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的一个深夜,延河畔的窑洞里灯火未眠。值班的电台里传出了敌台的播音:“大别山区残匪何耀榜,再度作乱。”微弱的电波忽高忽低,却足以让正在审阅作战简报的毛主席停下了手中的铅笔。片刻沉思,他抬头望向警卫:“赶快把郑位三同志请来。”

这一声吩咐来得突然,却并非冲动。此前,国民党宣称已在鄂豫皖“肃清共匪”,并于湖北黄安七里坪举行“反共胜利大会”。然而,就在礼炮齐鸣的瞬间,会场枪声大作——几名红色游击队员混入人群,击毙了联防指挥部副指挥杜定廉,把庆功场变成了血案现场。敌台的慌乱播报,反而成了大别山仍在燃烧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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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只看到突如其来的伏击,却少有人知,这支不足十人的小分队率领者正是老红军何耀榜。他左腿裹着布条,拄着木杖,坚持在山岭间穿行。枪响退去,他命人撤到密林深处,留下的却是蒋介石心腹写给武汉行辕的电报:“大别猾匪未除,速请重兵。”国民党随后扩编清剿部队,意在一举抹去这块据点。

毛主席听完郑位三的汇报,立即作出判断:大别山这面红旗必须保住。电令很快发往中原局:“尽速与何耀榜接上关系,他的队伍是中原战略支点。三个月,慢则半年,主力即将南下,他们要顶住。”在错综的战场上,通信线路时断时续,但命令像夜色里的狼烟,直扑大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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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何耀榜却并不了解这份重量。自1926年参加农运、1932年负伤留守鄂豫皖,到1935年与高敬亭合编红二十八军,再到抗战时期在鄂东、豫鄂边坚持招兵训练,他的整段岁月几乎都在奔袭与转移中度过。熟悉他的战士常说:“老何一天不打游击就浑身不对劲。”若翻阅当年中共中央文件,这位“地头蛇”名字出现的频次,仅次于李先念等大将,可见其地方号召力。

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奉命暂赴延安学习,却只待了九个月。1939年初,听闻李先念已南下豫鄂边,他自请即刻返程。二月,他赶在安陆、应城交界追上部队。李先念握住他的手道:“你们回来,我的信心就更足了。”短短一句,后方的赞许与前线的渴望尽在其中。随后,鄂东游击总队火速组建,群众看见“红胡子何司令”又回来了,纷纷送粮、递情报。

抗战胜利,局势转入国共内战。1946年夏,中原部队突围在即,李先念考虑到鄂东交通要害,任命何耀榜为独立二旅副旅长,死守佛塔山。敌人猛烈围攻,四团阵地几覆几起,何耀榜每天拄杖巡壕,左腿旧伤反复溃烂。突围成功后,他隐蔽在鄂东北,队伍不足百人,却仍能突袭集镇、破坏交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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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元旦前后,敌军偷袭山洞。国民党报纸大字标题:“惯匪何耀榜就地正法。”甚至竖起一颗无名人头示众,以为斩草除根。山间零散游击小队愤怒欲抢“头颅”,还未行动,哨兵带回密语:何队长在另一处山坳安然无恙。这个小插曲,让敌军自揭其短,也让党组织知道大别山火种未灭。

几周后,中原局派出的郑志惠翻山越岭抵达七里坪,与何耀榜对接。新的大别山工委随即成立,何耀榜为书记,刘名榜、徐锡煌分任副书记和指挥长。工委一面稳住内线,一面接应外线。8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终与华北解放区连成一片。会师当天,警卫员把何耀榜架到前沿,硝烟未散,他笑着说:“老山又回到咱们手里喽。”

然而久病终难支撑。随军西进时,敌机扫射击落担架,他滚入战壕,左腿炸裂,筋骨裸露。两次手术救下性命,却留下终身残疾。1948年春,华野将他送至后方疗养。陈老总探视时半开玩笑:“大别山若有神灵,也该记你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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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初,湖北省军区请他出任副司令员,他摆摆手:“独脚司令怎么跑得过队伍?”最终改任省政协副主席。除公职外,他埋头整理旧档,与战友口述,完成《大别山上红旗飘》。十年内,此书再版多次,许多老兵回忆往事,总要翻阅几页找寻自己的影子。

1964年10月20日,55岁的何耀榜病逝武汉。王任重批示成立治丧委员会,张体学主持后事。翌年8月6日,湖北省人民委员会追授他为烈士。和平时期授烈属殊为罕见,但对这位三度孤军、扛过三十年枪火的老兵,官方给出的理由简短有力:功在大别山,功在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