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学苑

排律 .“倒煤”装火车
‌作者：吕东平‌ 壬子秋，辞湾沟汽车队赴“五千四”煤矿，与一众盲流弟兄姊妹共赴装煤之役。煤屑覆面、锨影翻飞，偶有锨角误触工友指尖的窘迫，亦有异乡人递饭相暖的热肠。半生回望，黑尘里藏着最鲜活的烟火，苦辛中浸着关东落地生根的执念。今以五言、七言两律记之，一沉实一疏狂，留作那段特殊岁月的双份注脚。其一五言排律旬满辞车组，相牵赴矿场。乌堆连轨黑，煤屑卷风狂。野客投荒聚，寒躯趁暖忙。锱铢官算巧，糠秕力偿伤。省籍分高下，拘囚避悚惶。五十人列道，锨影逐风扬。车促催时限，筐飞带汗香。煤痕涂脸厚，鬼脸对人张。吉妇身如柏，高喉响似簧。锨锋偏触指，怒语骤穿廊。俯首唯深歉，屏息敢强犟。齐眉生芥蒂，碰面先寒芒。徙舍辞沟庙，寻檐托邻庄。三车存大院，半院聚殊乡。叟性存仁厚，盘餐唤共尝。温言夸少俊，暖韵胜膏粱。早许关东志，私从队里商。未逢谷队长，先赖李翁将。只待音书诺，便为土著郎。回头煤月事，一笑付壶觞。其二七言排律干满旬余辞驾岗，二婶引我赴煤场。五千四畔乌金涌，洗煤厂边铁锨扬。八方觅食投荒陇，万里随风寄野乡。野火频抽薪未尽，寒躯久忍岁初长。官持锱铢谋利巧，民担筋力换糠粮。省籍暗判高低辈，身未遭拘已耀光。五十人排官道侧，数吨煤聚石堤旁。车皮催刻无闲步，筐影飞尘带汗香。黑屑涂腮揩不净，相看鬼脸笑疏狂。农安李姐身如柏，辽左高喉响若簧。锨角误蹭葱指破，怒声直震耳根慌。低头连递温言歉，屏息安敢半语犟。鲁客从此生芥蒂，途逢未语意先凉。移居别却沟中庙，觅舍遥依郭外廊。三挂马车存大院，半畦闲圃聚同乡。满族李伯心偏厚，每遇餐时唤共尝。软语频将后生赞，温情浓胜老汤香。早存落户关东志，先向副业队里商。未晤谷队谋面晚，全劳李老引途长。只待队中传一诺，白山松水即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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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那十三天，我不是我
作者：吕东平其一·顶名记筐空归户脸凝霜，忽接丁姑济急方。旬余冒充杜春发，暗敬田工避短长。其二·猜人谣满院争猜黑与红，横行未必是英雄。才高偏被纲绳缚，回首方知肉眼蒙。其三·煎饼缘佳人隔窗暗相看，笑我痴顽太木然。愿烙煎饼随车去，错把芳心作云烟。其四·聊斋叹鬼非虚妄怪非颠，牛鬼蛇神更胜贤。面上无标心自鉴，拍栏空叹昔年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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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言排律·怒踢稠李筐
作者：吕东平湾沟闲住月余长，求职无门暗自慌。邻叟传呼山有果，稠李采得易银洋。邀来小冷为乡导，共踏晨露入野岗。紫实塞唇麻味觉，狂歌散虑忘愁肠。疏零星雨沾衣凉，半篮满载踏归忙。预筹卖果零钱足，换得零嘴哄小郎。市井熙熙人往来，四毛一碗无人赏。太公运蹇空嗟叹，怒踢筐飞紫粒扬。满街错愕皆停步，疑我癫狂白送尝。无奈弯腰收旧器，垂头拎返对斜阳。空篮虽重情难弃，窘事权留作笑囊。莫叹营生多坎坷，且将风雨入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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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关东庙沟纪事（八首）
作者：吕东平其一·三友隐山初临关东赴远山，三人结伴入林峦。石边煮叶忘尘事，谷口寻薪伴夕烟。野地开畦栽菜谷，空筒凿木贮粮鲜。岁闲不扰人间客，静对松风度岁年。其二·一别分途夜半催赴万良前，匆匆赠币济途艰。七道田庐相托付，一老安居庙沟间。檐下绕膝喧孙语，岭头拾薪步影闲。柴门相守无多怨，风过篱落暖亦安。其三·山坳牵亲旧友当年共隐山，托媒牵线结良缘。身寄七道云深处，嘱子代携五弟前。林风习习谙乡韵，樽前依依旧识颜。当年同入山堂客，早作姻亲一脉连。其四·庙沟惊变庙沟云暗摧檐寒，抛下孤儿泣路端。五女一男皆稚齿，孀妻含泪独凭栏。奔波浑水申冤苦，辗转春城踏晓烟。背妹归来形影瘦，乡邻交口赞仁贤。其五·小美她哥孤雏寄处客临滩，暂守斯居是近缘。挑水劈柴清院落，磨边移影度朝寒。闲牵稚妹沿坡转，忙代阿婶写状言。巷口争传哥字暖，乡音唤处最心安。其六·夜守归人久立高坡望路烟，寒林漫岭认归颜。手牵稚妹衣沾露，眼望山坳步向前。数遍归鸦天欲暮，盼回慈母鬓边暄。柴门迎得灯前坐，暖透荒村一夜安。其七·筑屋中秋秋光漫岭桂风漫，众手相扶起新椽。石地基牢兄弟垒，土墙砖面众人搬。中秋酒暖邻帮衬，满院欢声月照栏。从此新居遮冷雨，山窗夜夜映灯安。其八·白首重聚别后光阴数十寒，白头重访白河滩。执手相看惊鬓白，围炉共话昔年难。盏前犹存乡土味，座上全为旧里颜。往事皆随山月暖，长留厚意在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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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初探湾沟
作者：吕东平盲流重踏白山云，票短途长费苦心。马三家旁恩未报，浑江渡口信难寻。千回百转湾沟路，万壑千林古木森。莫道庙沟藏僻远，天涯羁旅且安身。注：壬子盛夏，初至湾沟，回首一路艰辛，聊记数语，以志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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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湾沟安梦
作者：吕东平别却胶州寻旧梦，孤身踏遍关山。长车短票度流年。马三逢老妪，热粥暖心田。行至湾沟山势转，弯弯勾勾云烟。营林庙外水潺潺。青葱连万木，人在画中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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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壬子七·二（七首）
作者：吕东平其一：逃票六块车资困客程，四毛短票抵铜城。忽逢震警催停步，误却登途半刻惊。其二：南岭望乡高坡独立土山巅，旧院香椿入眼前。有泪暗吞终不返，关东落户始安便。其三：暴雨夜行乱雨横飞打面疼，雷摇暗夜失前程。赤足借闪寻泥路，冒夜冲风赶远程。其四：团山窑暂憩团山废窑暂寄身，一宵风雨洗征尘。犹记寒宵枝上卧，满耳雷音到天明。其五：团山窑晓霁晓日穿云破雾轻，窑边残雨尚零星。抖衣尽带泥痕出，一路晴光向远汀。其六：乡关聚别姥家檐下话叮咛，阿父推来母泪凝。大舅推车相送远，车站挥手踏新程。其七：废窑寄怀半生霜雪鬓边生，每念团山旧窑情。而今两鬓霜华满，话到当年意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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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言排律·壬子暴风雨夜躲进废砖窑‌
作者：吕东平乱雨横飞打面疼，雷摇暗夜失前程。赤足借闪寻泥路，单衣冲风赶远程。黢黑难辨沟边路，寒雨侵衣透骨腥。蹚开积潦寻栖处，闪光照认道旁形。团山废窑暂寄停，乱草铺枝当软屏。一枕酣眠消倦意，满窑雷吼彻夜鸣。一宵风雨洗尘影，醒见朝阳破雾明。半世飘蓬霜满鬓，话到当年尚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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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言排律·重返北国又踏征程作者：吕东平一九七二年七月二日，弱冠刚过的我重返北国。那是一场终生难忘的旅程：因囊中羞涩省资购四毛短程票，因警震误了班车辗转赶路；在土山南岭，我望着家院号啕大哭，立下“不闯好绝不回家”的誓愿；又在黑夜里遭遇狂风暴雨，赤足提鞋，幸亏躲进团山的一座废砖窑。那晚的雷鸣闪电，不仅劈开了黑夜，也劈开了我的命运。就是在团山那座废砖窑里，我们一家从此告别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山东，在北大荒扎下了根。如今岁月流转，每当想起那个暴雨夜，我依然会怆然泪下。弱冠辞乡踏远程，四毛短票抵铜城。临沂道上逢警震，误却登车半路惊。幸得站中相照拂，驱车赶及复前行。茅墩落日光斜岭，廿里尘途人未停。立上土山南岭顶，炊烟隐约绕檐楹。恍闻慈母呼儿语，似见严父自田行。院畔香椿如在眼，篱边鸡犬似闻声。万绪攒心悲难抑，临风号恸泪纵横。男儿暗立云天誓，关东落户岂敢停。骤云翻墨遮昏宇，急趁荒途赴晚征。风如怒虎横翻雨，电似飞蛇乱裂霆。寒雨侵衣肌骨冷，泥途脱屣步难宁。前无村舍后无店，瞥见团山废窑形。蜷曲草柯容倦体，抛开尘累赴酣冥。觉来晓日穿云出，一路晴光向远汀。半世飘蓬霜满鬓，犹存旧事刻胸膺。平生多少酸辛味，最忆团山砖窑情。留将苦况传后辈，莫忘初根自鲁东。庭前每说当年事，满袖余痕泪尚凝。山长水远岁无竟，此心长系旧窑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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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工（诗词七首）
作者：吕东平其一七绝·忆乡九厘七毫实可嗤，沂蒙远走觅生机。搬砖拌灰拼全力，唯恐工头把我辞。其二七绝·晨炊晨光微露起炊烟，独喝稀粥腹未全。烧饼店前囊涩甚，不敢多费一分钱。其三七绝·闲忆工余对坐话晨昏，一语留心记到今。世上行人皆怕病，久病床前少热心。其四七绝·忧惧疟疾连番苦折磨，强撑病体赴工坡。非是铁躯无畏惧，只忧人厌被人挪。其五七绝·怀姑父少年持剑入武工，独劫敌舟踏浪风。万金散与贫工友，小院清贫傲雪松。其六七绝·归程两月辛劳一旦休，辞家未觉晓星收。留将十块酬恩意，弟逐车开望断眸。其七鹧鸪天·忆当小工两月辛劳度日难，沂蒙远走觅生还。砖边汗浸粗衫透，石上痕留老茧斑。晨起灶，夜谈天，疟来强撑怕人嫌。借言乡信催归客，十块酬恩泪暗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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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岁月
作者：吕东平一、鹧鸪天·裁春曾是学堂拔尖人，偏逢世路惹风尘。尺量腰身裁晓日，灯下飞针走线春。收钱少，结情真，师门旧尺伴余温。霜裘巧手万人亲，暖透荒寒百姓身。二、七言古风·量岁寒窗辍读梦未休，托亲觅机解烦忧。拜师得尺量冷暖，引线穿针织春秋。忽闻微词防割尾，连夜卸机越岭丘。挑担翻山三十里，托人变卖避风头。不取分文缝冬袄，全凭巧手解客愁。百家倾赠满庭芳，生子解囊解我忧。昔日红颜虽有意，安家宏愿未曾留。几度岁月梭中过，犹为亲友补旧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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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泰忆旧（诗词七首）
作者：吕东平其一 · 七律 · 忆修石泰国防公路备战修路奔石泰，青春热血洒山梁。飞笺记取千车土，掌印何曾染半赃。公字沟中怜赤足，石沟崖上杀朱场。煤票七斤承父训，家风清白万年长。其二 · 七绝 · 飞子记工道旁执印发飞笺，纸薄如钱重似山。人推车走汗如雨，我立风中数往还。其三 · 七律 · 父训煤票工程既罢余煤票，七斤轻纸带回家。严父怒颜陈古训，张刘往事警年华。一桶油倾生死界，半张票重品行嘉。自此清正为立本，丹心报国走天涯。其四 · 七绝 · 参观有感石沟崖上战旗红，公字沟中赤足躬。先进典型多少泪，青山无语对秋风。其五 · 七律 · 技术队青春回村分入技术班，授粉剪枝意正闲。棉絮如雪铺十里，笑声似泉绕千山。青春作伴同甘苦，白首重逢话旧颜。最忆当年好时节，故乡情暖酒杯间。其六 · 浣溪沙 · 故土乡情浓去年归里叩柴扃，不论男女笑脸迎。杯酒重逢笑语盈。山有情，水有情，千丝万缕系此生。其七 · 鹧鸪天 · 家国传承备战修工事未阑，青春热血洒关山。飞笺记取千车土，汗雨劈开万仞关。辞重负，掌微权，清风两袖自安闲。兴亡有责匹夫任，爱国家风代代传。二〇二一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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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 · 忆故乡少年时
作者：吕东平独轮车声度年华，稚肩初担日西斜。夏夜沙滩星作被，冬炉说书火煎茶。花生一把人情暖，电影成群笑语哗。最忆祥和庄上事，勤俭清风入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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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 · 故园往事
作者：吕东平独轮碾碎晨星月，千年沂水路途长。新娘笑坐小车旁，独轮过山梁。最念沙滩星斗夜，冬炉书卷墨生香。谁知烈火掩华章。书成灰烬后，留与后人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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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言古风·跳火车
作者：吕东平盲流北上路茫茫，收容遣送也似纲。克河佯言免费送，圈套已设暗中藏。齐站推搡墙根坐，恶童挥掌鼻血淌。管家唆使齐拍手，昂头歪脑神气扬。大炕拥挤难翻侧，一夜煎熬泪两行。倾囊分与同途伴，余款深藏裤腰旁。密约跳车脱虎口，四平昌图开原忙。铁岭老赵为末站，互相掩护计周详。伪唱红歌心暗跳，嘴张声假泪千行。歌词昂扬成哀嚎，车厢沉闷似囚房。四平其宝佯腹痛，抱被开窗跃道旁。借力前冲身落地，无声消隐去远方。昌图兆亮裹被跳，看守未察又脱缰。开原减速我探首，刚伸脑袋即遭殃。一爪拽脚过道上，掌落鼻口血满裳。逼唱红歌我不会，语录替代警满厢。老赵多挨几巴掌，嘴唱红歌泪千行。忍痛含泪声嘶哑，精疲力竭放回躺。津门梦醒寻老赵，茫茫人海各一方。德州霉薯难下咽，棉裤腰间掏钱忙。两毛买票黄河涯，前门跳下后门上。补票胶县费周折，三块一毛日照乡。夜行三十姥姥家，次日赶紧回村庄。爹娘相见悲兼喜，一宿酣眠梦亦香。晨光初照麦收急，弯腰挥镰汗如浆。此生难忘跳车夜，铁轨轰鸣梦里响。盲流岁月成往事，铁轨声犹梦未央。半生风雨心犹壮，铁轨长歌万古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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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三首 · 克一河“招工”三首
作者：吕东平其一 · 寻路倦倚候车立暗墙，惊逢乡井旧同窗。收回十元退旧票，换得四人向朔荒。辞齐鲁，入蒙疆，牙克石外日偏长。广场童戏无忧甚，羡煞盲流泪两行。其二 · 惊变骤雨阴云锁北疆，接车肃立似平常。搜身夺带分四室，欲语无言意彷徨。同难客，共饥肠，误投武斗是非场。无辜被关一整夜，天明始得见阳光。其三 · 困顿暗室羁身似铁墙，一声报告聚茅房。棉裤撕开藏路费，强颜暂掩九回肠。填饿腹，待晨光，风云突变恐遭殃。幸逢兵戈今暂息，犹把雄心寄远方。忆一九六八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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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何往
作者：吕东平纵有归途岂肯行，此身拼与命争衡。拟向煤井求一饱，也想沿街做报童。尘满面，骨犹铮，扫街挑粪亦堪生。换得茅檐能避雨，但求落户免飘零。注：1968年因在852农场落不下户，离开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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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三首
作者：吕东平之一　风雨不言黑土霜风凄紧，文运狂飙难信。口号裂长空，谁管苍生悲愤？休问，休问，只恐罪名难遁。之二　福利屯站台灯影站台昏晦，红袖狂呼如醉。铁轨碾残躯，一领草席遮泪。心碎，心碎，五十年来难寐。之三　哈站候车室室内人潮堆满，破袄婴孩相挽。无处觅余温，只把墙根身站。流转，流转，都作盲流饥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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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忆六八年八五二暂栖身
作者：吕东平完达山北，挠力水、荒原初拓。遥想处、铁兵十万，雪原犁镢。三娘亲汤驱夜冷，六嬸抻面情真切。最欢欣、竹韵姨同乐，欢无绝。当年事，休提说。奇闻事，包奇绝。不求情，谋生落户腰半折。百里携兄寻族叔，东奎伴我风霜切。待从头、何日得栖身，悲歌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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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古 · 投奔
作者：吕东平辍学放牛干大帮，少年立志闯边疆。六八春得五叔信，催我速赴铜矿场。父叔手足共甘苦，病榻煎药父断肠。五叔病中犹念我，信笺殷切寄家乡。日照胶县初乘车，苦水翻肠吐路旁。车窗望外大舅立，含泪不语送甥郎。辗转登车辽东去，大柳屯里姐新堂。书香门第人皆善，七妹如花满院香。姐夫有弟唤张野，年幼胡琴拉得强。有志他年成名角，果然星照大剧场。留住两宵终得别，姐夫赠我十五洋。亲送县城火车站，心存幻想奔北疆。老头沟下铜矿寻，疲劳尽抛路两旁。高高兴兴进家门，五婶惊问自何方。五叔炕上目无奈，方知病中错书章。美梦成空心已碎，满屋沉默透凄凉。心冷身柔泪欲涌，强忍悲伤奔后冈。放声痛哭荒野处，五叔寻来领入房。婶予路费二十元，叔荐兵团黑龙江。天宝山前虽梦碎，病中犹念情最长。兴凯下车风雪夜，两毛热汤暖肚肠。煎饼两枚娘亲包，大车店里卧通炕。棉衣皮帽同乡聚，忽逢左明堂兄长。池塘救命旧时话，感恩一番泪两行。各自诉说漂泊苦，初来乍到难帮忙。夜阑同卧通炕上，一梦沉沉到晓光。晨起风号天地暗，背囊奔北路茫茫。猫腰低头公路畔，雪花打脸如刀伤。偶摸双耳竟还在，呆呆犹挂脸两旁。自嘲一笑风何烈，管他前路雪茫茫。客车飞过无人停，天地混沌雪飞扬。索性张臂路中横，强忍扑面雪千霜。司机无奈刹下车，我扒车门苦相央。浑身哆嗦泪成冰，开门放我入车厢。雪虐风饕窗外雾，朦胧一片蔽天光。无心观看野苍茫，不知已过几山梁。车到尖山雪封路，遍野茫茫雪正狂。只好下车背行李，踏雪前行路方长。暴雪漫天遮远岫，冰霜如刀割面庞。踽踽独行深雪里，足印深深没踝长。忽闻林间鸦噪起，风声呜咽似哀腔。凝眸四顾皆混沌，孤影蹒跚向莽苍。一步深来一步浅，跌倒爬起又何妨。再行再跌再复起，一路艰辛志更刚。次日下午终摸到，七营三连算新乡。满身冰雪见叔伯，惟愿扎根北大荒。少年历尽千般苦，不负当年牛背郎。回首昔时风雪路，一腔热血付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