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屋里一片黑暗。风透过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钻进来,把挂在墙上的老照片吹得摇摇晃晃。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琪?”

没有人回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陈旧的霉气混杂着某种消毒水的味道。我试探着摸开灯,冷白的光线刺得我眼睛一阵刺痛。家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和三个月前她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哪里变了点什么。

小琪是三个月前离开的,那时她刚怀孕两个月。她说需要回老家养胎,让我不要担心。我记得她临走时的眼神,有点躲闪,还有点慌乱。我当时以为是怀孕的缘故,也没多想,反正她说会定期联系。

可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电话渐渐少了,微信也几乎不回。最后的那条消息停在了一个月前,仅仅四个字:“别找我了。”

“别找我了”是什么意思?她出事了?还是不想要这个家了?我无数次地反复琢磨这句话,但始终得不到答案。直到今天,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门开了。

是小琪。

她穿着一件大衣,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我看着她,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眼神扫过我,冷得像一潭死水。

“你…回来啦?”我嗓子干得像被沙纸打磨过,声音嘶哑。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卧室,把塑料袋丢在地上。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里乱成一团。

几分钟后,我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小琪,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我推门进去,发现她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塑料袋,指节泛白。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我隐约看到几张皱巴巴的纸,还有几瓶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药瓶。

“小琪,发生什么了?”我试图靠近她,但她猛地站起来,把袋子往身后一藏,眼神里透着警惕。

“别碰我!”她的声音尖锐得让我心里一震。

“你到底怎么了?这三个月你去了哪儿?”

她咬着嘴唇,眼圈通红,但就是不开口。我能感觉到她有事瞒着我,心里的焦虑一点点膨胀。我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尽量平静地问:“那个孩子呢?”

这句话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了…”她声音颤抖,哭得歇斯底里,“孩子没了…”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会这样?明明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会…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B超单和药瓶递给我。我低头一看,眼前的字迹和图像晃得我头晕目眩。

药瓶上写着“米非司酮”,这是…堕胎药?!

我死死地盯着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你…为什么?”

“是…他…”小琪终于开口,声音像被刀子割过,“是张老板…”

张老板?那个她打工时的老板?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的模样,几次接送小琪上下班时,他的眼神让我感到不舒服。我以为只是我多心了,可没想到竟然…

“他威胁我…”小琪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如果不听话,就让你丢掉工作,还要…要公开那些视频…”

视频?!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懵了。小琪哭着告诉我,张老板趁她一个人加班时偷偷装了摄像头,还拍下了很多…很多不堪入目的东西。他用这些威胁她,还对她做了更过分的事。而孩子…

“孩子不是你的…”她终于哭着说出了真相。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塌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几乎是咆哮着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扛着?”

“我…我不敢…”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怕你不要我了…”

整个晚上,我都没再说话。我的脑子里翻江倒海,愤怒、痛苦、屈辱交织在一起。小琪在床上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警察局,把所有的证据交了上去。我知道,张老板的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家里,小琪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没有说一句话。