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3月,福建长汀,红四军前委机关驻地辛耕别墅。妇女组组长曾志把康克清拉到一边,问她觉得朱军长这个人怎么样。康克清说军长就是军长,哪能随便议论。曾志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她愿不愿意跟朱军长结婚。康克清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一句话:“我已经有了人。”
曾志把这话转告了朱德。朱德听了,没有退,只是问了一句:“他是谁呀。”这一问,把康克清那句用来推脱的话堵了回去。
1929年2月12日,朱德的前妻伍若兰在赣州被敌人杀害。伍若兰是湖南耒阳人,1928年上井冈山后跟朱德结婚,在红四军里担任宣传队队长,人称“双枪女将”。在寻乌项山的一次战斗中,朱德率部突围,伍若兰腿部中弹被俘,押到赣州后受尽酷刑,始终没有吐露红军的机密,最后被杀害,头颅被割下来挂在赣州城头示众。
伍若兰牺牲的消息传到红四军,朱德悲痛万分。那段时间他话少了很多,白天处理军务,晚上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很少跟人说话。
红四军打下长汀之后,部队在城里休整。前委工农运动委员会的秘书曾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曾志是湖南宜章人,1928年参加湘南暴动后上了井冈山,在红四军前委做秘书工作,跟贺子珍关系极好,两个人行军宿营都在一块。她跟朱德、伍若兰都很熟,知道伍若兰牺牲之后朱德心里是什么滋味。
曾志身边有一个姑娘,叫康克清,江西万安人,十七岁,在红四军前委做宣传工作。康克清出生在万安罗塘湾一个贫苦渔家,小时候做过童养媳,1928年参加万安暴动,随后带着近百名赤卫队员上了井冈山。她个子不高,说话爽快,做事干脆利索,曾志很喜欢她。
曾志觉得康克清跟朱德合适。她没有先去找朱德,而是先找了康克清。一天早饭后,曾志把康克清叫到一边,问她:“你对朱军长的印象如何?”康克清回答:“军长就是军长。再说,这不是我们可以随便议论的。”曾志笑了笑,说红军官兵一致,民主平等,对谁都可以讲,你只管说说。
康克清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他这样的军长很少有,不像白军那些当官的。虽是个大官,没有官架子,能跟战士打成一片,能打仗,又有学问。”曾志听完,接了一句话:“如果要你嫁给他,你愿意吗?”
康克清没有回答,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面对曾志的追问,康克清最后想了一个办法。她跟曾志说:“我已经有了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我已经有对象了,这事就不用再提了。
曾志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但曾志心里清楚,康克清这句话是推托。她跟康克清相处了那么久,康克清身边有没有人,她比谁都清楚。
曾志把康克清的话原原本本转告了朱德。朱德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弃。他只问了一句:“他是谁呀。”
这一问,康克清没法接。
朱德没有等曾志再去传话。他直接找了康克清。他坐在她对面,语气很平,说的话也很直。他说我们现在都是革命同志,再不讲封建的那一套,红军里人人平等,军长和战士都是一个样。他说我很喜欢你,觉得你好学上进,工作大胆泼辣,希望你能同我结婚,我会帮助你,你也可以给我许多帮助。
康克清听完这番话,没有说话。
朱德又说了一句:“虽说我们彼此有些差距,但如果能走在一起,我会好好帮助你,你也可以给我许多帮助。我们会成为很好的革命伴侣,你能答应我吗?”康克清还是没有说话。朱德接着说:“看来你是不好意思回答。能不能这样,只要你不表示反对,不摇头,就表示同意,可以吗?”
康克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朱德又问了一遍。康克清仍然一动不动。朱德脸上露出了喜色,说:“那么,你答应了?”康克清低着头,脸红了,微微地点了点头。
1929年3月中旬,朱德和康克清在长汀辛耕别墅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曾志、贺子珍、吴统莲几个人在辛耕别墅布置了一间新房。毛泽东、陈毅、江华、蔡协民等人各自掏出刚领到的一块光洋,买了糖果和罐头。前委机关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把婚事办了。
婚宴上有一件小事后来被曾志提起过。开罐头的时候,康克清拧了半天拧不开。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别说吃罐头,连看都没看过。急得满脸通红。有人接过罐头帮她打开,顺口问了一句,让新娘讲讲在哪里认识朱军长的。康克清放下罐头,说了第一次见到朱德的情景。
结婚当天晚上,康克清对朱德说了一句话:“我有自己的工作,还要抓紧时间学习,希望你在生活上不要指望我很多。”朱德听完,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说:“干革命就不能当官太太,当官太太的人就不能革命。我有警卫员照顾,许多事我自己都能干,生活上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努力工作、学习吧。”
从这一天起,康克清跟朱德一起走过了将近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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