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一下现代著名的书法家,例如于右任、刘海粟、林散之、费新我、王冬龄、洪丕谟书写张籍《夜泊枫桥》中的“江枫渔火”都是“枫”字,唯独启功先生写的是“村”,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枫”能不能写成“村”,以及启先生功先生为什么写“村”,这背后有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字公案。
直接回答问题:“枫”字确实有作“村”的版本,而且依据非常硬。启功先生写“村”,不是笔误,是他采用了更古老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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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枫”与“村”:哪个更早?
先说结论:最早的版本很可能是“村”,而不是“枫”。
你看到启功先生写“江村渔火”,这恰恰是回到了这首诗的“古本”面貌。
版本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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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来源 诗句用字 文献依据
唐人选唐诗 《夜泊松江》(诗题) 高仲武《中兴间气集》
现存最早宋刻本 “江村渔父” 宋本《文苑英华》卷292
宋本《渔隐丛话》 “江村渔父” 宋刻本
宋人笔记 “江村渔火” 龚明之《中吴纪闻》
明刻本 “江村渔火” 正德《姑苏志》
清俞樾碑刻 正面“江枫”,背面跋文力证“江村” 寒山寺俞樾诗碑
清末陈夔龙碑 “江村渔火” 1906年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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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最关键的一条证据:宋本《文苑英华》中,诗句为“江村渔父”,而且下面还有小字注——“诗选作江枫渔火”。这说明在宋代编书时,编者已经知道有两种版本,但他们选择把“江村”作为正文,把“江枫”作为异文注出。
换言之,“江村”在前,“江枫”在后。
二、俞樾的“千金一字是江村”
你问启功先生的依据,最直接的来源可能就是俞樾(曲园老人)。
俞樾在寒山寺立的那块碑,很有名——正面他写了流行的“江枫渔火”(因为当时康熙《全唐诗》定本已经深入人心),但他特意在碑的背面刻了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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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公旧墨久无存,待诏残碑不可扪。
幸有《吴中纪闻》在,千金一字是“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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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这首诗前写了一段跋文,明确说“江枫渔火四字颇有可疑”,而宋人龚明之《中吴纪闻》作“江村渔火”,“宋人旧籍可宝也”。
俞樾是清末朴学大师,他做考据的功夫极深。他力主“江村”,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亲眼见过宋人旧籍。 启功先生是俞樾这一学术脉络的后继者(启功受业于陈垣,而陈垣是近代考据学大家),他选择写“江村”,是尊重古本、尊重考据结论的表现。
三、“村”与“枫”的文献分布
根据学者盛大林对64个古籍版本的统计:
用字 版本数量 备注
江枫渔火 51处 明清主流版本
江村渔火 13处 多为宋元旧本
渔父 5处 含宋本《文苑英华》《渔隐丛话》
值得注意的是,“江村渔火”虽然数量少,但时间早——13处中包含了现存最早的宋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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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为什么会有“枫”字的篡改?
推测原因有三:
1. 地名附会:苏州后来有了“枫桥”(原名“封桥”),后人为了贴合地名,把“村”改成了“枫”。
2. 意象强化:“江枫”让人想到“枫叶荻花秋瑟瑟”,比“江村”更有诗意,更适合文人审美。
3. 康熙《全唐诗》定本:清初编《全唐诗》,取“江枫渔火”为正本,此后“钦定”本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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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枫”字有作“村”的版本吗? 有,而且是更早的版本。启功先生写“村”有依据吗? 有,依据宋本《文苑英华》《中吴纪闻》及俞樾考据。哪个更“对”? 从文献学角度,“江村”更接近原貌;从文学角度,“江枫”更美。所以——做学问、写碑刻、重考据:选“江村”,写诗、题跋、重意境:可选“江枫”。启功写“村”:他是学者型书法家,取的是“考据之真”。他在书法作品的落款中也注明了他的用字的出处是宋人本,这就是说,启功是以学者的观点,用书法的方式,讲了一个唐诗考证学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本身远远超出一般的书法写字。
中国现存的唐诗宋词没有哪一个作家的诗,是没有经过后人改进的,这种改进编辑手段,实际上是写作和阅读的一种交流,这种交流是通过阅读的方式把写作创造的更加的完美了,我们应该学会去接受这样一种欣赏型思维的创造,但是,我们还要学会鉴赏型思维的原理,那就是要讲好历史事实的来龙和去脉。
这里不存在对与错,只有更完美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