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古 · 投奔
作者:吕东平
辍学放牛干大帮,少年立志闯边疆。
六八春得五叔信,催我速赴铜矿场。
父叔手足共甘苦,病榻煎药父断肠。
五叔病中犹念我,信笺殷切寄家乡。
日照胶县初乘车,苦水翻肠吐路旁。
车窗望外大舅立,含泪不语送甥郎。
辗转登车辽东去,大柳屯里姐新堂。
书香门第人皆善,七妹如花满院香。
姐夫有弟唤张野,年幼胡琴拉得强。
有志他年成名角,果然星照大剧场。
留住两宵终得别,姐夫赠我十五洋。
亲送县城火车站,心存幻想奔北疆。
老头沟下铜矿寻,疲劳尽抛路两旁。
高高兴兴进家门,五婶惊问自何方。
五叔炕上目无奈,方知病中错书章。
美梦成空心已碎,满屋沉默透凄凉。
心冷身柔泪欲涌,强忍悲伤奔后冈。
放声痛哭荒野处,五叔寻来领入房。
婶予路费二十元,叔荐兵团黑龙江。
天宝山前虽梦碎,病中犹念情最长。
兴凯下车风雪夜,两毛热汤暖肚肠。
煎饼两枚娘亲包,大车店里卧通炕。
棉衣皮帽同乡聚,忽逢左明堂兄长。
池塘救命旧时话,感恩一番泪两行。
各自诉说漂泊苦,初来乍到难帮忙。
夜阑同卧通炕上,一梦沉沉到晓光。
晨起风号天地暗,背囊奔北路茫茫。
猫腰低头公路畔,雪花打脸如刀伤。
偶摸双耳竟还在,呆呆犹挂脸两旁。
自嘲一笑风何烈,管他前路雪茫茫。
客车飞过无人停,天地混沌雪飞扬。
索性张臂路中横,强忍扑面雪千霜。
司机无奈刹下车,我扒车门苦相央。
浑身哆嗦泪成冰,开门放我入车厢。
雪虐风饕窗外雾,朦胧一片蔽天光。
无心观看野苍茫,不知已过几山梁。
车到尖山雪封路,遍野茫茫雪正狂。
只好下车背行李,踏雪前行路方长。
暴雪漫天遮远岫,冰霜如刀割面庞。
踽踽独行深雪里,足印深深没踝长。
忽闻林间鸦噪起,风声呜咽似哀腔。
凝眸四顾皆混沌,孤影蹒跚向莽苍。
一步深来一步浅,跌倒爬起又何妨。
再行再跌再复起,一路艰辛志更刚。
次日下午终摸到,七营三连算新乡。
满身冰雪见叔伯,惟愿扎根北大荒。
少年历尽千般苦,不负当年牛背郎。
回首昔时风雪路,一腔热血付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