后即成立。弹道分析锁定作案武器为两支59式手枪,可机关登记簿上,这个型号本就发放不多。周兴下令:所有干部一律交枪检验,保卫部暂时豁免,理由是“方便办案”。表面合情,细想却处处透着反常。
案情胶着之时,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闯进视线。孩子叫马苏红,住在宣传部宿舍。他对调查人员说,案发当晚有人敲他的门,低声问:“陈汉中科长住这儿吗?”孩子认不得来人,只觉得是个略胖的中年军官。这个零碎信息,让侦查方向突然收窄——因为宣传部宿舍距32号院只有一道铁栅门,那晚栅门锁舌被人撬弯。
三天后,孩子在街口遇见同学王东昆,随口一句“你爸长得像那晚问路的人”,让办案人员瞬间警觉。王东昆的父亲王自正,当时正因历史问题被隔离在西坝俘管所。两地相距二十五公里,理论上不可能越狱。但所有人忽略了一件事:西坝哨兵换岗时有五分钟空档,而王自正恰恰是老保卫干事,对岗哨交接路线熟得不能再熟。
保卫部部长景儒林却断然否认:“我三天两头去西坝,他跑不了。”同日在专案组会议上,他把可能与王自正接触的人列了一串名字,气氛骤冷,人人自危。技术组坚持按程序取王自正指纹、胶鞋及枪号,一旦吻合即执行逮捕。景儒林被指定连夜前往西坝负责人身控制。
凌晨时分,王自正佯装熟睡。当“王自正,起来!”刚出口,他掀开被褥,手枪几乎贴着景儒林的胸口。走廊里枪声炸开,他转身冲向院门,在厕所门口被堵死。最后一声脆响,他饮弹自尽。鉴定结果一出:胶鞋印、指纹、弹痕全部对位,案件算是破了。
谜底揭开,新的疑问冒出——保卫部库里的两支59式手枪何时被盗?守库钥匙只在秘书袁孔祥手中。此前审讯袁时,景儒林一直在场,既施压又诱导。袁顶不住,编了个沿海老乡带枪打鸟的荒唐故事。押车途中他哭喊:“我受不了,枪根本没丢给外人!”景儒林没理会,直接把调查方向引向湖南。时间就这样被拖过去,给了王自正潜逃取枪的机会。
1971年3月9日,昆明城郊外训队清晨点名,景儒林不见踪影。有人推门,只见扁柏横梁上悬着一根白背心撚成的绳子,下面一只倒扣的搪瓷茶缸,一张折叠整齐的工作笔记本。他并没留下遗书,但亲笔记录的几句话在同事间流传:“凶犯是自己人,枪是自己库,失职之大,无地自容。”距谭甫仁遇害,恰好八十二天。
外界猜测甚多,有说他畏罪,也有说他背了替罪羊。然而军区复盘材料写得冷冰冰:景儒林同意“开棺验尸”一事,从而拖延王自正的历史审理,间接造成凶案;同时在追枪环节主观武断,致使破案延宕。他本人未涉经济和政治问题,自缢动机主要出于强烈的工作羞愧。至此,案件在形式上画了句号。
不得不说,这起由内部保卫漏洞引发的连环悲剧,给当时的军队管理制度敲响了刺耳的警钟:枪口向外容易防,向内则需制度合力。1971年6月,总参谋部印发新的枪械交接细则,任何单位凡配发59式手枪,必须双人加密码锁保管,个人不准长期私带;同年9月,军队审查看押环节也增设“双岗交接签字”制度,正是吸取西坝五分钟空岗的惨痛教训。
一句“枪要有人守,人要有制度管”,在那一年被全军机关干部反复抄写上墙。谭甫仁的军功章没能护住他的生命,却意外促成了部队保卫条令的更新,这或许是对逝者最实际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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