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五月八日,天还没亮透,牡丹江军分区司令部里静悄悄的。警卫排长张德发带着五个亲信翻过院墙,摸到司令员李荆璞睡觉的屋外。他听见屋里炕上有打呼噜的声音,心一横,踹开门就冲了进去,几个人用刺刀朝着炕上鼓起的被子一顿猛刺。
棉絮飞得到处都是,却没有见到一点血。张德发伸手一摸,心里凉了半截。被子是空的,人根本不在。这时候,屋顶木板“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人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稳稳站在屋子中央。门外的战士也一下子冲进屋里,好几支手电筒把房间照得通亮。
跳下来的人正是司令员李荆璞。他握着枪,看着张德发说道:“我等你大半夜了。”张德发手一软,刺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么,张德发为什么要刺杀自己的司令员呢?这件事要从当时东北的复杂形势说起。
日本投降以后,东北一时没有管事的机构。原先的伪满警察、士兵,还有山里的土匪,都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国民党很快派人过来,给这些人发“先遣军”、“挺进军”的委任状,封他们做官。到了一九四五年冬天,光是北满地区,这样的土匪武装就有十几万人,超过七成的县城被他们控制。
其中谢文东、李华堂、张雨新、孙荣久四个人势力最大,老百姓叫他们“四大旗杆”。谢文东手下最多时有四千多人,国民党封他做上将总司令。这些人不是普通毛贼,他们攻打新成立的民主政府,破坏铁路,杀害干部,闹得地方不得安宁。上级当时明确提出,不消灭土匪,根据地就保不住。所以,剿匪成了最紧迫的任务。
就在这个关头,李荆璞被派回家乡牡丹江地区。李荆璞是宁安县人,一九零八年出生在一个穷苦家庭。十八岁那年,宁安县警察署招募警察,三百多人里只选五个,他靠一手好枪法和骑马本领考上了。“九一八”事变后,他在伪满警察队里做事,因为受不了日本人欺负,后来打死一名日本教官,抢了枪就带人上山加入义勇军,还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平南洋”,意思是平定东洋鬼子。
一九三三年,他带领队伍加入共产党领导的抗日联军,后来还去过莫斯科学习,也到过延安的抗大。一九四五年十月,他受组织指派,回到牡丹江担任军分区司令员。这位本地出身、熟悉情况又富有战斗经验的司令员,自然成了土匪们的眼中钉。
李荆璞剿匪手段坚决,几次交手让土匪吃了亏,土匪头子们于是坐不住了。一九四六年春节,匪首谢文东在依兰县刁翎镇摆了一百桌酒席,请来各路土匪头目。酒喝到一半,谢文东站起来,把一只酒碗摔在地上,大声喊道:“谁要是能把李荆璞的脑袋提来,我谢某人赏他十万块现大洋!”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像炸了锅。十万大洋在当时能买几百亩上好的黑土地。匪首“姜左撇子”姜学榕当天晚上回家就叫醒儿子,说:“这桩买卖咱们爷俩必须干,头功不能让别人抢去。”谢文东不光想杀人,他还有一套完整计划,先派人刺杀李荆璞,让牡丹江群龙没有首脑,再分头攻打东宁、穆棱等地,最后几路人马会合,一举拿下牡丹江。
十万大洋的悬赏放出后,具体行动交给国民党特务和本地几个惯匪进行。一个叫翟凤亭的特务,勾结匪首姜学瑢和王超,他们反复商量,盯上了李荆璞身边的人。警卫排长张德发以前犯过错误,有把柄在外,于是成了他们拉拢的目标。翟凤亭等人如何设圈套,现在已难以细说,总之张德发最后收下了他们五十根金条。
从那以后,张德发花钱变得大手大脚,一个明显变化是他抽的烟换成了当时市面上少见的“金宝牌”。这个细微之处后来起了重要作用。
其实张德发这些不对劲的表现,李荆璞早就察觉到了。几乎同时,队伍里也有人主动揭发。一九四六年四月底,守卫队骨干周玉福找到队长李绍武,报告了张德发的反常行为,还拿出证据,一枚张德发想拉他入伙时给的“东北先遣挺进军”布臂章。
张德发已被收买作内应,土匪计划在五月八日、十二日、十五日这三天中选一天里应外合,发动武装运动。李荆璞掌握全部计划后,决定将计就计。他表面上装作不知情,暗地里却在司令部内外布置好埋伏,专等敌人自投罗网。这才有了五月八日凌晨那场张德发刺杀未遂的“空城计”。
情况紧急,李绍武马上突审张德发,一经审问,更大的阴谋浮出水面。刺杀虽然没有成功,但土匪并没有死心,他们仍然按原计划发动了运动。
一九四六年五月十五日凌晨,匪首付邦俊带一百多人扑向绥宁军区司令部,结果一头栽进早已设好的埋伏圈,被打得溃不成军。另一股土匪进攻军区保安处,战斗十分激烈,我军甚至出动坦克开火。
土匪攻打司令部失败后,残部退到牡丹江火车站,躲进坚固的“票房子”里负隅顽抗。战士们几次强攻没有成功,后来有人想出办法,把煤油浇在木制墙体和门上,再把点燃的火把扔过去。火势迅速蔓延,整个票房子被吞没,里面的土匪不是被烧死,就是逃出来投降。这场“五一五”牡丹江保卫战,彻底粉碎了土匪夺取牡丹江的图谋。
牡丹江惨败后,“四大旗杆”只好带着残兵退入合江地区的深山老林。剿匪部队随即改变战术,组成精干小分队,顶风冒雪进山追剿。土匪补给断绝,在饥寒交迫中被逐步拖垮。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谢文东在牡丹江边四道河子附近的林子里被搜山部队活捉。同年十二月三日,经过公审后被执行枪决。到一九四七年初,为害北满多年的几个主要匪首相继落网,大规模剿匪斗争到此取得决定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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