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沙特阿拉伯滚烫的沙漠里,马步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提起这号人物,也就是那个1903年出生在甘肃河州、在西北地界上折腾了大半辈子的老派军阀,大伙儿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名声太臭了,这帮青海马家军,早年间对红军西路军那是下了死手,手段毒辣得没法听。
在青海老家,他们也是把老百姓往死里榨,征兵征税那一套,搞得四邻八乡怨气冲天。
可你要是把日历翻回到1937年到1945年这段日子,再看这支部队的档案,保准会吓一跳。
这数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整整八个年头,这支从西北边角地带出来的武装,在陕西、山西、河南跟日本人死磕,前前后后伤亡了八千多号人,硬是干掉了几千个日伪军。
一头是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一头是战场上不要命的敢死队。
咋就这么割裂呢?
说穿了,这后面全是心眼儿,是一笔精细到极点的政治账。
1937年抗战全面铺开那会儿,老蒋一道手令发到西宁,催着马步芳出兵。
这时候,坐在青海省主席椅子上的马步芳,手里其实捏着三张牌,可哪张都不好打。
头一张牌:硬顶着不去。
这肯定不行。
西安事变过了才一年,国共都合作了,他在名义上也是国民党的官。
这时候抗命,就等于给蒋介石递刀子,中央军正愁没理由把手伸进西北呢。
第二张牌:把家底都拿出去拼。
这更没戏。
对于军阀来说,枪杆子就是命,拼光了老本,他连个西北富家翁都当不成。
还有个见不得光的选项。
1938年,日本特务偷偷摸到了青海,想拉他下水。
条件开得挺肥:只要能切断苏联给中国的援助通道,日本人就支持他搞个“回回国”傀儡政权。
当汉奸?
马步芳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当了伪军,别说在西北没脸见人,立马就成了全国人民的活靶子。
所以他对日本人也就是虚与委蛇,表面上不哼不哈,实际上还是站在重庆政府这边。
既然后路都被堵死了,那就只剩下一个走钢丝的法子:面子上响应号召,里子上留一手。
他在青海留足了人马看家,防着日本人渗透,顺便看紧自己的地盘;另一边,他挑了四千八百多个精壮汉子,组了个暂编骑兵第一师,让亲信马彪领着出了潼关。
这帮兵的成色挺特别。
大半是回族和撒拉族的汉子,军纪严得吓人,骑术没得说,跑得飞快。
可短板也明显——家伙事儿太烂。
清一色的老旧步枪,不少人干脆背着大片刀就上了。
拿大刀砍日本人的坦克?
听着就像去送死。
可事实上,这帮人刚开始打得贼精。
1937年底,暂编骑兵第一师蹲在陕西乾县,任务是看好关中平原的大门,别让鬼子从山西渡河。
那会儿,他们没傻乎乎地去硬碰硬,而是把骑兵腿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整天派小股部队在黄河边上转悠。
真正让他们把名头打响的,是1938年4月那场运城奇袭。
那是从潼关渡河杀进山西的一战。
日本人占着运城,寻思着西北军阀装备烂,据点防守松垮得很。
马彪没按套路打阵地战,而是趁着黑灯瞎火,利用地形熟,把骑兵分成好几路,直接搞突击。
这巴掌打得响,一晚上摸掉了日伪军一千多号人,还抢了不少枪炮。
这下子,潼关通道安全了,中原的老百姓也看明白了:这帮西北来的兵,不是来走过场的。
可光靠游击和偷袭,哪能撑过整场战争?
等战局僵持住了,马家军也没法躲,必须得面对最残酷的阵地绞肉机。
河南,成了他们这八年流血最多的地方。
1939年8月,鬼子从开封杀出来,直奔淮阳。
马家军把师部扎到了城外的新站集。
8月10日,硬茬子来了。
这回不是晚上的摸营,而是大白天的正面对撞。
日本人的打法简单粗暴:大炮轰完坦克冲。
暂编骑兵第一师第一旅和第二旅轮着顶上去。
在郭平楼,他们硬是生吞了鬼子一个中队。
可这种拿大刀对抗坦克的仗,太吃亏了。
日军增援来得飞快,重炮和机械化部队压上来不说,最后连毒气弹都用上了。
咋整?
身后就是中原腹地,一步都退不得。
师长马彪急了眼,亲自指挥,旅长马炳忠带着弟兄们发起决死冲锋。
结局很惨烈,马炳忠直接就在阵地上没了。
仗打完一算账,数据看得人心里直抽抽:撤退的时候,马家军没了这两千多号弟兄,战马死了一千多匹。
换回来的是啥?
干掉了鬼子八百多、伪军一千多。
硝烟散了,马彪在水寨南边让人挖了一千五百多个坑,把战死的弟兄们埋了。
这是马家军抗战打得最凶的一次,但也把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台面上:没个像样的工业底子,光靠血肉之躯和破铜烂铁,这仗打得太苦。
马步芳虽然派了人,但后勤给养那是扣扣搜搜,很多时候部队只能靠抢日本人的武器过日子。
这这一场惨胜,马家军元气大伤。
1940年,部队换了番号叫中央陆军骑八师,调到了安徽蒙城。
到了这年11月,他们碰上了最要命的一劫。
日军独立第13旅团和第21师团把蒙城围得水泄不通。
重炮轰,坦克推。
骑八师被困在城里死扛了七天七夜。
没援兵,子弹打光了。
最后突围出来的时候,整支部队就剩两千来人,还有八百个伤员在突围路上走散了。
这仗是败了。
可也就是这拿命填出来的七天七夜,死死拖住了日军主力,给其他部队撤退争取了救命的时间。
蒙城突围之后,被打残了的马家军只能退回河南边界,重新干起了老本行,靠袭击鬼子补给线、打打冷枪,熬过了抗战剩下的日子。
从1937年出潼关,到1945年赢了,这支队伍在中原大地上转战了八年。
回头盘盘道,这里面其实有两本账。
第一本,是马步芳的私账。
他出兵是为了保地盘、捞政治资本,骨子里还是军阀那一套,为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而且在西北老家,他那个土皇帝当得依然是恶贯满盈。
这一点,怎么洗都洗不白。
国民党那边为了宣传,有时候也确实把战绩吹大了。
但第二本,是那八千多阵亡弟兄的血账。
这帮回族为主的西北汉子,刚进关中那会儿,因为生活习俗不一样,没少跟当地老百姓闹别扭。
可随着一场场血战打下来,交情是在死人堆里建立起来的。
河南当地的老百姓,后来专门编了小调纪念淮阳那一仗,直到今儿个,河南有些村子里,还立着马家军阵亡将士的墓碑。
抗战胜利后,这支百战余生的骑兵师散伙了。
活下来的兵,有的回了青海老家,有的就在中原落了户。
1948年,那个带兵出来的师长马彪在西宁病死了。
1949年,兰州战役国民党兵败如山倒,马步芳慌慌张张逃去了沙特。
一个旧军阀集团彻底塌台了。
可历史的底稿上,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军阀的自私算计是一码事,兵娃娃们在国家要亡的时候浴血奋战是另一码事。
那一千五百座坟包,那七天七夜的死守。
这笔账,是实打实用命结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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