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到10月,朱之文经历了什么?
青岛、潍坊、西安、郑州、泰安……原本定好的演出,一场接一场被取消。泰安那一回,他已经在菏泽高铁站排队上车了,电话打过来,演出取消。两个月里,因为举报被取消的演出有十几场。他后来接受采访,不敢说接下来演出的具体地点,“怕行程泄露,怕演出又被取消”。
举报的理由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他是“劣迹艺人”。朱之文说,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官方部门认定过违规,也没有任何处罚记录。所谓的“劣迹”,是一些掐头去尾的话被拼凑出来的。比如他说农业机械化之后农民不像过去那么辛苦,到了举报者嘴里就变成了“农民种地不辛苦”。
这群人盯着他的行程,演出在哪里,举报就跟到哪里。有人六七年前就被他起诉过,在法院调解下写了保证书,说不再举报。现在,保证书早就过期了,人还在举报。
举报是权利,但滥用举报是什么
举报本身是法律赋予公民的监督权。发现问题、向有关部门反映,这是正当的,也是被鼓励的。
但朱之文面对的情况,性质不同。举报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举报的时间精准卡在演出前,举报的目的不是推动问题解决,而是让演出无法进行。这已经不是在行使监督权,而是在用举报作为一种工具,去达成一个与“监督”毫无关系的目的。
大象新闻的一篇评论说得很直接:“恶意举报不是批评,是使绊子。监督是好事,但监督得讲证据、讲程序、讲边界。”
从法律角度看,恶意举报可能触及几个层面。如果举报内容捏造事实,意图使他人受到行政处罚或刑事追究,可能构成诬告。治安管理处罚法对“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治安管理处罚”的行为有明确的处罚规定。但“诬告”的认定门槛不低,需要证明举报人“明知虚假仍蓄意告发”。如果举报者只是拿“劣迹艺人”这个模糊标签去投诉,而“劣迹”本身没有官方认定,那么这种举报更接近“错告”或“检举失实”,在行政层面的追责难度较大。
但行政追责难,不等于民事上完全没有路径。如果举报行为导致朱之文的演出合同无法履行、商业利益受损,而举报内容又被证明是捏造的或断章取义的,朱之文可以依据民法典主张名誉权侵权或一般人格权侵权,要求赔偿损失。他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这个路径的难点在于因果关系和损失金额的证明,但法律上并非走不通。
主办方的“一秒取消”:风险转嫁的逻辑
这起事件中,另一个值得审视的角色是演出主办方和地方文旅部门。
朱之文的描述是:接到举报,演出就取消。有的提前通知,有的到了现场才叫停。主办方的逻辑不难理解:一场演出涉及报批、审核、安保等多个环节,如果有人在举报中声称“劣迹艺人”,主办方为了规避风险,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取消。
但这个逻辑在法律上有问题。演出是否合法,取决于它是否符合《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的规定,是否取得了必要的审批。如果朱之文没有被任何官方部门认定为“劣迹艺人”,也没有受到任何行政处罚,那么主办方仅仅因为有人举报就取消演出,等于把一个未经证实的指控,当成了取消合同的充分理由。
从合同法的角度看,主办方与朱之文之间的演出合同,因第三方举报而被单方取消,主办方可能需要承担违约责任——除非合同中有“因不可抗力或政府行为导致演出取消”的免责条款。但“有人举报”是否属于“政府行为”,取决于文旅部门是否真的下达了叫停指令。如果只是主办方自行决定取消,免责条款未必适用。
当然,主办方也有自己的难处。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劣迹艺人”四个字具有极强的杀伤力。主办方不想赌,也赌不起。风险被转嫁到了艺人身上,而艺人是这场博弈中唯一没有任何行政资源去“自证清白”的一方。
当“自证清白”变成一个无底洞
朱之文说,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官方部门认定过违规”。这句话在法律上很重要,但在舆论场上几乎没有用。
因为“劣迹艺人”不是一个有明确法律定义的概念。它没有统一的认定标准,没有固定的认定程序,也没有一个机构专门负责出具“此人不是劣迹艺人”的证明。举报者可以用任何断章取义的素材,把“劣迹”的标签贴上去。而被举报者要自证清白,面对的是一张没有边界、没有终点的考卷。
这正是这类恶意举报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它不需要被证实,只需要被提出,就足以产生效果。 演出方为了避险而取消,平台为了合规而限流,品牌方为了声誉而解约。每一个环节都在做“最安全的选择”,但这些选择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对一个人职业生计的系统性剥夺。
朱之文说,实在演不成,大不了回乡种地。这句话听起来豁达,但一个靠唱歌吃饭的人,因为一群他根本不认识、也从未见过面的人持续举报,被迫考虑放弃舞台,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举报的门槛与代价
法律保护举报权,是因为举报是发现违法行为的渠道。但举报权的行使,应当以善意和事实为基础。
当举报被用作打压他人的工具,当“劣迹”变成一个可以随意粘贴的标签,当主办方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就取消合同,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把成本转嫁给那个被举报的人。而举报者,几乎不承担任何成本。
朱之文准备起诉。无论诉讼结果如何,这个动作本身在确认一件事:举报有边界,越界就要面对法律。法律不能保证每一个被恶意举报的人都能赢,但它至少可以让恶意举报的人知道,那把刀不是没有代价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