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展翅

清代初年,浙江台州有一宿儒庞老翁,知书达理,乐善好施,早年未生养,老来得子取名庞洪广。庞老翁虽然视小洪广为掌上明珠但并不溺爱,时刻督促他刻苦读书,也传授他为人之道治世之学。庞洪广聪慧勤奋,17岁就中了进士,中进士不久,就被任命到天台县任县令。天台县自然风光旖旎多姿,名胜古迹甚多,物阜民丰,但民风彪悍。儿子中进士任县令,庞老翁欣喜之余也觉得儿子年轻经事少,官场又是暗流涌动尔虞我诈之地,怕他少年得志后忘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本份,更怕沾染了官场上的不良习气,于是就随儿子一同赴任来了。庞洪广心里明白,老父亲陪同自己背井离乡是陪伴提携更是监督和呵护。

庞洪广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则把白天的事情给庞老翁讲述一番,听庞老翁点评和教导。庞洪广在父亲的帮助下很快熟悉了政务了解了民情,他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把天台县治理得风清气正,井井有条,老百姓安居乐业,莫不称颂。庞老翁对儿子的表现看在眼里,喜在心间,不知不觉中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庞老翁觉得儿子已经历练成熟,也该放手让他自己成长了,便想中元节回家乡一是祭祖,一是颐养天年。

葬礼疑云

庞洪广虽然对父亲心有不舍,可顾念老人家已经年迈,确实也该归故土安度晚年了。庞洪广想到一年来老人家只顾帮自己当官理政,根本无闲暇游览天台风光,就挑了一个不甚繁忙天高云淡的日子,父子俩人轻车简从出城想去济公活佛剃度出家的国清寺和风景宜人的红石梁游玩。

刚出城门,就遇到一支出殡的队伍,庞老翁父子勒马道旁,想让路给送葬队伍过完再走。队伍中旌幡鼓乐,纸马彩车,童男童女,僧道超度等煞是热闹,一看这阵势就知是大户人家出殡。整个送葬队伍大约有百人,队伍末尾一辆马车上载着棺椁和一身穿重孝的年轻妇人,从那妇人哭诉中得知逝者是她的丈夫,其他送葬的人只是腰间系了根白布条并未戴孝,脸上也是面带喜色。正当父子俩人纳闷和悲悯叹息之际,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只见那妇人白色丧服下竟然露出红色衣裙,在素白丧服的衬托下更显得鲜艳夺目,再仔细看那妇人只有哭声脸上却无泪痕。父子俩人对这不合时宜的眼前场景给惊呆了,没等庞老翁开言,庞洪广便催马向前拦住了送葬队伍。入土为安是死者为尊的讲究,哪有半路拦住棺椁的道理,送葬队伍一下子骚动了起来,庞洪广先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询问死者的身世和死因。县太爷问话,哪敢不答啊,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告诉了庞洪广始末。死者叫王来忠,是位监生,本来王来忠也没生什么病,可就在生日那天醉酒后死了。年纪轻轻平时健康咋就在生日那天醉酒死了呢?更何况那妇人只是干嚎脸上并无泪痕,孝服里面还穿着红裙,其他送葬者更是面带喜色,这里面必有悬疑,庞洪广想到此就要求暂将棺椁移至县衙,众人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得罪县令,就对庞洪广道:“暂且依了县太爷,可若拖得太久不让安葬也给不出合理解释,我们将上告知府大人。”。

庞老翁高兴看到儿子观察细微,但对他得罪当地大户人家也是心有余悸,在没有直接证据情况下就不让安葬入土还把棺椁移到县衙,怕是以后不好收场,可事已至此只能先搞清楚情况,再做主张了。

俩人也无心思游玩了,便打道回府。在府内刚刚坐定,就听到大门口叫嚣吵嚷,庞老翁走到大门外高声对众人言道:“从你们孝服来看,你们并不是王来忠的血缘至亲,而只是旁枝别脉的本族人而已。现在来此吵闹要下葬,不过是为了下葬完瓜分他的家产,逝者尸骨未寒作为族人就早商定好各家瓜分的份额。这上对不起你们祖先,下对不起那寡妇!”众人被庞老翁点到了痛处,声音小了下去。庞洪广见状就接着说:“本县会迅速查明逝者死因,给你们一个说法。”

回到府中,庞洪广也觉得今天的所作所为有些莽撞,为了尽快查出个究竟,庞洪广对庞老翁提出开棺验尸,庞老翁说:“把棺椁移至县衙已是沸沸扬扬,若没有确切证据就开棺验尸,有异常还可,若无异常那你就更说不清楚了,棺椁再想移出县衙那可就难了。”。死者没有啥亲人,家产又颇丰厚,族人只想尽快分财产并不关心死因,若想知道来龙去脉只能到死者家乡打探情况。于是两人商定庞老翁化装成当地农民去做私访,庞洪广留守县衙并借口“偶遇风寒”不见死者族人,以拖延时间等待庞老翁的消息。

乔装私访

庞老翁在王来忠的四乡八邻私访几天无任何收获。王家族人已经到县衙要棺椁多次,因为庞洪广托病不见,王家族人就向知府告了他的状,庞老翁更是心急如焚。一天晚上,精疲力竭的庞老翁看到村外的田野里有点点豆大灯光,庞老翁便走了过去想借宿休息。走近了才知原来这是一看瓜园的窝棚,里面住着一位老农。窝棚窄小难以躺下两个人,于是庞老翁就与老农天南海北聊了起来,不经意间,庞老翁就把话题引到了监生王来忠身上。老农言道:“那是我的主人啊。县令截停了他的棺材,又给不出理由,不出数日他这个县令就得被罢官了。”庞老翁听罢心里一惊,忙问缘由。老农说:“我家主人很富足,虽没有亲枝近脉但族人众多,都想让他入土后,分他的家产。可县令迟迟不让入土,族人们就没法分财产,他们已经告到知府大人那里去了。”庞老翁说道:“县令是猜测他死得冤曲,县令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因此事被罢官太可惜了。若下一个接任者是贪官,那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老农听罢,突然说道:“其实县令猜测的没错!”庞老翁听此言心里就是一震,忙问:“到底是咋回事?”老农探头向四下瞅了瞅,然后低声说:“看你是外乡人,人也憨厚,告诉你也无妨。”。原来王来忠娶妻前父母就去世了,无人管教的王来忠有才无德,到了婚配年龄,明媒正娶良家女子的婚姻他不要,却买了妇人这匹“瘦马”为妻。“养瘦马”是当时江浙一带某些人家购买穷人家的小女孩豢养并教其琴棋书画,等到了成人的年龄就卖给有钱人家做妻妾或青楼为妓的一种生意。这妇人被卖前就与她主家的邻居有私情,那奸夫不久前丧偶,他们便想做长久夫妻。他们在王来忠生日那天把王来忠灌醉后将他绑在卧室的床上,用一根五寸银针插入其下体,王来忠因为疼痛极大叫,叫声惊醒了在侧房入睡的书童,这书童就是老农的孙子,书童在窗外看到银针深深插入王来忠下体片刻,王来忠大叫一声就猝死了。书童吓得不敢在王来忠家待了,当夜就偷偷跑回了家,老农知道事关重大,就赶紧把孙子送到远在外地的弟弟那里。王家族人虽有人对王来忠的死感到意外,但本无至亲血缘关系再加上又想分其财产,也就不想多事。庞老翁听到这杀人经过后感到阵阵发凉,毛骨悚然!他再也等不及了便找个理由匆匆辞别老农赶回县衙。

验尸捉奸

第二天清早,庞洪广公开升堂,开棺审案。他大声对王家族人言道:“我给你们家人洗冤拿凶,你们却对我满腹仇怨且将本县告于上官,你们的心思本县均知。但我今天开棺审案就是要给你们一个说法,给逝者一个安慰。”。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庞洪广命仵作打开棺椁,此时尸首已经腐烂,臭不可闻,众人纷纷退后,掩鼻静观。仵作把头、颈、肩、胸、腹、腰…逐一检查毫无发现,这时候人群中议论声又大了起来,仵作的汗也出来了,庞洪广仍气定神闲毫不慌张,当检查到了下体部位时,他突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说道“就在这,仔细查!”。仵作仔细检验确实发现有一根五寸长的银针,取出银针,上面血迹尤存。庞洪广当即下令捉拿王来忠的妻子和其奸夫,俩人虽面如死灰但否认杀人。庞洪广让捕快带人证物证上堂,老农和书童来到堂上,呈上了王来忠购买这妇人时给牙婆的契据,两人一看到书童和契据当即就瘫在了地上,书童把俩人通奸以及杀人过程讲了一遍,这对奸夫淫妇磕头如捣蒜,俯首认罪。见此情景,庞老翁未然一笑,悄悄转身上车,回老家颐养天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